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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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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生(修)

尹星拾被江雲寒看得很不自在。

江雲寒看他的眼神依然平靜無波, 可他總覺得裏面含著隱約的控訴,活像他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他試圖和江雲寒搭話,然而江雲寒默默不語, 只是用一種看似平靜又似乎包含千言萬語的目光註視著他。

尹星拾滿腦子想著不要尷尬, 檢查的時候心不在焉,稍微沒有控制力量, 打破了生魔塔和死魔塔之間的屏障。

意識到後為時已晚,生魔塔和死魔塔被他直接聯通了。

還從沒有書籍寫過魔塔完全聯通會發生什麽。

兩邊空間相遇, 掀起猛烈的漆黑颶風。

尹星拾對江雲寒道:“我們先走……”

“啪!!”

颶風中甩出一條身體極長的魚,伴著相當大的動靜, 落在他視線內的地面上。

尹星拾瞧了它一眼, 半邊是黑漆漆的肉|身,另半邊是雪白的長長一段骨頭。

正和之前他們在魔塔內部祭臺上看到的圖案一樣。

隨著這條魚被甩出,颶風也漸漸平息。

此時無比空曠的魔塔裏,尹星拾有點新奇地看著它:“這是傳言可以用來覆生的魚婦。”

江雲寒視線順著尹星拾看過去,眉頭緊皺:“……不要信。”

尹星拾也不覺得自己會信,聽到江雲寒說話,更多的情緒有些得意:“哎, 江師弟, 你終於忍不住啦?”

他轉頭去看江雲寒,江雲寒也回看他,只是臉色慘白,緊緊皺著眉,額頭冷汗涔涔,眼神久久不能聚焦。

一瞬間, 尹星拾心好像被什麽觸動了一下,沈默後小心問道:

“你還好嗎?”

江雲寒看著明顯不對, 但還是道:“並無大礙。”

尹星拾眼睫閃動,沒說什麽,取出手帕給江雲寒擦了擦冷汗。

尹星拾沒想過自己會做這樣的事,但是真做出來,心裏也沒覺得多麽違和。

他想他照顧人的天賦也蠻不錯的。

冰涼的氣息籠上來後久久不去,江雲寒腦中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尹星拾的身子似乎從未熱過。

擦差不多後,尹星拾把手帕塞給江雲寒,開始撥動地上的魚婦。

江雲寒道:“我總像曾見過它。”

尹星拾正想找話題緩解尷尬,道:“它只會出現在魔氣濃郁的地方……你以前一定遇到過很多危險吧?”

尹星拾剛說完,就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

他是沒了解過江雲寒以前的經歷,但也知道江雲寒曾被魔修追殺,不危險才奇怪。

江雲寒不知道在想什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尹星拾:“……”

尹星拾有些不習慣,轉頭看了看江雲寒,江雲寒眉頭微斂,似在回憶以前留下的印象。

尹星拾:“想不起來也沒什麽。”

在他看來,魚婦甚至都不能算作生物,而是特定環境下的特產。

他用靈力凝出一個盛滿水的水池,把魚婦扔進去。魚婦立刻在水中甩著尾巴游起來。

常人看來它是活著的。

可是從尹星拾的角度,他看見了它體內沒有任何“氣”,而且那魚鰓和擺設一樣動也不動,顯然它是沒有生命的。

尹星拾思忖,輕聲道:“書上也有記載它的用法。”

江雲寒額頭再次滲出細密冷汗。

尹星拾這次說話時一直註意著江雲寒,立刻就發現了他的異常。

魔氣明明拔除幹凈了,不應該啊。

被尹星拾疑惑地盯著看,江雲寒閉了下眼:“有些輕微腹痛。”

輕,微。

看起來完全不像。

尹星拾:“……”

尹星拾:“抱歉。”

大概是被撐到了吧,畢竟有十萬個呢。

可能江雲寒以後會認清事實,但現在顯然還在熱情充沛的階段,他上次使勁勸都沒能動搖江雲寒為人父的決心。

尹星拾一哽,取出一張椅子。照他的風格,椅背墊著大紅長絨枕,椅子全身罩著五彩斑斕的薄墊。

他生怕下一刻江雲寒在他面前發生什麽事,態度甚至顯得有些殷勤:“坐,別累著。”

江雲寒看也不看,平淡地道:“師兄並不是為我準備的,我怎麽好意思?”

尹星拾感覺江雲寒非常客氣。

他覺得不應該讓江雲寒客氣下去。

“江師弟,以我們的關系,你客氣什麽?”

雖然都是給他自己準備的,但他又不是抱著東西不願意分享的那種性格,現在有機會發揮它的作用最好不過。

江雲寒沈默良久,“嗯”了一聲。

江雲寒一向很客氣,尤其在尹星拾這裏,甚至顯得有些小心。

他們的關系本不該這樣。尹星拾心想,但是到底該什麽樣他也想象不到。

他放棄思考,手一擡,剛才的水池消失,魚婦懸在空中,身上纏著錯綜覆雜的靈力網。

尹星拾:“這個東西就帶給師尊處理吧。”

他把魚婦收起,同時對江雲寒道:“它罕見不假,但覆生肯定是假的,死了就是死了,而且……”

尹星拾鬼使神差地接著說:“殺死他的人,也不一定希望看到他還活著。”

聞言,江雲寒瞳孔猛然一縮,把自己本就蒼白的手指捏得青白一片。

尹星拾說完,蓮紋忽地傳來陣陣刺痛。

他扶著額頭,有些困惑:“是不是有些前言不搭後語?我也這麽覺得,我都在說什麽東西?”

江雲寒垂目,平淡道:“師兄累了。”

尹星拾深以為然,點點頭:“我的心好累。”

伏映波這日和師弟離開仙壇散心,正巧遇見了一成親場景。

一眼看去,紅綢綿延,花路芬芳,其樂融融。

易雁申十分敏感地紅了眼眶:“師姐,這一對新人真是幸福啊。”

伏映波知道易雁申是想起了尹星拾那多災多難的情路,她其實也想起了尹星拾,不免嘆氣。

“月滿則虧,尹師兄別處處處勝人一籌,天意便讓他在這方面補回去。”

易雁申聞言憂愁道:“尹師兄別處勝得實在太多,情路上該怎樣才能補回去?”

這個問題令伏映波陷入深深的沈默。

易雁申說得對,尹星拾別處太強,若真要補的話,實在無法想象情路該坎坷到什麽地步。

伏映波不禁悲觀地想:要真是需要補平的話,尹師兄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和江雲寒攜手雙飛了。

他們跟著婚車走了一陣,忽然聽見紅艷艷轎子裏傳來幽幽的低泣。

伏映波:“是喜極而泣嗎?”

易雁申:“不像。”

伏映波與易雁申對視,彼此眼神都很凝重。

雖然他們不怎麽插手凡人的事,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強搶民女的婚姻發生。

他們當即施法布下結界,將新郎與新娘悄無聲息地拉入另一方空間。

四下望去,自己的那些護衛全都被隔在外頭,怎麽都呼喚不靈,新郎識時務地低頭道:“仙人饒命,仙人饒命!”

他們本來也不殺人。

如果是普通的強娶,他們只會交給當地管事的人處理。

伏映波不知該怎麽評價這種小心翼翼的態度,但還是耐心詢問:“到底怎麽了,竟如此慌張?”

新郎指著新娘,道:“仙人明鑒,我喜歡她很久了。”

新娘生怕遇到話本中最愛亂點鴛鴦譜的所謂仙人,追著道:“我不喜歡他!”

易雁申:“那你們怎麽成婚的,爹娘逼迫?”

新娘低下頭:“不是。”

易雁申:“那這是怎麽回事,他逼迫你?以勢壓人?”

不等新娘回答,新郎道:“我太喜歡她了,給她遞了婚書,但婚書必須也要由她寫下她的名字,否則不能發生婚姻的效力。”

伏映波:“然後呢?”

新郎:“後來我遇到一個仙人,他說他有辦法讓她答應我一個要求,無論是什麽都可以。”

這也太……

易雁申皺眉。

新郎:“我就要求她把名字簽在上面,這樣就代表她答應嫁給我了。”

能讓人答應別人,一般是魔修的招數。而且正道弟子一般是絕對不會插手凡間事情的。

本來只是路見不平,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伏映波心裏暗暗感嘆,問道:“那個魔……那個找你的那人長什麽樣?”

新郎不假思索地回答:“和你們給人的感覺挺像的,有仙氣。”

那可是魔修。

像個頭啊。

伏映波閉了下眼睛。

易雁申沈默了一下:“這位公子,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伏映波率先回神:“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幫你,說吧,他讓你做了什麽?”

新郎臉色一瞬有些困窘:“這個……”

他吞吞吐吐,一派糾結,就連新娘都好奇地轉頭,掀開蓋頭一角看著他。

易雁申廣泛的閱讀量此刻發揮了作用。

易雁申:“為什麽支支吾吾,難道他要求你做的事很不體面?”

新郎咬牙承認:“……是!”

這下,伏映波、易雁申,包括新娘的眼神都變了。

易雁申嘴快一步:“那人以這件事要挾,強迫了你?”

氣氛僵滯下來,新郎卡了殼,神色乍然空白。

新娘眼神無比覆雜:“風新,想不到你竟如此豁的出去。既然有如此狠心,做什麽不成,何至於吊死在我身上?”

新郎嘴唇都在顫抖:“雨晴,不是,你聽我,聽我——”

他心情實在太激動,沒有說完就昏了過去。

雨晴嘆息:“想不到他是這種人。”

伏映波目睹這一幕,眼角微跳:“……也許。”

她緊接著說起正事:“這人可能和魔修存在交易,我們需要把他帶去仙壇仔細詢問。”

雨晴點點頭:“仙人放心去吧,今日之事我會稟明風新家的二老。”

仙壇之外,沈杉靠著一家書店的書架,拿起一信手翻開,他輕輕微笑,眼底卻有一絲陰霾。

“真是的,不過是讓多拓印幾批我精心編纂的故事書罷了,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但我畢竟是個說到做到的君子,他的婚事應該已經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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