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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夢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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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夢遺(修)

偌大的房間裏只剩搖曳的燭光, 十分昏暗。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周煜楞在原地。

陳爺爺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摸黑仔細辨認了一番,在看清栗心的臉後, 立馬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喲, 我們的孫媳婦下班了?”

栗心笑盈盈地把蛋糕推到床邊, 路過周煜時, 分神瞪了一眼, 這才沖陳爺爺甜甜一笑:“爺爺, 就算加班再晚, 也要趕過來給您過生日啊。”

“我生日……”陳爺爺反手指了指自己,有些懵。

“咳咳。”周煜清了清嗓子, “其實……”

“解釋就是掩飾, 掩飾就是事實。”栗心仍然微笑著,嘴裏卻不饒人。

她手裏卻沒閑著, 把床頭櫃上的迷你生日蛋糕拎走,又把她帶來的大蛋糕往前推了推,一臉邀功的表情。

“爺爺, 你這孫子也太摳門了, 就給您買這麽小的一蛋糕,來, 吹我這個大蛋糕的蠟燭!”

“孫媳婦啊,今天並不是爺爺的生日。”陳爺爺拍拍周煜的手背, 感慨道,“是這小子的。我撿到他的時候才五歲, 才這麽一點點大,一眨眼, 都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

老人家伸出皺巴巴的手掌,放在只有床沿的高度,像是想起了什麽,明明是笑著,眼裏卻閃爍著淚花,在燭火的照耀下,這個畫面像極了溫情的電影片段。

“我五歲的時候哪有那麽矮?”周煜握著陳爺爺的手,往上提了提,“至少有這麽高。”

他也笑著,甚至沒有察覺自己的聲音都變嘶啞了。

“啊這……”栗心看著爺孫倆旁若無人的互動,笑容凝固在嘴角。

她瞟了一眼蛋糕上無法忽略的壽桃圖案,想到自己從進門就一直在懟真正的壽星,頓時腳趾扣地。

周煜望向她,輕笑一聲:“沒事,提前享受一下退休待遇。”

說罷,他彎腰,輕輕吹熄了蠟燭。

須臾,房間的燈重新亮了起來。

-

為了不打亂陳爺爺規律的作息,兩人吃完蛋糕便離開了養老院。

栗心在老人家面前被迫和周煜裝恩愛,剛出房門就甩開了他的手,氣呼呼地先坐上了車,特意和周煜拉開了距離。

“你今天過生日,怎麽不早點說?不是,你生日怎麽會是今天,跟你身份證上的日期完全對不上啊?”回家路上,栗心本想繼續保持冷戰,但她實在想不通今天這事的邏輯,忍不住埋怨起來。

周煜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握了握,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低聲開口:“今天是陳爺爺撿到我的日子。”

聲音聽著倒像是受了委屈。

栗心感受到手背傳來滾燙的溫度,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卻想到對方今天算是半個壽星,又是一副可憐兮兮的語氣,訕訕道:“哦。”

她怎麽忘了,周煜還有過幼時流落在外的經歷,雖然具體情形不太清楚,但應該是走丟了被陳爺爺撿到收養了一段時間。

“誒?”她突然眼睛一亮,轉頭看向周煜,“好巧啊,我以前也認識一個男孩子,也是被撿到的,他也是把這一天當生日。”

栗心認真端詳了一會兒周煜的臉,微微訝異:“別說,你倆長得還有點像,要不是那個小哥哥皮膚黑得跟炭一樣,我真要懷疑你們是同一個人了。”

她單手托腮,低聲嘟囔:“我真是想太多了,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個叫陳周的男孩會不會像周煜這麽幸運,不但找回了親生父母,還能和收養自己的家人繼續保持聯系。

“的確很巧……”周煜眼神晦暗不明,像一塊融化的黑糖。

他還沈浸在今天栗心突然出現的瞬間,模糊的燭光中,栗心的笑容是那麽的耀眼,他神情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這一天。

-

“老子又不是沒長腿,現在就能走!”陳周甩開栗心,頭也不回地往後山走去。

“周周!”陳爺爺想去追,卻年老體弱,剛追出幾步就氣喘籲籲地放緩了腳步,他雙手撐著膝蓋,艱難地仰頭去找孫子的方向。

栗父將陳爺爺扶起來,寬慰道:“小孩子鬧脾氣很正常,晚上總要回家的。”

此刻,遠方的山巒頂上,晚霞漫天。

栗父再一轉頭,卻發現栗心不見了,他遙遙一看,一個嬌小的身影正鉚足了勁在往前沖。

“臭小子,你給我回來!”栗心實在太生氣陳周的叛逆行為,還沒來得及和父親打招呼,就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一直追到了密林深處。

“陳周,陳周,你給我出來!回家給陳爺爺道歉!”栗心起初還中氣十足的,但回應她的,只有這深山裏空曠的回應和蟲鳴鳥叫聲。

前面的大樹枝繁葉茂,樹杈上似乎坐著個瘦長的人影。

栗心正想上前瞧個仔細,一只蝙蝠突然低空飛行,躥到她眼前,將她嚇得倒退幾步。

這一退,卻不慎踩空,掉進了一個大坑裏。

“啊——”

墜落的過程很快,栗心似乎聽見了有人著急地大叫她的名字,但她那個時候幾乎嚇破了膽,腦子都蒙的。

好在這坑裏堆積了許多枯枝落葉,她屁股摔疼了,卻沒摔傷。

栗心站起來,發現坑頂遠遠超過自己的頭頂,這個坑大概有兩米深,她不可能靠自己爬上去。

她正沮喪著,低頭一瞥,好家夥,她腳邊就是一個生了銹的捕獸夾,上面隱約有斑駁的血跡,想到剛剛自己踏錯一步就可能踩中這個玩意兒,駭人的冷意霎時蔓延了全身。

栗心嘴唇白了幾分,差一點,她的小腿就廢了。

“餵!”坑頂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

這時候,霞光已經完全被這座大山吞沒了,只剩一些殘存的光線,將少年的輪廓勾勒得更加鋒利,他輕聲嗤笑:“你是不是傻?”

聲音幹凈清冽,是陳周。

“我、我還不是為了來找你……”栗心看清了來人的面孔,越想越委屈。

她的確不該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男孩冒這種風險,但他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啊。

“笨蛋。”陳周嘴上不饒人,卻已經麻利地找來了長條的藤蔓往坑裏送。

栗心看到節節往下的藤蔓,知道陳周部可能真的丟下自己不管,破涕為笑,可她的手指剛碰到t藤蔓上的葉片,那藤條又像泥鰍一般“滋溜”一下往上走了。

她不解地仰頭:“你幹嘛?”

陳周挑眉,露出痞壞的笑容:“叫聲‘周爺’,我就拉你上來。”

“那我不上了,我要是在這死了,你就是殺人犯!”栗心雙手抱胸,轉過身背對他,只是,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淌,有幾滴流進嘴裏,鹹鹹的。

父母從小嬌生慣養,她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餵,你真不上來了?”

陳周本來還想逗逗她,見她真的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他眼裏閃過一絲慌亂,蹲在坑邊哄道:“算我求你了,快上來,這山裏晝夜溫差大,真能凍死人!”

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袖T恤,一股涼風吹來,胳膊上都起了雞皮疙瘩。

坑裏吹不進風,栗心又穿著保暖的沖鋒衣,她幹脆悠哉地坐回了坑裏的枯葉堆上,仰頭,撇嘴:“我就要讓你成為見死不救的殺人犯!”

“那我真走了?”陳周作勢要走,栗心卻抿著唇,巋然不動。

少年沈吟片刻:“你要是不上來,我就跳下來陪你!”

栗心還是不吭聲。

“我真跳了啊!”

栗心心道,賭他不敢真跳下來陪她,這不是找死嗎?

“嘭”的一聲,她面前的落葉都震得往半空飄了一會兒。

栗心驚呆了。

陳周這混小子真的跳了下來!

他落地時沒留神,險些踩到那個銳利的捕獸夾,還是栗心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坑底面積狹小,陳周這才意識到危險,往栗心那邊倒,不可避免地整個人撲到她身上,摟著她雙雙撞上了坑壁。

少年勁瘦有力的胳膊撐著大坑的土墻,將栗心圈在懷裏,沒讓她漂亮的沖鋒衣沾上半點泥土。

“你神經啊!你真下來了,我們都要凍死在這了!”栗心的眼淚淌得更兇了,像兩條湍急的小溪流,隨之而下的還有鼻涕。

她都快叫破音了,真是一點形象都沒有。

“你別哭啊,”陳周慌忙擡手,想擦掉她落下的眼淚,可他指頭上都是泥,又悻悻地縮了回去,反手指了指自己腰上系著的藤蔓,“你看著是什麽?我又不傻!”

栗心噎住,總算止住了眼淚。

就這樣,陳周背著栗心,順著提前系在坑旁大樹上的藤蔓,艱難地爬回了地面。

栗心後怕地瞥了一眼那個差點吃了她的大坑,轉頭發現陳周正呈大字狀躺在坑旁的地上喘著氣休息,神情無比放松,好像沒有要馬上起身回家的樣子。

“餵,”她踢了踢他的小腿,語氣硬邦邦的,“回家了。”

他剛剛救了自己,可是她還沒打算原諒他呢。

“你也躺下來。”陳周拍了拍身邊的土地。

栗心警覺地裹緊了沖鋒衣:“你想幹嘛?”

陳周噗嗤一笑,半瞇著眼睛,修長的手指指著上空:“你們城裏能看見這麽多星星嗎?”

栗心被他說得心動,她從小就愛跟著攝影師的父親拍星空,可平時他們都要開好久的車到城郊去。

她沒有躺下,只是蹲在陳周身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仰頭,還真有好多好多星星:“還真是,沒有光汙染的星空,真的很美啊。”

陳周的視線移到了星空下托著腮的栗心臉上,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星星都落在了裏面,他喉結動了動,忍住了吻住那雙眼睛的沖動。

兩人又看了一會兒星星,這才結伴回了家。

陳爺爺焦急地在屋子門口徘徊,栗父則把筆記本電腦搬到了院子裏修圖,不時叫陳爺爺坐下休息,別著急。

“陳周,生日快樂!”

有了剛剛共患難的經歷,栗心拽著臭臉的陳周進門,拉著他和陳爺爺、父親一起坐下,還帶頭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陳周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隔著搖曳的燭火,陳周低垂著眼眸,雙手合十、默默許願。

他的第一個願望,是找到親生父母,問一問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拋棄了自己。

他的第二個願望,陳爺爺能夠長命百歲,健健康康地等到他出人頭地的那一天。

他的第三個願望……

陳周撩起眼皮,瞟了一眼正絞盡腦汁把破碎的小蛋糕分得均勻、笑顏如花的少女,耳根泛紅。

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陳周記得爺爺給自己說過的話,他甚至連默念都小心翼翼,鬼使神差地將第三個生日願望給了才認識不過幾天的栗心。

後遺癥是,在十五歲生日的第二天,陳周迎來了人生中第一次夢遺。

那天清晨,坐在床上發呆了半晌,依稀記得在夢裏,他的第三個生日願望實現了。

-

一小時後,賓利停在了周公館的地下車庫。

從養老院回家的路程並不算短,再加上昨晚和周煜爭吵後失眠,栗心竟然在半路上就靠著周煜的肩膀睡著了。

原本她只是眼皮很沈,腦袋一顛一顛的,卻有一只大手將她的腦袋主動撥了過去,穩穩地卡在他寬闊的肩頭。

木質冷調香的氣味將她包裹,這味道似乎有安神的效果。

栗心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

周煜眼神示意司機先行離開,他低頭看了一眼栗心,只見她嘴角還沾著一點奶油,他輕笑一聲,擡手替她拭去。

“到了?”栗心懵懂地睜開眼睛,對上周煜眼底的促狹笑意,“你怎麽不叫我?”

她餘光一瞥,恰好看到他定制西裝的肩膀處有一小塊水漬,想也知道是她剛剛睡覺時流的口水的痕跡……

“看來昨晚確實沒睡好……”栗心伸了個懶腰,借著找手機掩飾尷尬,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未讀消息提示。

【@一碗粥:能來參觀工作室,是在下的榮幸。】

榜一大哥居然答應線下見面了!

栗心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對面的周煜,這下是徹底打消了兩人是同一個人的猜想。

她也離譜,怎麽凈把認識的人往周煜身上套?他又不是什麽馬甲文男主……

周煜先下了車,繞到栗心這邊,替她開了車門,他將手掌擋在她頭頂的位置,眼神示意她下車。

“等等,”栗心扯了扯周煜的衣袖,低聲道,“你有白月光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也總算知道你非要找我演合約夫妻的理由了。以後這種事,你能不能提前讓我有個心理準備,你知道馮曼曼的哥哥來工作室找我的時候,我心裏有多慌嗎?還好我反應機靈……”

原來是馮宴找了她。

周煜眼睛一亮,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捋清了這事的前因後果。

馮宴將自己有白月光的事情告訴了栗心,本想刺激她離開自己,卻沒想到他們本來就是合約夫妻。

周煜的嘴角忍不住上揚,所以,她其實會在意他的情感問題,正如他也受了馮宴似是而非的挑撥,誤會她和言修藕斷絲連那樣。

“還有,我和那個死渣□□本沒可能了,我又不是馬,吃什麽回頭草……唔。”栗心自顧自地講著,完全沒有察覺周煜眼中一閃而過的動情。

等她反應過來時,還在叭叭的小嘴被人用溫軟的唇堵上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但她還是覺得心房被他吻得垮掉了一塊。

周煜彎著腰,一只手撐在車子後排的座椅靠背,一只手扶住栗心的後頸,吻住了坐在車裏、上一秒滔滔不絕的她。

纏住她的唇舌吮吸了好一會兒,他才戀戀不舍地松開,鼻尖仍然抵著她的,灼熱的鼻息撲在她臉上,聲音帶著微微喘息:“我說過,會十倍、百倍地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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