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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初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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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初戀(修)

十年前。

“哢嚓。”

栗心擡手在陳周臉上抹了一點奶油, 然後飛快舉起相機,趁他沒反應過來時偷拍了一張。

“照片,能刪嗎?”陳周擦去臉上的奶油,指了指她手裏的相機, 語氣硬邦邦的, 卻沒有真的來搶她的相機。

“不能!”栗心做了個吐舌頭的鬼臉, 繼續擺弄面前的拍攝道具。

膠片機不能刪照片, 也無法馬上看照片回放。

但她已經在按快門的瞬間, 透過取景器看到了他眼中有慍怒卻又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生日蠟燭雖然吹滅了, 但蠟燭卻能繼續使用。

栗心將那些燃過一次的彩色蠟燭點燃, 插在她還沒來得及享用的蛋糕切件上,擺在桌面, 讓搖曳的暖色燭火當做拍攝的前景。

栗心咯咯一笑:“這麽有紀念意義的日子, 必須給你和爺爺拍張合影啊!”

鎮上的照相館價格並不親民,但陳爺爺以前也會在每年的六一兒童節帶陳周去拍一張紀念照, 從五歲到十五歲,用一張張照片記錄著他的成長。

但兩人從未有過合影。

陳周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和陳爺爺站在一起無數次, 唯獨這一次知道要拍照, 他竟不知道到底是該把手踹在褲兜,還是應該自然地垂在身側。

陳爺爺笑呵呵地把雙手搭在陳周瘦削的肩膀上, 爺孫倆一前一後地站在堂屋中央,以蛋糕為前景拍了人生中第一張合影。

後來, 陳周收到了這張合影的實體,溫暖的燭光充斥著整張照片, 洋溢著幸福的色彩。

一起生活了十年,他卻第一次通過照片強烈地感受到, 他和陳爺爺在歲月的黏合中,漸漸成為一家人的真實感。

第三天,栗心和父親去了鎮上的其他村子做義工。

栗心正在擺弄三腳架,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就闖進了視線,險些將她剛支開的架子弄倒。

她擡頭要訓人,看清了來人,眼神卻流露出驚喜的色彩:“怎麽是你?”

陳周將自行車隨意地靠在一旁的樹幹上,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過來默默地幫她一起搞三腳架。

在她手裏略顯沈重的攝影器材,卻被他輕松拿捏,很快就布置好了拍攝所需要的場景。

“辛苦你們兩個了。”栗父笑呵呵地給少男少女扔來兩瓶礦泉水。

栗心想起昨日自己擰瓶蓋時虎口磨破的皮還沒長好,便理所當然地把她的那瓶遞到陳周面前,一撇嘴:“幫我。”

“憑什麽?”陳周早就扔了瓶蓋,擡頭“咕嘟咕嘟”地喝完了大半瓶水,他擡手擦了擦春唇角的水漬,沒接栗心的招。

“憑我昨晚給你和陳爺爺拍合照了,膠片的費用可不菲,這是報酬!”栗心一本正經地說道,把自己那瓶水又往前送了送,幾乎要抵在陳周的喉結處。

少年的喉結很是鋒利,隨著喝水時的吞咽動作不斷滑動,像她在海洋館看的海豚游泳時露在水面的鰭。

她摸過魚鰭,卻沒摸過少年的喉結,一股強烈的好奇心湧上心頭。

栗心咽了咽口水,不知是因為口渴,還是因為心癢。

陳周扯了扯嘴角,一言不發地將擰好的水瓶塞到她手裏:“嬌生慣養,等開學了,誰給你擰瓶蓋。”

他說這話時語氣並不全是嫌棄,反而眼神躲閃,像是在試探什麽。

“我初中班裏的同學都可友好了,他們都願意給我擰瓶蓋的……就是開t學要念高中了,不知道新同學裏有沒有熱心腸?”栗心咯咯一笑,知道陳周是在點自己生活不能自理,但她全然沒放在心上。

栗父已經開始給等候已久的村民們拍照,栗心走到樹蔭下,就坐在陳周的自行車後座上,她用小手指扣了一下車頭那個銹跡斑駁、看起來快壞掉的鈴鐺。

果然,沒有響。

陳周低頭看著自己腳上舊了的帆布鞋,聲若蚊吶:“你一直在京城念書,大學也會在那嗎?”

栗心正在嘗試如何駕馭這輛老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她好不容易跨坐上去,卻因為身高不夠,雙腳撐不到地面,身子一歪,就連人帶車摔在了草地上。

幸好草地松軟,她沒摔得太狠,只是被自行車壓到的皮膚擦破了皮。

“真笨!”陳周一只手將自行車架起,另一只手把栗心拉了起來。

他的胳膊黝黑勁瘦,一用力就把她扯到了自己懷裏。

栗心擡頭,這次,她離他鋒利的喉結只有幾公分的距離,就像在海洋館的池子邊上,對海豚的背鰭那樣觸手可及。

於是她便伸手摸了摸它。

陳周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兵荒馬亂,身子一顫,扶著自行車那只手抽去制止她,於是單車又重重地倒在他身上,發出巨大的一聲悶響。

他臉上通紅,卻不是因為金屬撞擊的疼痛,而是因為她蜻蜓點水的觸碰。

“陳周,你也想上京城的大學嗎?”栗心被他捉了個現行,卻沒有一點歉意,她盯著被他捉在手裏的手指,有些飄飄然。

他的手仿佛有她的兩倍大,輕而易舉將她包裹。

“我不想。”陳周抿了抿唇,選擇了口是心非。

其實他是鎮上的學霸,想考頂尖學府夠不著,但如果只是想考京城的普通大學,還是能行的。

但過去,他努力學習不過是為了拿學校的獎學金,好讓陳爺爺少出門勞作,生活能輕松一些。

這還是他第一次起了想要離開這裏的念頭。

“我聽陳爺爺說,你初中畢業證上的照片是你自己撕掉的。”栗心眼睛裏寫滿了心疼,“你不想去城裏上高中,是不是怕你走了,陳爺爺會孤單?”

陳周不語,這些話,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陳爺爺。

他寧可對方認為自己是真的叛逆,也不願意讓這些矯情的心思暴露在人前。

除了不放心陳爺爺,陳周還有另一層顧慮。

他聽村裏人說自己很有可能是京城人,如果他真的考上了京城的大學,被親生父母找到的可能性就大了。

學校裏的同學都嘲笑他是被父母拋棄的孤兒。

如果真是這樣,他寧可永遠也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更不想讓陳爺爺難過。

“你想讓陳爺爺老了以後過上好日子,輟學可不行,找到好工作的前提是考個好大學呀。”栗心輕聲細語,語氣像在哄一個小孩,看著他時眼睛亮晶晶的,“別忘了,你還要賠我的相機錢!不準耍賴。”

-

周煜突如其來的吻讓栗心身體顫抖了一下,這才完全擺脫噩夢的影響。

她剛剛在胡說八道什麽啊?

呸呸呸!

夢和現實是相反的。

陳周只是死在了她的夢裏,人還活得好好的呢!

他可能……只是沒有按約定考上京城的大學,不好意思來找她吧?

更有可能,他壓根就沒打算考京城的大學,萍水相逢的緣分,只有她一個人當真了。

“我們的合同裏好像沒有必須互相坦白情史的規定。”栗心低頭,想跳過這個不愉快的話題。

“我的初戀的確是個攝影師,但不是尹娜娜。”周煜很有誠意地坦白,“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關系,她是追過我,但也僅僅只是因為好玩,現在她又跑去追馮宴了,否則她也不會出現在這裏,免費給馮曼曼拍婚紗照。”

“哦,”栗心微微挑眉,她的猜測沒錯,以尹娜娜那眼高於頂的挑模特眼光,總不可能是欣賞馮曼曼或者言修的任何一個人,“別人都是喜歡某一個類型的女孩,你倒好,只喜歡某個職業的女孩,還挺專一。”

她語氣微酸。

“對了,尹娜娜說你的網名叫‘一碗粥’,你真的是那個七年來一直給我微博瘋狂打賞的榜一大哥?”栗心差點忘了這茬,她殷切地眼神盯著周煜,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

也許,只是恰好重名呢?

“嗯。”周煜微微頷首。

都到這一步了,也沒什麽好隱瞞的,無非是讓她認定自己是一個喜歡窺視別人的陰暗小人罷了。

“呼,還好是你。”栗心松了口氣。

有了尹娜娜的預告鋪墊,她現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反倒沒了驚喜,只覺得沒有再對陌生男人有所虧欠。

畢竟那麽一大筆打賞,她光靠拍照的收入,猴年馬月才能還清?

栗心大氣地擺擺手:“那你給我的合約酬勞不用給尾款了,就當我還你的打賞錢。以後也別再給我刷禮物了。”

打賞的金額要和平臺五五分,還不如直接轉賬給她呢!

但後半句話,她咽了回去,顯得自己又當又立。

周煜看向她的眼神逐漸滾燙,他想再說點什麽,但卻欲言又止。

栗心也不想聽他的情史,純純給自己添堵,正想著說點別的什麽。

恰好這時尹娜娜探頭進來,舉著相機對她熱情邀約:“星星出來了,走!”

看到兩人正摟抱著,尹娜娜又假模假式地捂著眼睛:“沒打擾你們新婚小夫妻調情吧?我怕是要長針眼了。”

“走走走!”栗心推開周煜,起身和尹娜娜手挽手往早已準備好的三腳架的方向去,明明才認識兩天,卻因為共同的愛好秒變姐妹。

被拋棄的周煜坐在帳篷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結上的水珠。

那是栗心剛剛哭泣時滴落在他身上的淚水。

他剛剛差點就脫口而出自己就是她口中那個“早死的初戀”,但他到底是忍住了。

岳父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刺激栗心的記憶。

周煜的手機響起短信的提示音,是金特助發來的消息。

金特助:【周總,查清楚了,夫人三年前那場車禍並不是意外。】

他伸手撩開帳篷的遮擋,看到天幕下,栗心和尹娜娜並肩守著相機,不時擡頭指著星空,異常雀躍的背影。

再者說,只要她還在他身邊,還有沒有過去的記憶就變得不再重要。

他會牽著她的手,陪她制造出更多屬於兩人的新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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