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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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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

尹星拾擡起眼,深黑的眸子掃了一眼他們,又很快垂下眼簾。

“師尊,師叔,這個不行。”

他心裏發苦。誰知道天道會不會把他追殺江雲寒也判定成糾纏江雲寒,幹涉江雲寒的生活?

到時候他剛對江雲寒動手,忽然幾百道天雷淩空劈下,電光閃爍,雷聲轟鳴。而他,一只弱小可憐卑微無助的章魚就被困在那可怕的電網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可以!他,尹星拾,妖族的希望,絕不能出師未捷身先死!

宋連神情覆雜道:“星拾,你已經不清醒了。”

懷虛子質問:“你就真的不能放下嗎?”

面對懷虛子,尹星拾誠實地回答:“江雲寒一死,弟子自然就放下了。”

“哼,我看未必。”懷虛子冷笑一聲,“他還活著你就成了這副模樣,完全不顧身為非名宗掌門弟子的體面,就連修身也忘記了。他要是死了,還不知道你會做出什麽事情。”

“自從帶他出去後,你連師尊都沒叫過了,一個江雲寒已經讓你恨不得連這麽多年的師徒情分都拋了,是不是?”

尹星拾噎了一下,餘光掃到在沈重氛圍下瑟瑟發抖的兩個魔修,咬了咬牙。

“其實,我是一名罪大惡極,十惡不赦的魔修。”

魔修二人組雙雙驚呆:啥?怎麽回事?他們是不是被罵了?

二人震驚地看著尹星拾堅定的背影。

尹星拾繼續:“一個魔修又怎麽能做非名宗的弟子?另外,你們現在知道我謀害江雲寒的原因了吧?”

尹星拾回憶著魔修的典型特征,道:“沒錯,我看上了江雲寒的身體,我要將他的身體煉成傀儡!”

他磨了磨牙,模仿話本裏看來的魔修語氣:“桀桀桀,煉制成功以後,他將會是最完美的傀儡。我要去哪裏都帶著他,讓他永遠逃不開我的手掌心!”

魔修對傀儡應該就是這種心態吧,大概沒有說錯?

一片寂靜。

沈默,是傍晚的執法堂。

女魔修猛地喊起來,打破了這片難得的安靜:“胡說,你明明不是魔修!我們魔修追求愛情才不會可憐兮兮地偷摸跟蹤,只有你們正道弟子才會這樣!”

男修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

尹星拾:“……”

江雲寒正擦著衣襟上的血跡,聞言忍不住再次咳了幾聲,目光掃向尹星拾。

他情緒內斂,但此時也流露出一絲對尹星拾的反應的好奇。

女魔修緊接著看向懷虛子,滿懷屈辱地道:“閣下,您要相信我們魔修的個性,我們看見中意的人,從來不會像他這樣拖泥帶水。他這樣說是在給我們魔修潑臟水啊。”

尹星拾被從擇偶觀到性格上通通侮辱了一通,忍不住了:“住嘴!”

女修剛聽見他的聲音,就發現自己口不能言,張開嘴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她額頭上一陣陣冒出冷汗,一句話就對她形成有絕對壓制力的禁令,說明尹星拾的神魂力量比他們強大太多了。

非名宗的首席,恐怖如斯。

可惜了,這樣的天之驕子在感情上太過懦弱。

懷虛子:“星拾,這些年我是有些疏忽,未完全盡到為師義務,但你真以為我不懂你嗎?”

尹星拾緊緊咬唇。

懷虛子:“你最引以為傲的,不是你的天賦,也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的外貌。”

他的聲音不大,但如雷貫耳:“你會選擇修魔,像他們一樣每日頂一對黑眼圈嗎?”

宋連附和地點頭。

尹星拾:“……”

竟無法反駁。

兩個魔修聽到懷虛子這嫌棄的話,相互對視一眼,敢怒不敢言。

雖然他們此時也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懷虛子最後道:“罷了,你不願發誓放棄糾纏江雲寒,我也沒有辦法。你先把他送回住處修養吧。”

尹星拾起身,轉頭看見江雲寒臉色慘白,衣襟沾血,照著懷虛子的要求伸出的手下意識縮了回去。

江雲寒雖然堅強,但宗裏是安全的可供修養的地方,江雲寒不至於傻到硬撐著趕路,就沒必要跟過去盯著了,而且這一身血氣……

萬一沾到他的身上怎麽辦?

這種話會讓懷虛子更生氣,尹星拾念頭轉了轉,道:“師尊,他大概不願與我相處。”

他發揮出畢生演技,眼眶一紅,朝江雲寒的方向委委屈屈地瞥了一眼。

這個鍋就給江雲寒接吧哈哈哈哈哈哈。

對上那哀怨的眼神,盡管明知不過是裝出來的,江雲寒心跳依然快了一瞬。

懷虛子:“江雲寒,我找其他人把你送……”

江雲寒垂目拒絕道:“不必,弟子尚能自己行走。”

他態度淡淡的,令人想起他平時也獨來獨往,無牽無掛的氣度倒是適合修道。

懷虛子有些出乎意料,頭一次對江雲寒產生了欣賞之意。

“真的不必?”

江雲寒看了眼尹星拾,搖頭道:“多謝掌門,不用了。”

他是可以借此機會讓尹星拾送他,以此折磨尹星拾,但是沒有必要,趁此機會靜心修養才是正事。

尹星拾趕緊接道:“看吧,是他不願意。”

懷虛子看著尹星拾,有些感慨:“現在倒是知道克制了。”

尹星拾還沒來得及因為江雲寒的配合而得意,就被狠狠噎了一下。

他知道扭轉認定的事情並不容易,所以剛才暫時放棄了爭論,反正時間一定會證明他的清白,但此時還是忍不住,“我……”

懷虛子:“本來是該讓你去禁閉室的,但是那裏的墻被你破壞得不成樣子,你還是趕緊走吧。”

尹星拾不太想走。

現在走了還不知道要在外面等多久,起碼也要留幾天了解情況。

尹星拾撒嬌:“師尊,好久沒有見到你了,弟子甚是想念。”

懷虛子和他對視一陣,終於退步:“那就回你的住處待三天吧。記住,最多三天。”

是夜,清冷的月光透過雲層,落進尹星拾的小院裏。

尹星拾安靜不下來,坐著不能入定,躺著又無法入睡,滿腦子都是懷虛子定的三天的期限。

他最多在三天之後就要走了,但是江雲寒呢,江雲寒還有靈力紊亂的癥狀,有正當理由留在宗內,至少恢覆後才會離開。

他要是提前走了,在外面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天。

不然還是找人去騷擾江雲寒好了,讓江雲寒不堪其擾,自發提前離開。

他走到窗前,手按在窗棱上,一陣冷風吹來,掃去了剛才的想法。

記憶裏的江雲寒非常理智,絕不是會因為他人言語就方寸大亂的人,而且懷虛子也在,說不定就弄巧成拙了。

要不然他也把自己靈力搞亂,這樣就也有理由繼續待著。但是為了一個還不一定成功的計劃傷害自己,那不是腦子有問題嗎?

而且照現在的流言趨勢,一定會被傳的很可怕,比如說傳成他是因為不忍江雲寒獨受靈氣紊亂之痛,才緊隨其後……

想到新版本的流言,尹星拾感覺整個妖都不好了。

他後悔極了,他知道以江雲寒的運氣,手裏的果子也不會是普通的東西,但是當時沒有在乎,現在反而影響了自己的計劃。

尹星拾左思右想,苦惱不已,臉色一會兒變青,一會兒變白。

唉。

他忽然有些懷念自己的童年,什麽都不用想,每天只需要進食和修煉,那時候是多麽快樂。

此時此刻,一只妖發出了人類的嘆息:

為什麽要長大呢?

尹星拾就這麽思考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去了善生峰。

蔔月靜正在藥園之中澆水,她挽起淡綠色的衣袖,一瓢一瓢地從井中舀水,緩緩澆在地上,清澈的水滲進地面,靈壤更加烏黑油亮了。

藥草有的高有的矮,有的還開著花,與凡草不同的是,它們的表面有不同的光芒,有些藥草上面有七道顏色各異的光。尹星拾曾在這裏幫過忙,知道這些光芒代表著藥草的品階,品階越高,光芒越多。在一眾發著絢麗光芒的藥草中,蔔月靜的身影格外樸素和不起眼。

但是尹星拾視力還不錯,一下就找到了她。

尹星拾道:“見過師叔。”

蔔月靜手腕一傾,一瓢水流瀉而下,澆在靈壤上,微笑問道:“星拾,你來有什麽事?”

算起來也許久沒有見面了,難道是突然有點想她?不是沒有道理,畢竟她也是這孩子的長輩。蔔月靜欣慰地想。

然而尹星拾緊接著的話就是:“師叔,江雲寒他……”

蔔月靜:“……”

蔔月靜的笑容變得那麽僵硬,就像是戴上了微笑面具。

尹星拾期期艾艾,不太好意思地問:“師叔,我記得你昨日才為江雲寒做了檢查,可否告知他還有多久才能完全恢覆?”

蔔月靜的心碎了,“嘩啦啦”碎了一地。

孩子大了,有更重要的人了,他們都不算什麽了。

在尹星拾期待的眼神裏,她溫柔和氣地問道:“星拾,你可聽到了什麽聲音?”

尹星拾沒有用神識,純靠耳朵仔細聽了一下,除了藥草抖動的聲音,什麽都沒聽到。

但是師叔絕不可能問沒有用處的問題,尹星拾肯定地點點頭,繼續認真地聽了一陣,對蔔月靜道:“師叔,山腰處的一棵楓樹上有只小鳥正在破殼,蛋從內部打開的聲音真好聽。”

蔔月靜的唇微微顫抖,溫柔的眼睛盛滿不可置信。

是你師叔心碎的聲音啊孩子。

她的眼裏浮現出三分悲涼三分釋然三分痛苦一分哀怨,最終無奈地閉目:“罷了,罷了。”

明明看江雲寒也不像什麽會討人歡心的人,偏偏讓尹星拾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本來還不信什麽催情散,什麽追愛故事的。

現在看來,她真傻。

尹星拾看著蔔月靜的表情變化,有些摸不著頭腦。

蔔月靜道:“最多一個月。”

尹星拾心裏換算了一下,記憶裏說江雲寒吸收靈力的速度是一般人的六倍,那就當恢覆時間也會快這麽多,也就是五天,但是三天後他就得走。

不行,太慢了。

“師叔,有沒有什麽東西能讓他好得再快一些?”

“我已經給了靜靈丹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尹星拾硬是聽出了委屈,搞得他不由有點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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