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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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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壇

江雲寒抿緊了唇。

尹星拾:“師弟只管說,我只是趁這個機會問問。

“這次是給師尊幫忙的,不會有時間問這個問題。事情結束,我就要對他提退宗的事了。以後估計也沒什麽見面的機會,如果見面,可能也不在同一立場。

“我這些年總想著得到所有人的喜歡,時間一久,這種想法就成了枷鎖。你是唯一一個被我傷害過的,但是我想到你討厭我,想到被一個人討厭,就會難受。所以……”

江雲寒聲音清冷,打斷他的話:“不討厭。”

尹星拾楞了下,驚奇地看著江雲寒。過了一會,小聲地說道:“謝謝。”

“看來我這個壞人角色是扮演得很失敗,也難怪會引起其他人的誤會。”

尹星拾對自己的行為有數,他明白江雲寒的“不討厭”並不能直接換成“喜歡”,大概是不討厭也不喜歡的態度,但這已經足夠安慰到他了。

他低下頭把玩自己的腰帶,心不在焉。

終於,仙壇到了。

尹星拾對把守仙壇大門的人出示身份牌,走了進去。江雲寒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絕對不會讓人想歪的距離。

進去仙壇後,立刻有仙壇的仙侍過來,態度恭敬地引尹星拾和江雲寒去往配給非名宗來人的院落。

“懷虛子前輩還在議事廳,二位尚需等待一段時間。如有需要,盡可吩咐外邊的仙侍。”

尹星拾大多時候風度極佳,此時點點頭:“多謝,我和師弟先熟悉一下這裏。勞煩你向管事回稟我們已經到了。”

他踱步進室內時,江雲寒並沒有跟上,而是一改平常的沈默寡言,低聲問那個仙侍:“仙壇附近可有書肆,在哪個方向?”

江雲寒沒有使用傳音,尹星拾自然也聽到了,但他已經決定最近不再盯著江雲寒,哪怕聽得清清楚楚也沒有任何停頓。

仙侍給江雲寒指道:“從那個方向的門出去,有一條小路通往最近的城鎮,鎮裏有書肆。書肆不止一家,如果要尋書可以多問問。”

江雲寒:“多謝。”

那個仙侍回去覆命,江雲寒對著尹星拾進去的方向,眼底隱約有猶豫之色,停了一會,還是默默離開了。

尹星拾取出幾顆夜明珠,讓它們漂浮在房間高處,房間終於沒剛進去看著那樣昏暗。他抱怨了一句:“這裏的房子采光真差,十幾年過去還是沒有改。”

“愚蠢的建築師。”

說完,尹星拾神色怔忪,他發現自己又在說從沒聽到過的名詞了。

他一開始以為是江雲寒令他心境不穩的緣故,可是現在,他明明已經在做放棄謀殺江雲寒的心理準備了。

繼續這樣亂下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化心。

如果放棄是這個結果,還不如賭一把,也不過是業力纏身罷了。

可是……

尹星拾使勁按著額頭,不去想這些,思緒轉到了江雲寒要做什麽上。

之前問他書哪裏有賣,現在又問仙壇的仙侍附近有沒有書肆。

不會是燒了以後後悔,又想買那本通篇胡說八道的書吧?

難道是那中間有什麽寫得特別好的地方,就連江雲寒也忍不住想回味,卻因為激動燒書後回味不能,只能再買一本?

尹星拾被這個猜測震得思維都停止了。

不會吧,有那麽好看?

江雲寒首先進入最近的一家書肆,把書架都看過後,他來到櫃臺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坐在裏面的掌櫃。

他通身氣質冷漠疏離,又是從仙壇方向過來,掌櫃本來就有些畏懼,此刻被牢牢盯著,頓時感覺自己像被貓的陰影罩住的小老鼠一樣,弱小,無助,可憐,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次開飯。

掌櫃很驚慌:“仙人是要找什麽書?小人幫你找。”

那冷淡的,氣質凜然的仙門弟子聞言,表情反而更加得冷,被那樣一個人看著,就像置身數九寒天,一切語言和想法都被凍住了。

終於,那仙門弟子開口了:“所有的書都擺出來了?”

掌櫃緊張得連汗都不敢擦:“是啊是啊,所有書都在這裏了,都是大批量刊印的書,也沒有私藏的必要。”

得了這句話,對方微微一動,掌櫃的心更提了起來。

還好,那個仙門弟子沒做什麽,只是轉身走了。

素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時,掌櫃拍了拍胸口,猛擦了把額頭的冷汗。

江雲寒這樣逛了五家書肆,每次都是先看一遍書架上的書,尋覓無果後詢問掌櫃是不是所有的書都在。

嚇過五個書肆掌櫃後,江雲寒站在第五家書肆的門口,望著遠處,身影無端顯得有些蕭條。

將要回仙壇時,第五個掌櫃小跑出來,“仙人是要找什麽書?說出名字小人沒準能想起些線索。”

他話音剛落,江雲寒猛然轉過頭,漆黑冰冷的眸子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一字一頓道:“一本封面是藍色,講的是尹星拾和一名江姓弟子的故事的書。”

“仙人說的莫非是《強——”

第五個掌櫃的話聲在江雲寒驟然更冷,如極地寒冰的目光中停下。

他明智地放棄了說完那的名字,道:“仙人要是想尋找那,恐怕不行了。”

江雲寒:“為何?”

“我們的進貨單上本是有這的,但那才在天成鎮發行沒兩天,就被非名宗首席本人發現,禁止這繼續刊印和出售。所以除了天成鎮可能有留存,其他地方都沒有這。”

江雲寒:“……知道了。”

江雲寒回到非名宗弟子的院落,他進入房間,室內亮堂堂的。每個房間都有夜明珠懸在頭頂,光線維持在明亮但不至於刺傷眼睛的程度。

一看就知道是尹星拾放的,他聽說過尹星拾喜歡明亮的環境,室光不夠,就會用夜明珠補光。

在他見過的人中,只有尹星拾會這麽奢侈,也只有尹星拾能這麽奢侈。

但是此時尹星拾並不在這裏。

懷虛子也不在。

可能是他離開的時候,尹星拾被懷虛子叫去了。

江雲寒打量一圈四周,心裏莫名悵然,總像是少了些什麽。

在以前,哪怕是被所有人冷眼對待,孤獨感也不會這樣清晰。

這樣的思緒中,懷虛子和尹星拾回來了。

尹星拾朝江雲寒瞥了一眼,對懷虛子道:“師尊,就由我來交代他任務吧。”

懷虛子:“嗯,就交給你了。”

說完,懷虛子踱步進入一個房間,留下尹星拾和江雲寒單獨相處。

細小的不可察覺的竊喜像微弱的火星,輕輕地飄著。江雲寒感到心口變沈,有點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

尹星拾:“江師弟,你從我們沒回來的時候就一直站著嗎?直接坐吧。”

或許是因為懷虛子就在附近,也可能還有其他原因,他現在的態度看不出過去明裏暗裏的針對,就是很正常地,公事公辦地,以師兄的身份安撫師弟情緒。

江雲寒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麽,擺脫了來自尹星拾的壓力,是該輕松,可心裏反而更沈甸甸了,就像空蕩蕩的瓶子裏忽然註進了水,輕輕一動,就能感到那晃動著的重量。

“師尊來到仙壇,名為論道,實際是與其他前輩商討關於魔修頻繁出現的事。一些時候我們需跟著師尊參與商討,空閑時就多出去看看,尋找魔修的線索。

“你現在還是入冊中階,單獨出去太危險,所以需要由我陪著你。不用擔心,先不說我已經決定放棄,這個緊張的時刻,我也不會給他們添麻煩。

“所以,近段時間不要再一個人出去了。”

尹星拾態度平常地囑咐,只是隱隱暗示了一下江雲寒剛才離開仙壇的事。他一開始並沒表現得在意,現在提及可能是因為懷虛子給他提了什麽。

江雲寒:“我這次出去是為了找一樣東西。”

尹星拾之前就在思考這個問題,此時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不會是我送你的那吧?”

江雲寒點頭:“正是。”

尹星拾:“啊?”

江雲寒手指不自然地動了動,解釋道:“不是我自己要看,是掌門讓我把書帶給他。可是……”

尹星拾:“哈。”

他想起看見的江雲寒燒書時的那種痛恨、決絕、淡定,差點笑出聲,想到懷虛子就在不遠處,又努力忍了回去。

不過還是小聲幸災樂禍了一下:“讓你燒我送的東西。”

江雲寒低下頭沈默了一會,道:“是我做得不對,如果掌門問起,我會說明的。”

可能是目睹了江雲寒自己給自己挖坑,尹星拾目光中有些愉快:“這件事不用管了。師尊很忙,不見得會在意這種小事。”

江雲寒不語。

尹星拾:“明天沒什麽要做的,你就和我一起出去尋找魔修的線索。”

交代完後,尹星拾撐著下巴,註視散發清亮光輝的夜明珠,有些悵然:“如果沒有這件事,現在我已經……”

他沒有說完,但是江雲寒知道他想說什麽,無非是離開非名宗的話。

江雲寒心裏不怎麽好受。

夜晚,尹星拾走到懷虛子的房間門口,得到許可後,進去把一交給懷虛子。

正是那本江雲寒找遍仙壇下城鎮書肆都沒找到的《強寵365天:誤撩霸道首席》。

“師尊,這是江師弟讓我代為轉交的。”

懷虛子:“撒謊。”

尹星拾本來也沒想過能瞞過懷虛子,把書朝前一遞,頗有些大義凜然的味道:“就當是江師弟讓我交的。”

懷虛子:“哼。”

不過還是收下了。

尹星拾:“師尊怎麽會對這感興趣?”

過了這麽久,他哪怕一開始心裏尷尬,現在已經能波瀾不驚地提到這了。

懷虛子:“能有什麽?好奇你們年輕人的風尚。”

是因為他最近表現得太奇怪了吧,才想知道他的想法。如果不是他荒唐的表現,懷虛子也不會想到這些。

尹星拾有些慚愧:“這段時間弟子做了太多不清醒的事,讓師尊費心了。”

他現在想開了,等這次事情結束,他就離開非名宗,也不至於讓懷虛子為他感到焦頭爛額了。不過——

“師尊,你這是在做什麽?”尹星拾一擡眸就受到了沖擊。

懷虛子拿起書,直接一頁頁翻開了。

尹星拾只看了十分之一,那十分之一的內容已經是驚世駭俗,但還沒進入正題,後面想也知道會有更可怕的情節。

懷虛子看到內容,一定會質問他為什麽要看這種於修行無益的書,一定會被氣到吧?

“師尊,別……”看了。

尹星拾眼睜睜看著懷虛子以極快的速度翻完了整。

翻完後,懷虛子把書“啪”一下拍到桌子上。尹星拾心裏一抖:“對不起,師尊,我只是……”

懷虛子手一擡,阻止了他狡辯。

“這裏面寫的,就是你想對江雲寒做的嗎?你要用這做行為參考?”

“你還偷偷藏了多少?都給我交出來。”

這一夜,尹星拾買下的所有《強寵365天:誤撩霸道首席》都被懷虛子無情地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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