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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我我,不成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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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我我,不成體統

“江雲寒,你的死期快到了。”

尹星拾進到關著江雲寒的石室,放了這句話,語氣有些得意。他本來還要把自己的身份還有自己無比精妙的劫人加殺人計劃全盤托出,好讓江雲寒為無法逃離的未來而大驚失色,瑟瑟發抖,但就在要交代時腦海裏忽然閃過什麽,想想時間確實緊急,隨時可能發生意外,還是忍住了傾訴的沖動。

江雲寒擡頭淡淡斜了尹星拾一眼,類似的話尹星拾已經說過不下十次,早已經不能讓江雲寒有任何心理波動。

尹星拾沒有關註江雲寒的神情,他已經決心要速戰速決,當即把握時機,糊弄過去束縛江雲寒的寒鐵鎖,飛快地放出傀儡代替江雲寒被鎖在原地。

他做的這些全被江雲寒看在眼裏,被關禁閉後,江雲寒心裏自然不服,想過自己逃出去,但是以一個外門弟子的微薄修為,怎樣都無法掙脫鎖鏈。而尹星拾行雲流水,輕輕松松就蒙過了禁制。

這就是高階。

江雲寒平時心平如水,也只有關於修行的事能讓他心生波瀾了。

他看著尹星拾的動作,一言不發。

“跟我走。”尹星拾從自己串金帶玉的衣帶上扯下一枚瑩白珠子,系到江雲寒衣服上。

這是一顆有隱匿功能的珠子,但是尹星拾衣帶上有更高級別的寶物克制,所以在他身上並沒發揮作用。

尹星拾冷笑兩聲:“沒有別人看得到你,你的命完全在我手裏了。待會安心受死吧。”

江雲寒發現自己不能動了,想必是尹星拾剛才那一句命令控制了他的軀體。

他不受控制地跟隨在尹星拾身後,行動間像一個附屬於尹星拾的影子。

尹星拾走出禁閉室便禦劍直行,哪怕非名宗範圍極大,也很快就要走出去了。江雲寒知道尹星拾動了真格,他生還的機會也只在這段時間裏。

將要徹底離開非名宗範圍時,江雲寒終於短暫掙脫尹星拾的控制,拼著捏碎了腰間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玉玨。

來非名宗後,他就被按例分發了護宗的玉玨,但是那些玉玨最多只能驚動外門的管事長老,江雲寒待了幾天,清楚了自己人見人厭的體質,遇到危機不能指望管事長老一個,於是把玉玨連上了非名宗的護宗大陣,那樣一旦他遇險,驚動的是全宗的人,被救下的概率自然就高了。

在其他人趕來的這段時間,他只能靠自己了。

江雲寒抿了抿唇。

人固有一死,但他不想在尹星拾手下死得悄無聲息。

江雲寒剛擺脫控制,尹星拾就發現了。修行有四境界,入冊、澡雪、照曠、神游。他探查過江雲寒,就連入冊都沒摸到,約等於一個凡人,尹星拾早已經是照曠境,對於江雲寒沖破控制還挺驚訝的。

他並不在乎江雲寒做了什麽,只要非名宗的掌門不來,誰都救不了江雲寒。而記憶裏掌門還要七天才結束閉關,早的很呢。

江雲寒那一番掙紮,唯一的影響就是讓尹星拾的決心更加堅定。

未入冊就能抵抗照曠境的控制,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對於妖族來說,這樣一個人族的天才絕不可留!

出了非名宗,尹星拾在劍上轉過頭,妖異和危險頭一次如此鮮明地表達在臉上。

他磨了磨牙,激動之下眼睛失去偽裝,由深黑變回了原本的墨藍色:“時候到了,江雲寒,受死——嘎?”

他看清了江雲寒現在的狀態。

江雲寒閉著眼,頭發和衣袖被吹得亂舞,但是神態安然平靜,如同沒有受到外界任何幹擾。他站在劍上,沒有做任何安全措施,卻是那麽穩當,似乎有一股力量把他與尹星拾的劍連成了一個整體。

在他的身周,一層清光若隱若現,偶有色彩各異的符文從各個角落飛出,圍著他就像蝴蝶一樣舞蹈。

尹星拾:“……”

江雲寒居然在他的劍上突破了。

尹星拾眼睛變回深黑,神情木然地往腳下一看,覺得這把劍已經不幹凈了。

不出意外的話,江雲寒是在向入冊境突破,為了保護各自的幼苗,人族和妖族有共同的規定,不能對正在突破入冊境的人或妖動手,否則將被兩族共同追擊。這意味著在江雲寒突破的時候,無論尹星拾多麽想殺人,都不能動手,動手就是人/妖不容的敗類、渣滓。

可是這是在劍上啊,江雲寒是在赴死啊。怎麽會有人在飛行中的劍上,在要死的時候突破?

而且江雲寒應該入門沒半個月?

這是什麽天才?

這是什麽運氣?

妖族和人族的時間不能等同,像尹星拾天生就是澡雪境,只能拿人類和江雲寒來比,上一個外門進入冊境最快的也花了半年吧?

尹星拾非常郁悶,非常不解。

懷著覆雜的心情,尹星拾控制著飛劍緩緩落在一個靈氣還算充沛,但並不在非名宗內的地方。

他希望江雲寒趕緊突破完成,等江雲寒突破完,就不在條例保護中,到時他便快刀斬亂麻,如秋風掃落葉一般,為妖族鏟除這一心腹大患!

尹星拾把劍讓給江雲寒,又掏出幾樣法寶在周圍布置了聚靈陣加快江雲寒突破速度。

然後他把旁邊一個樹樁鋪上紅蠶絲綠翠石邊圓墊,坐著等了起來。

他聚精會神,始終看著江雲寒,力求在江雲寒突破完的瞬間就動手。

終於,江雲寒的眼睫顫了一下,尹星拾立刻就要動作,但在擡手的時候忽然猶豫了一下。

好歹是個令他都忍不住驚訝的天才,就這麽死了怪可惜的,還是留點說遺言的時間吧,應當耽擱不了多久。

“江雲寒,你就要死了,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江雲寒剛從突破中醒來,突破時看見的那玄妙而神秘的字符還在腦海中來回跳躍,但是他眼下並沒有時間體悟和消化它們。

如果不能度過這次危機,以後再也沒有機會理解它們了。

江雲寒盯著尹星拾一看便花費不小的藍色外袍和上面系著的顆顆名貴珠寶看。

“沒有要說的嗎?那正好。”尹星拾手上泛起藍幽幽的光芒。

“且慢。”江雲寒道,他認真地看了看尹星拾的臉,看得尹星拾有些不自在,“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生得很好看?”

尹星拾下意識:“沒。”

從進非名宗到現在,很多人都是看他幾眼就趕緊扭開頭了,讓他有點傷心。明明他的妖族同僚都誇他化形很好看,放在人類中絕對能撐起一條街的花樓。

雖然他現在知道花樓不是什麽好地方,不過妖族的大家都不懂,其實也沒有什麽惡意。

賭對了。江雲寒暗暗松了口氣,他就知道像尹星拾這樣註重修飾的人,絕對很在乎他人對外貌的評價:“臨死之前,我想誇誇你。”

尹星拾有點心動,人形一直沒得到人族的認可總歸是缺了點什麽,不過又想到自己的目的,糾結了一番,說:“盡量說短點。”

江雲寒點點頭:“我盡量。”盡量往長說,直到有人來為止。

……

“首先是你的眼睛……”江雲寒為了顯得真實,還專門看著尹星拾的臉,尹星拾被看得不由有些害羞。

還是頭一次有人看他這麽長時間。

江雲寒說著說著,沒忍住移開了目光。只盯著尹星拾的五官,很容易產生一種被誘惑的感覺,下意識就會退縮。要不是尹星拾額邊的蓮紋沖淡了五官的妖異感,十個人裏會有九個認為尹星拾是妖族化形。

“至少在我見過的人裏,沒有人能奪去你的風頭。”

“是吧?”尹星拾被誇得渾身舒暢。人形還是需要得到人族的認可才行,今天算是彌補了遺憾。

但是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該做的事總是要做的。他提醒道:“我要……”動手了。

“尹星拾。”

空中傳來嚴肅冷漠的聲音,尹星拾沒出口的話徹底被堵在了喉嚨裏。

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錯過時機了。

非名宗掌門是神游境,一階之隔猶如天塹,在對方眼皮子底下,他什麽都做不了。

倒是江雲寒聽見這個聲音,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尹星拾有點絕望,沒想到掌門會來,掌門什麽都見過,什麽都有經驗,他把江雲寒騙出來的意圖一定被看得明明白白,這下別說實現目的,就連自己都很難保全了。

早知道就該快點動手的。

尹星拾小聲:“見過掌門。”

神游境下意識一切無所遁形,尹星拾放在江雲寒身上的珠子被懷虛子目光一掃,直接化為粉末。

懷虛子目光掃過尹星拾和江雲寒,嚴肅道:“擅逃處分在外頭卿卿我我,不成體統!”

尹星拾:?

江雲寒嘴角輕輕地動了下,最後還是克制住了。

尹星拾:“掌門,我……”

卿卿我我,還是和一個人?

他未來的妻子怎麽說也得是個可以化形的妖族,最好還身體結實,這樣才能扛得過生育關,不至於讓他年紀輕輕就成為單身父親,或者連父親都做不了。

因為種族的特性,他的妻子一次將產卵十萬計,對身體素質要求極高。

單這一點,弱不禁風的人類怎麽能進他的眼?

而且江雲寒還殺過他,他是不會和這種危險的人在一起的!

尹星拾覺得自己堅定的擇偶觀受到了侮辱,這時他已經不在乎說出真相會面對什麽了,反正懷虛子是個厲害人物,瞞也瞞不過,他只想強調一下自己對江雲寒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尹星拾一指江雲寒,眉毛一揚:“其實我是想殺了他!”

懷虛子:“哦?”

尹星拾:“千真萬確!”

懷虛子看著他,沈吟片刻,“你是說,你費盡心思,就是為了把一個普普通通的外門弟子騙出宗門,然後殺了他?”

尹星拾覺得自己一個照曠境針對都沒入冊的外門弟子這件事有點過分,不免心虛了一下:“是。”

懷虛子:“那所有的事都是因你而起,江雲寒是無辜的?”

尹星拾堅定點頭:“是的!”心裏為懷虛子的敏銳嘆服,不愧是令他忌憚的人,居然一下子就看穿他做了什麽。

輸在這樣的人手裏並不丟臉。不過懷虛子到底有沒有看出他是妖族,怎麽不說呢?

正在胡思亂想時,懷虛子忽然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為我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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