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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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帶走
雲木香被質疑也不太開心。
“鐘同志把我想成什麽人, 以為我要私吞這批金銀？”
“……我沒有。”
“我如果想，剛剛偷偷把補丁給藏起來，你什麽都不知道更簡單。”
鐘同志扶著辦公桌坐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 是希望找個更溫和安全的辦法，將金銀的事情報告上去。”
“沒錯, 仔細說起來這事跟我沒多大關系。”
鐘同志想了想, 還是堅定地搖搖頭。
“不行, 我不能隱瞞。”
“？”
雲木香傻眼。
鐘同志冷靜地說：“既然是敵軍，早年檔案上肯定有記錄，將東西上交, 效率比我們在這瞎捉摸要快得多。”
“你一點都不怕？”雲木香拍桌子站起來，“我怕啊大哥，你會牽連我。”
“你放心，我會把你排除在外, 保證不會提起你, 你只是一名醫生，我來看病，無意中你發現的秘密，算起來, 你是功臣。”
雲木香深呼吸, “我覺得你需要冷靜一下。”
“抱歉。”
鐘同志帶著東西，轉身離開。
雲木香盯著人離開, 脫下套在身上的白大褂出門, 差一點撞上人。
白美宣抱緊飯盒，嚇一大跳。
“小雲醫生。”
“我有事出去一趟, 幫我跟畫眉說一聲。”
雲木香撥開人，小跑著下樓。
“啊？飯……”
“給畫眉, 渺渺送去。”
雲木香頭也不回。
白美宣覺得奇怪，看了眼空蕩蕩的辦公室。
雲木香走出醫院，正好看到鐘同志衣服都沒換，開著一輛車離開，留下漆黑的尾氣。
鐘同志從後視鏡看到雲木香的身影，一腳加速油門，立刻離開。
雲木香雙手插兜，掉頭跟醫院的人借了輛自行車。
“只有大自行車！”
說得是帶大杠的二八自行車。
“沒關系。”雲木香現在一點都不挑。
鐘同志開車歸隊，至少要三四個小時。
她時間充足。
一上午，主幹道路面的積雪已經被清掃幹凈，路上遇見幾個熟悉面孔的士兵，準確問到周以臣的位置。
可惜不敢敲。
程明卓說：“你來之前，領導才把周團長給喊過去，你找他有要緊事情？要不要去他辦公室坐著等一等。”
“不用，我直接去領導那兒找。”
握著自行車的龍頭，擡起前輪，生硬地調轉方向，穩穩落地後，雲木香才想問，“哪個領導找他？”
程明卓說：“軍長找。”
“？”
雲木香來到行政樓前，將自行車鎖在車棚，帶著不解找進去。
進門就有人來問，“你找誰？”
雲木香腦海中閃過軍長二字，到嘴邊換了。
“詹師長在不在？”
“在，你等等。”
人消失在走廊裏，過一會兒才出現。
“你跟我來。”
雲木香搓著冰冷的雙手，有些發疼。
幹爸辦公室門口，是熟悉的警務員。
“雲同志，師長在裏面。”
“就他自己吧。”
“是。”
“我進去之後看到有人來提前提個醒，拜托拜托。”
警務員感覺奇怪，卻還是乖乖點頭。
他跟在詹師長身邊幾年了，清楚師長的態度。
現在不答應，一會師長發話一樣要答應。
反正做的也是日常通知的工作。
警務員幫忙打開門。
雲木香進去，軍人辦公室沒點暖和氣。
她看著幹爸擡起頭，露出笑容要打招呼，二話不說將口袋裏拓印的地圖放在桌上。
“幹爸，你先看看這個。”
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的詹弘毅一臉疑惑。
“這什麽？”他伸手拿起來，看著亂七八糟的線條，“這是渺渺的美術作業還是毛筆大字。”
“都不是，幹爸仔細看第二張。”
雲木香沒開玩笑。
詹弘毅這才註意到她面色嚴肅，收斂神情，將手中的紙張調換個位置，看到是字，瞇起眼睛挨個打量。
看到一半，頓時臉色大變。
他擡頭註視著雲木香，“你從哪裏覆印下來的？”也不等回答，繼續將剩下的看完。
雲木香將鐘同志的情況簡單概括。
“人現在在回去市軍區的路上。”
詹弘毅二話不說，喊警務員進來。
“去，喊周以臣領一隊人，去攔個人。”
雲木香瞳孔收縮，“幹爸！”
警務員很奇怪，得到詹弘毅的催促，轉頭去通知。
雲木香來不及說什麽，想到一件事情。
“等等，不要去喊周以臣，他在軍長那兒，讓程明卓去。”
警務員看向詹弘毅。
詹弘毅點頭，“聽她的。”
人還沒離開，又被喊住，“等等。”
雲木香不解地看過去。
詹弘毅拿起東西，“我們直接去軍長那兒。”
雲木香詫異，“我也去？”
“去。”
“師長？”警務員出聲提醒。
他現在還要不要去通知一團的人做準備啊。
詹弘毅路過他身邊，附耳叮囑兩句。
“要快！”
警務員當場離開。
雲木香跟著，也不多問。
詹弘毅走在路上，看她安安靜靜。
“沒什麽想問我的？”
“沒有，幹爸比我有經驗，你不說肯定有你的道理。”
詹弘毅哈哈大笑，渾身不見一丁點緊迫感，就這麽大搖大擺地過去。
“鬼靈精。”
他壓了些聲音，“知道以臣在軍長那兒，還跳過來找我？”
雲木香說：“不一樣，我相信幹爸不會害我。”
在軍長那，她就不是優先選。
話說到這，雲木香膽子也大起來。
“幹爸，要是立了大功，對你好不好？”
詹弘毅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什麽都敢說。”
雲木香輕哦一聲，“幹爸先回答我。”
詹弘毅嘆口氣，答非所問。
“太晚了。”
“什麽意思？”
“悄悄跟你說，別往外傳，新軍長已經定下來，過段日子就能到崗。”
“這麽快！”
可真夠雷厲風行。
“快？不快。”
詹弘毅突然說出個真相，“去年年中軍長就該受這一遭，不過是看在老將的面子上，讓他順利過完最後半年，光榮退休。”
“就因為這個？”
雲木香咬著唇回想。
這麽點問題，為什麽之前幾次見到軍長都沒看出來？
“到了。”
靠近軍長辦公室，詹弘毅原地停住腳步，看著雲木香鼓勵道。
“一會進去問你什麽說什麽就好，別怕。”
“好。”
雲木香深呼吸。
剛醞釀好情緒，緊閉的大門被推開。
雲木香擡眸，看到周以臣一臉嚴肅地從裏面走出來。
四目相對。
周以臣錯愕兩秒，第一時間關上門。
走上前，看了眼雲木香，視線轉移到詹弘毅身上。
“師長。”之後才同雲木香開口，“來找我的？”
“你也在呀，那正好，先別走。”詹弘毅招呼兩人，“來，跟我進去。”
周以臣用眼神詢問雲木香。
雲木香搖搖頭。
軍長辦公室裏還有人，他同高政委兩個正笑呵呵地在討論什麽。
聽到外面的動靜，擡頭看到詹弘毅。
“這架勢，看起來像是要找我算賬。”
“還真是。”
詹弘毅將在口袋裏焐熱的紙張遞給他。
高政委好奇，“什麽？”
他湊過去，軍長一手拍在桌上，擡頭看向詹弘毅，不忘看向雲木香。
“你在哪裏發現的？”
周以臣是剛剛從他這裏走出去。
能讓詹弘毅光明正大帶過來，只能是與之相關的。
雲木香看眼幹爸。
“看他做什麽，帶你來這就沒憋什麽好屁。”
“……”
詹弘毅不樂意，“粗俗，你別嚇著我姑娘。”
“不是，你們在打什麽啞謎。”高政委出聲提高一下存在感，“誰能跟我說一聲？”
軍長沒回答，看向雲木香。
“你是來找周以臣的吧，行了，我們這沒事，你們小夫妻回去吧，明天元宵，我給周以臣你放假，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
這話，怎麽聽著一點都不吉利呢。餓
周以臣倒是利索，當眾就拉著雲木香出去。
詹弘毅生氣，“你這什麽意思！”
怒吼聲被辦公室的房門隔絕。
雲木香回頭看一眼，感覺到手腕上的力氣拉著她走，只能踉蹌著離開。
“你慢點。”
周以臣下樓才慢起來，松了點力道。
“拉疼你了？”
“是有點疼。”雲木香揉了揉，問他，“軍長剛剛是在放你假？”
“嗯，我去安排一下，直接就能回家。”周以臣說：“渺渺你是放在醫院裏？一會一起去接他回家。”
等找人時，發現程明卓帶著一對人不在。
唐鐵峰說：“臨時任務。”
周以臣意味深長地看眼老婆，找到她騎來的那輛自行車，拍了拍後座。
兩人去醫院的路上，軍長辦公室內爆發了一連串的爭吵。
高政委是在小夫妻離開後才看到東西，當時眼睛就瞪直了。
“這要是被軍需科看到，做夢都能笑醒。”
詹弘毅提醒他，“先別做美夢，東西在哪裏還不知道，還有市軍區的態度也是個關鍵。”
“你不是派人去攔送信的人。”
“人家也是正兒八經的軍人，我能留一天，還能留一輩子，原先看病就是很好的理由，留給十天半個月，讓我們掌握先機，還有其他人什麽事，可當借口的人被趕跑了。”
詹弘毅生氣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早年也有聽說寶藏的事情，都以為是謠言，沒想到是真的。”
軍長放下東西，“還說你疼認的幹閨女，我是沒看出來，這事兒你讓她摻和進來有什麽好處，找到金銀又不可能分給她一根，還要跟著你提心吊膽。”
詹弘毅被刺激到，“不是你這樣說的，這事要是捅出來，你覺得市軍區來不來要人！”
高政委想到那群不要臉的，站詹弘毅這邊。
“為了禁止消息擴散，真能幹出這種事情，甚至連周以臣都會扣個罪名抓起來。”
要清楚，地圖來歷洗不清，很容易被打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成分。
誰讓兩人是夫妻，睡在一張床上。
外人肯定想，雲木香知道必定會告訴周以臣。
詹弘毅擺擺手，“現在的重點是後面打算怎麽辦？人我已經做主攔下來，現在要琢磨個說法，另外要不要搶先一步派人去找。”
“如果要，派誰？”
“如果不要，我的建議是由我們通知那群不要臉的，共同瓜分。”
便宜不能讓他們單獨占了。
高政委謹慎些，“就憑這點東西，想提前找到太困難，我們甚至都不知道這上面描繪的是哪個地方。”
“……”
詹弘毅沈默。
軍長手指輕輕落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
“範圍倒是可以圈定，找找往年的資料，根據驅趕敵人的時間和位置，可以估算大概出來，既然是倉皇逃離，東西就不可能藏在距離據點太遠的位置。”
辦公室突然安靜。餓
詹弘毅皺起眉頭，“這麽說死活繞不開市軍區。”
天府軍區成立這幾年，檔案室內只有近幾年的資料，更多的都儲存在市軍區內。
詹弘毅有些煩躁。
高政委倒是想起一件事情，“當初從市軍區分出來，不是安排了好些老兵過來，有沒有了解的。”
詹弘毅不同意，“找老兵等於我們自己主動擴散消息，更重要的一點，別忘記這地圖出現的情況，沒人知道它是哪裏來的，萬一是就是從老兵手裏流出來的呢。”
“木木那邊具體怎麽發現的？”高政委又問一遍。
“剛剛在的時候你不問。”詹弘毅沒心情解釋。
高政委沒好氣地說：“我當時問你說了？”
兩人齊齊看向軍長。
是軍長把人趕走的。
軍長面色平淡地擡起頭，“元宵節後沒結果，安排人把小雲醫生給抓起來。”
詹弘毅一掌拍在桌子上，“不行！我堅決不同意，不是木木通知，我們怎麽知道這件事情，到時候市軍區得了好，我們還蒙在鼓裏，現在好，事情還沒結束就把人給抓起來，那就先把我抓起來。”
“不要使性子。”軍長擡起頭，“你心裏清楚，不是我們抓就是市軍區抓，你更願意她被市軍區的人帶走？”
詹弘毅據理力爭，“人攔住，我們能爭取更多的時間，為什麽不用更溫和一點的手段。”
“我也想溫和，可我要走了，新來的軍長我托人打聽過，那不是個好相處的，在東三省的名氣全部伴隨著人命，那是個說一不二的，他在的地盤，革委會都聽他的。”
溫和的手段太耽誤時間。
詹弘毅沈默，“可你也不能確定，他上任之前，事情能結束，我們連派誰出去都是個問題。”
“誰說的，眼前就有現成的人選。”
……
“我媽媽嘞？”
渺渺在醫院找一圈。
熟悉的門診室鎖著門，值班室、休息室也沒人。
小手揉揉肚子，扯了扯身邊人。
“畫眉姐姐，我肚子餓了。”
“想吃什麽？現在去吃飯。”
雲木香跑到墻根下，指著墻上掛的布包，“媽媽有準備午飯，大包子！”
“姑姑還帶飯來了。”
“嗯嗯嗯。”
宋畫眉起身將布包取下來，找到飯盒，打開看到幾個發黃的包子。
“噫，姑姑不是不愛吃高粱面。”
這個顏色，明顯是高粱面帶玉米面做的。
渺渺說：“在大食堂買得。”
他現在已經能分清楚經常去的兩家食堂區別。
在醫院這邊去的食堂很大，可是做飯味道不好。
學校附近的食堂小了點，但是可以做各種好吃的。
宋畫眉笑瞇瞇地看他，“要不要出去吃？”
沒等渺渺回答，白美宣找到宋畫眉，擡手將飯盒遞過去。
“終於找到你，這是小雲醫生給你們準備的中午飯，放桌子上了。”
渺渺不敢相信地跑過來，看著宋畫眉打開飯盒。
一份清淡點的，炒豌豆尖，臘肉白菜。
一份明顯味道重一些的，燒血旺，燉酸菜。
主食是窩窩頭。
渺渺嗅著香味，小鼻子一聳一聳的。
宋畫眉看向白美宣，“怎麽這麽多菜？”
白美宣如實回答，表示給兩人打的。
渺渺扭頭問，“媽媽嘞？”
“她還在忙。”白美宣笑道，“你們慢慢吃，我也去吃飯了，”
“我去找媽媽。”
渺渺忽略宋畫眉遞過來的筷子，從板凳上跳下來，轉身往外跑。
宋畫眉攔都攔不住。
之前找過的地方渺渺又重新逛一圈，還是沒有人。
“二號房病人去看過沒？”
渺渺聽護士的話，恍然大悟。
媽媽可能在病房裏！
他找到早上去過的那間病房，走到門口正要推門，先聽見了裏面傳來的聲音。
“人家小雲醫生是好心，你不能因為家裏的事情就遷怒她。”
噫，是西西媽媽！
“我沒有遷怒，我直白說就是討厭她，你別總是把人往好的地方去想，雲木香沒你看起來的那麽善良。”
渺渺握緊拳頭，這人怎麽說媽媽壞話！
一腳踹開病房門，哐當一聲驚到屋裏的人。
盛華琳和林北川嚇一跳。
第一時間看向門口，瞧見渺渺時神色不一。
林北川是煩躁厭惡，盛華琳是驚慌擔心。
“渺渺，你怎麽在這，媽媽呢？”盛華琳靠近，伸手要去牽人。
渺渺歪著頭避開，靈活地從她身邊閃開，跑到林北川所坐的病床旁，憤怒的小拳頭砸在床上。
“背後說人壞話，小心爛舌頭！”
“你個瓜娃子罵誰！”林北川黑著一張臉。
渺渺雙眼冒火，“誰讓你欺負我媽媽！欺負媽媽的都是敵人，你快道歉！”
哐。
渺渺拳頭又在床上砸一下。
盛華琳頭大如鬥，走到渺渺身邊蹲下。
“渺渺，這件事情……”
“你也是壞人，別碰我！你是他媽媽，你是幫著他的。”渺渺說話尖亮。
“不是你想得那樣，北川，快跟弟弟說清楚。”盛華琳要解釋。
林北川才不樂意哄小孩子，直接出聲打斷她的話。
“說什麽說。”
林北川抗拒，他看向渺渺。
“你媽就是不安好心，就是勢利眼。”
渺渺大聲反駁，“才不是！”
盛華琳震驚地沈下一張臉，“北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林北川不屑，“她把人都當傻子呢。”
“過年的時候我們見過，當時她可一點沒有要幫忙的意思，這才過幾天，就好心來幫我看傷？臉變這個快，說到底還不是看在林海生的面子上，想要討好林海生。”
“你瞎說！還是我爸爸送你去醫院。”渺渺現在可記事，“你還害我爸爸沒辦法陪我和媽媽！現在還罵人，你你……你才是傻子！”
一肚子的臟話，可渺渺不敢說。
盛華琳失望地看著林北川。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竟然看不明白。”
“他懂個屁！”
“可他說得是實話，不是林老師夫妻兩個，你現在命都沒了半條！不是我請求，林老師看都不會看你！”
不得不說，同雲木香接觸過的盛華琳真相了。
她氣得頭暈眼花，還是死死盯著倔強的人。
“你是不是到現在還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哪裏會承認。”
宋畫眉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病房門口，身旁還圍著其他看熱鬧的人。
實在是剛剛幾聲喊得太大。
渺渺看到宋畫眉，像是找到主心骨，抓住她就指著林北川告狀。
“他欺負媽媽！”
“沒事，姐姐收拾他。”宋畫眉摸摸渺渺的頭。
盛華琳尷尬地站在原地，試圖解釋。
林北川瞥宋畫眉一眼，不屑地說：“這事跟你沒關系。”
“你罵我姑姑，說跟我沒關系？”
林北川抿著唇，“你還想罵回來？我說得那一句錯了。”
“你沒錯，是我姑姑錯了。”
林北川面色緩和點。
宋畫眉冷笑道，“姑姑錯就錯在心太好，當時把你從小流氓的手上給救下來，就該放任你在街上自生自滅。”
“反倒是你，為人這麽好，我姑父當天為你忙上忙下，你至今給過一句謝謝嗎？”
“我……”林北川臉色鐵青，“我爸會感謝他。”
“還叫爸呢。”宋畫眉笑了，“我以為你們已經老死不相往來，看來你骨氣也沒二兩重。”
“你！”
“看我這腦子，你還指望你爸把你從鄉下撈回城，怎麽可能不認爸。”
“我沒有！”林北川睚眥欲裂。
盛華琳嚇一跳，“北川，你冷靜，這位護士……”
宋畫眉不管不顧，“沒有你會在這？”
“還真是狗臉不長毛。”
圍觀的人沒聽懂。
“這啥意思？”
“翻臉不認人啊！”
林北川攥緊棉被，雙眼猩紅。
“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宋畫眉撇嘴，“咱倆熟嗎？我知道什麽呀知道，我只知道你這個人個頭不愛，肚量丁點大，心眼像針鼻。”
盛華琳趕忙攔住宋畫眉，“別再說了。”
宋畫眉上下打量一眼盛華琳，十分看不上。
“行，不說了。”
她牽住渺渺，最後看向林北川，“這裏是醫院，禁止吵鬧，大聲吼叫，會耽誤其他病人休息，麻煩註意點，別只顧自己。”
“渺渺，我們走。”
“哼！壞人！”
渺渺沖林北川做個鬼臉，才跟著宋畫眉離開。
出病房。
圍觀的人再看宋畫眉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幾個月的工作，宋畫眉在醫院狠狠刷了波臉，不少人都認識她。
“宋護士，第一次看你這麽兇，比辣椒都嗆人。”
“護士生氣也太可怕了，幸好一直聽話。”
宋畫眉看著他們，臉上也浮現笑容。
“我很多時候脾氣還是很好的。”
林北川：“？？？？？？”
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偏偏其他人還很認可，不住地點頭。
“這倒是，以前都沒見宋護士發過火。”
“肯定是那病人過分，沒聽他剛剛還罵小雲醫生。”
“為什麽罵小雲醫生？傷沒治好？”
“什麽呀，是小雲醫生好心給看病，人家不願意，不願意就算了，還要罵你，簡直是腦子有病。”
林北川撐在床上，呼吸急促地瞪著門外。
突然，喉嚨一陣濕潤。
“噗！”
林北川一口鮮血噴出來。
“啊！”
盛華琳眼睜睜看著林北川雙眼一翻暈倒在床上，著急地拍打著他的臉。
“北川，北川你醒醒。”
鮮紅的血液沾在掌心，帶著溫熱，讓盛華琳失了分寸。
圍觀的人也看到這一幕。
“糟糕，宋護士，那病人被你給氣吐血了！”
“！？”
宋畫眉心頭一驚，轉身看到一室狼藉，鮮紅的血液噴濺在隔壁床雪白的床單上，暈開，如同點點紅梅。
宋畫眉看到這一幕，整個人也有些驚惶失措。
這，這……
她也沒說什麽，怎麽就氣吐血。
也太愛生氣！
“快喊醫生！”
“來人——”
“畫眉姐姐。”渺渺也有點怕。
宋畫眉回過神，第一時間捂住渺渺的眼睛。
“別看，渺渺別看。”
渺渺靠著宋畫眉，被亂糟糟的人擠到一旁。
護士長站門口看到情況，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宋畫眉。
“你最好祈禱病人沒事！”轉過頭，“喊主治醫生來。”
白美宣聲音顫抖，“小、小雲醫生現在不在醫院。”
“她人呢！”護士長一陣暴躁。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詢問，她當即讓護士將人驅散。
查房的孫醫生在附近，聽到動靜跑了過來。
小燈對著林北川的眼睛照了照，問清楚情況後，看了眼現場。
“問題不大，具體的等病人醒過來仔細做個檢查。”
孫醫生頓了下，“多開導病人，近期最好不要再刺激病人，避免病情加重。”
“好好好。”
“把病房收拾幹凈。”孫醫生安排人。
盛華琳等醫生離開，才雙腿發軟地坐在病床旁，背後出一身的虛汗。
宋畫眉在這個時候進來。
護士長拉住她，“你還嫌不夠亂，就不該讓你當最後一天值，那樣什麽事都沒有。”
宋畫眉不服氣，“是他自己氣性小，我說完已經出病房，他自己想不開，跟我有什麽關系啊。”
“你還有理！”
宋畫眉內心還是有些不安，“難不成還要我給他道歉？”
盛華琳撐起身子，冷淡地看向宋畫眉。
“同志，不需要你的道歉，只求你看在北川半條命都沒了的份上，離他遠一點。”
“只要他不再說我姑姑……”
盛華琳不耐煩地打斷，“你姑姑都沒說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
宋畫眉楞住。
盛華琳深呼吸，“和雲老師的事情我們自己會私下解決，你還小，做事沒分寸，以後還是少插手大人的事情。”
宋畫眉板起臉，一種被羞辱的錯覺。
她盯著盛華琳，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極大的不滿。
盛華琳見她還不走，“你確定要帶著渺渺繼續在那站著，渺渺被嚇出什麽心裏陰影來，你姑姑第一個怪你的就是你！”
宋畫眉目光兇狠地盯著盛華琳，內心極度慌亂。
在不安中，將渺渺給帶走。
護士長也松口氣，讓人抓緊收拾幹凈病房，回服務臺時，餘光看到順著樓梯走上來的身影。
“小雲醫生。”
“護士長。”雲木香擡起頭，笑著打招呼，“吃過飯沒？”
“沒呢，剛剛出了點意外。”
雲木香點點頭，以為護士長單純吐槽。
怎麽也沒想到和自己還有關系。
護士長越說越激動，最後將現場情況拼湊給雲木香。
雲木香聽一腦袋問號。
什麽呀？她兒子先踹房門再懟病人？
什麽呀？宋畫眉把病人氣吐血？
字都聽懂了，可連一塊是什麽鬼。
“現在什麽情況？”
“宋護士帶渺渺回休息室，病人還昏迷不醒。”護士長悄悄問，“小雲醫生要不要去看看，我怕拖太久病人家屬心裏不是滋味，到時候找碴。”
雲木香站在走廊裏，側目看過去。
長長的走廊時不時有人經過，卻沒看到那一間病房特別慌亂。
她想，應該沒大礙。
“先不急，我了解一下情況。”
比如，兒子怎麽懟人，宋畫眉又怎麽氣人，林北川怎麽吐血的。
周以臣微微皺眉，敲了敲她後背。
“需要聯系他父親嗎？”
雲木香想到鐘同志，第一反應是搖頭。
“不用，林北川和林海生的關系你又不是沒見過，他媽在。”
“確定？”
“哎呀，你先去找渺渺，沒聽護士長說渺渺剛剛受到驚嚇，是你這個當父親表現的好時候。”
“敷衍。”
周以臣丟下兩個字，還是乖乖去找兒子。
內心還是有一丟丟擔心的。
噴射狀吐血的畫面，多少有些嚇人。
他一走，雲木香想多問兩句，卻撞上出來打水的盛華琳。
對方看到她，神情激動。
“雲老師，你回來了，你快來幫北川看看，他要不要緊。”
死不了。
雲木香生生忍住這三個字，沒說出口，卻沒動。
“我聽護士長說，孫醫生已經給北川檢查過，我還是不去了，依著北川的性子，知道是我救的她，到時候再氣一場。”
盛華琳呆楞住。
她木木地望著雲木香，試探地問，“你在生氣？”
“為什麽這麽問？”
“你剛剛那麽說……”
“別胡思亂想，我要去找兒子吃飯，先走了。”
盛華琳目光跟隨雲木香轉移，等收回時，對上護士長關心的目光，一個沒忍住自我安慰地問。
“雲老師剛來，是不是還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護士長一言難盡，委婉道，“不清楚，不過見到渺渺之後應該會知道。”
盛華琳腦子一陣陣地暈眩。
護士長不再管她，叮囑白美宣。
“把剛剛608二床病人轉到孫醫生那兒。”
……
“怎麽回事？”
雲木香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看著宋畫眉臉色發白。
懷中抱著的渺渺也特別粘人。
周以臣被打發去熱飯了。
中午的飯菜還沒動，耽誤這一場，全涼透了，需要熱熱。
宋畫眉委屈地低下頭，“我真不知道他那麽不禁氣，我明明沒說什麽，搞得現在大家都來怪我。”
明明是他先犯錯。
雲木香摸著渺渺的頭發，安靜聽著她絮叨。
而沒得到回應的宋畫眉想多了。
不說話，是在想著怎麽訓她嗎？
宋畫眉扛不住這種安靜，“姑姑，我明天就去道歉，說我錯了。”
“什麽？”
雲木香從自己的思緒裏回神。
望著宋畫眉紅紅的眼圈，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遞過去。
“我如果讓你去道歉，你會反省自己的錯誤嗎？”
“會……”
“說實話。”
“我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那種情況下，是他先開始的，不僅僅是針對姑姑你，連渺渺都沒放過，我只氣自己走得太慢。”
不撞上那個場景。
到時候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能把罪名硬往她身上安。
看穿的雲木香：“……”
這麽看，某種程度上宋畫眉和林北川的性子還真像。
“你不覺得自己有錯，那就不用去道歉。”
不是發自內心地反省，道歉也只是走個程序，形式主義而已。
“不過有一點你要清楚，你當時穿著這一身衣服，如果不去道歉，醫院就要承受相對應的壓力，我會跟醫院建議，將你開除。”
“？”
宋畫眉眨眨眼。
她不是明天就不幹了。
“接不接受？”
宋畫眉總算有了精神，欣喜地翹起嘴角，被雲木香一個眼神給壓下來。
“接受。”
此刻，門外。
得到消息，順路過來的郎醫生笑了，回頭看眼告狀的人，指了指裏面。
“小雲醫生大義滅親，對於這個結果你覺得服眾嗎？”
告狀的人委婉地笑，“這會不會太嚴重？”
郎醫生睨他一眼，沒再管。
一天天忙成狗，哪有心思管你們小護士之間的勾心鬥角。
這事兒被醫院上下通報。
宋畫眉被開除，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也都滿意了。
當天下午宋畫眉就沒在醫院留，拉著渺渺回家。
悄悄跟雲木香說：“奶奶最近跟袁主任愛人一直在合計辦婚禮。”
“……你五叔答應了？”
“沒有，攤牌之後就明著說，秋楠同志不同意，他聽秋楠同志的。”
“那你帶渺渺去吧，我就不去了。”
被幹媽抓住，到時候又是一通說。
出了事，雲木香也沒繼續留在醫院，不過離開前做了個手腳。
鐘同志在覆查後的第二次拍片檢查記錄，被她給偷偷抹掉了。
來人檢查，就只能發現第一次檢查結果。
出了醫院，宋畫眉情緒恢覆些，打趣雲木香。
“姑姑你今天不去，明天元宵節爺爺奶奶肯定會喊你回去吃飯的。”
雲木香看向安靜的周以臣，“快，給我找個理由。”
周以臣想也不想，“想和我過二人世界，讓渺渺代替我們在幹爸幹媽膝下敬孝。”
“不害臊。”
宋畫眉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莫名撐得慌。
“真這麽說啊。”
“就這麽說！你帶渺渺過去，晚上也不用送回家。”雲木香說道。
宋畫眉不放心，“萬一渺渺晚上睡不安穩怎麽辦？”
白天才受了驚嚇。
“不會。”
雲木香剛剛在休息室，已經做足了準備。
宋畫眉見著夫妻兩個一唱一和，點點頭帶渺渺走了。
渺渺不太樂意，被雲木香按兩句就給忽悠得找不到北，顛顛地跟在宋畫眉的屁股後面跑。
分開後，雲木香收回手靠在周以臣身上。
“你陪我去趟學校，我請幾天假。”
“好好地請假做什麽？不是還沒開學。”周以臣不理解。
“就是請開學那幾天的假期。”
“？”
雲木香沒解釋，拉著他繼續走，“不要問，聽我的就好！”
去到學校，潘校長也莫名其妙。
這可是剛放完寒假。
“不批！”
雲木香有些遺憾。
上面不行，那就走下面。
話了半小時將手裏的事情安排出去，撞見行政老師來。
是她要的軍區知青資料。
雲木香塞進包裏，沒立刻看。
回到家，見到了一臉喪氣的程明卓。
這表情，一看就知道鐘同志沒阻攔成功。
只周以臣不爽。
怎麽看都覺得他的政委和他老婆有小秘密了。
有小秘密還不告訴他。
再看程明卓那張討人厭的臉，毫不猶豫地將人給趕走。
沒孩子的二人世界太安逸。
一覺睡到自然醒，然而並沒有比以往晚多少。
十一點多詹成剛來送元宵，宋青梅特意做了鮮肉餡的。
跑腿的詹成剛則趁機溜去袁主任家裏找對象。
午飯就煮得新鮮元宵，下午兩人都沒出門，門房緊閉，外人看著像是家裏沒人一樣。
雲木香找了些石頭雕東西。
還搞了幾張幹花的書簽。
忙完滿滿當當放在桌上，就很有成就感。
雲木香同周以臣炫耀，也不懂戳中他哪個點，突然就興奮起來。
早早上床，鏖戰半宿。
清晨沒等起床號響起，門板就被人砸響。
周以臣拉著一張臉來開門，看到了一支熟悉的隊伍。
“雲木香呢！”
“她涉嫌宣傳迷信，搞封建文化覆興，帶走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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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木香被質疑也不太開心。
“鐘同志把我想成什麽人, 以為我要私吞這批金銀？”
“……我沒有。”
“我如果想，剛剛偷偷把補丁給藏起來，你什麽都不知道更簡單。”
鐘同志扶著辦公桌坐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 是希望找個更溫和安全的辦法，將金銀的事情報告上去。”
“沒錯, 仔細說起來這事跟我沒多大關系。”
鐘同志想了想, 還是堅定地搖搖頭。
“不行, 我不能隱瞞。”
“？”
雲木香傻眼。
鐘同志冷靜地說：“既然是敵軍，早年檔案上肯定有記錄，將東西上交, 效率比我們在這瞎捉摸要快得多。”
“你一點都不怕？”雲木香拍桌子站起來，“我怕啊大哥，你會牽連我。”
“你放心，我會把你排除在外, 保證不會提起你, 你只是一名醫生，我來看病，無意中你發現的秘密，算起來, 你是功臣。”
雲木香深呼吸, “我覺得你需要冷靜一下。”
“抱歉。”
鐘同志帶著東西，轉身離開。
雲木香盯著人離開, 脫下套在身上的白大褂出門, 差一點撞上人。
白美宣抱緊飯盒，嚇一大跳。
“小雲醫生。”
“我有事出去一趟, 幫我跟畫眉說一聲。”
雲木香撥開人，小跑著下樓。
“啊？飯……”
“給畫眉, 渺渺送去。”
雲木香頭也不回。
白美宣覺得奇怪，看了眼空蕩蕩的辦公室。
雲木香走出醫院，正好看到鐘同志衣服都沒換，開著一輛車離開，留下漆黑的尾氣。
鐘同志從後視鏡看到雲木香的身影，一腳加速油門，立刻離開。
雲木香雙手插兜，掉頭跟醫院的人借了輛自行車。
“只有大自行車！”
說得是帶大杠的二八自行車。
“沒關系。”雲木香現在一點都不挑。
鐘同志開車歸隊，至少要三四個小時。
她時間充足。
一上午，主幹道路面的積雪已經被清掃幹凈，路上遇見幾個熟悉面孔的士兵，準確問到周以臣的位置。
可惜不敢敲。
程明卓說：“你來之前，領導才把周團長給喊過去，你找他有要緊事情？要不要去他辦公室坐著等一等。”
“不用，我直接去領導那兒找。”
握著自行車的龍頭，擡起前輪，生硬地調轉方向，穩穩落地後，雲木香才想問，“哪個領導找他？”
程明卓說：“軍長找。”
“？”
雲木香來到行政樓前，將自行車鎖在車棚，帶著不解找進去。
進門就有人來問，“你找誰？”
雲木香腦海中閃過軍長二字，到嘴邊換了。
“詹師長在不在？”
“在，你等等。”
人消失在走廊裏，過一會兒才出現。
“你跟我來。”
雲木香搓著冰冷的雙手，有些發疼。
幹爸辦公室門口，是熟悉的警務員。
“雲同志，師長在裏面。”
“就他自己吧。”
“是。”
“我進去之後看到有人來提前提個醒，拜托拜托。”
警務員感覺奇怪，卻還是乖乖點頭。
他跟在詹師長身邊幾年了，清楚師長的態度。
現在不答應，一會師長發話一樣要答應。
反正做的也是日常通知的工作。
警務員幫忙打開門。
雲木香進去，軍人辦公室沒點暖和氣。
她看著幹爸擡起頭，露出笑容要打招呼，二話不說將口袋裏拓印的地圖放在桌上。
“幹爸，你先看看這個。”
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的詹弘毅一臉疑惑。
“這什麽？”他伸手拿起來，看著亂七八糟的線條，“這是渺渺的美術作業還是毛筆大字。”
“都不是，幹爸仔細看第二張。”
雲木香沒開玩笑。
詹弘毅這才註意到她面色嚴肅，收斂神情，將手中的紙張調換個位置，看到是字，瞇起眼睛挨個打量。
看到一半，頓時臉色大變。
他擡頭註視著雲木香，“你從哪裏覆印下來的？”也不等回答，繼續將剩下的看完。
雲木香將鐘同志的情況簡單概括。
“人現在在回去市軍區的路上。”
詹弘毅二話不說，喊警務員進來。
“去，喊周以臣領一隊人，去攔個人。”
雲木香瞳孔收縮，“幹爸！”
警務員很奇怪，得到詹弘毅的催促，轉頭去通知。
雲木香來不及說什麽，想到一件事情。
“等等，不要去喊周以臣，他在軍長那兒，讓程明卓去。”
警務員看向詹弘毅。
詹弘毅點頭，“聽她的。”
人還沒離開，又被喊住，“等等。”
雲木香不解地看過去。
詹弘毅拿起東西，“我們直接去軍長那兒。”
雲木香詫異，“我也去？”
“去。”
“師長？”警務員出聲提醒。
他現在還要不要去通知一團的人做準備啊。
詹弘毅路過他身邊，附耳叮囑兩句。
“要快！”
警務員當場離開。
雲木香跟著，也不多問。
詹弘毅走在路上，看她安安靜靜。
“沒什麽想問我的？”
“沒有，幹爸比我有經驗，你不說肯定有你的道理。”
詹弘毅哈哈大笑，渾身不見一丁點緊迫感，就這麽大搖大擺地過去。
“鬼靈精。”
他壓了些聲音，“知道以臣在軍長那兒，還跳過來找我？”
雲木香說：“不一樣，我相信幹爸不會害我。”
在軍長那，她就不是優先選。
話說到這，雲木香膽子也大起來。
“幹爸，要是立了大功，對你好不好？”
詹弘毅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什麽都敢說。”
雲木香輕哦一聲，“幹爸先回答我。”
詹弘毅嘆口氣，答非所問。
“太晚了。”
“什麽意思？”
“悄悄跟你說，別往外傳，新軍長已經定下來，過段日子就能到崗。”
“這麽快！”
可真夠雷厲風行。
“快？不快。”
詹弘毅突然說出個真相，“去年年中軍長就該受這一遭，不過是看在老將的面子上，讓他順利過完最後半年，光榮退休。”
“就因為這個？”
雲木香咬著唇回想。
這麽點問題，為什麽之前幾次見到軍長都沒看出來？
“到了。”
靠近軍長辦公室，詹弘毅原地停住腳步，看著雲木香鼓勵道。
“一會進去問你什麽說什麽就好，別怕。”
“好。”
雲木香深呼吸。
剛醞釀好情緒，緊閉的大門被推開。
雲木香擡眸，看到周以臣一臉嚴肅地從裏面走出來。
四目相對。
周以臣錯愕兩秒，第一時間關上門。
走上前，看了眼雲木香，視線轉移到詹弘毅身上。
“師長。”之後才同雲木香開口，“來找我的？”
“你也在呀，那正好，先別走。”詹弘毅招呼兩人，“來，跟我進去。”
周以臣用眼神詢問雲木香。
雲木香搖搖頭。
軍長辦公室裏還有人，他同高政委兩個正笑呵呵地在討論什麽。
聽到外面的動靜，擡頭看到詹弘毅。
“這架勢，看起來像是要找我算賬。”
“還真是。”
詹弘毅將在口袋裏焐熱的紙張遞給他。
高政委好奇，“什麽？”
他湊過去，軍長一手拍在桌上，擡頭看向詹弘毅，不忘看向雲木香。
“你在哪裏發現的？”
周以臣是剛剛從他這裏走出去。
能讓詹弘毅光明正大帶過來，只能是與之相關的。
雲木香看眼幹爸。
“看他做什麽，帶你來這就沒憋什麽好屁。”
“……”
詹弘毅不樂意，“粗俗，你別嚇著我姑娘。”
“不是，你們在打什麽啞謎。”高政委出聲提高一下存在感，“誰能跟我說一聲？”
軍長沒回答，看向雲木香。
“你是來找周以臣的吧，行了，我們這沒事，你們小夫妻回去吧，明天元宵，我給周以臣你放假，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
這話，怎麽聽著一點都不吉利呢。餓
周以臣倒是利索，當眾就拉著雲木香出去。
詹弘毅生氣，“你這什麽意思！”
怒吼聲被辦公室的房門隔絕。
雲木香回頭看一眼，感覺到手腕上的力氣拉著她走，只能踉蹌著離開。
“你慢點。”
周以臣下樓才慢起來，松了點力道。
“拉疼你了？”
“是有點疼。”雲木香揉了揉，問他，“軍長剛剛是在放你假？”
“嗯，我去安排一下，直接就能回家。”周以臣說：“渺渺你是放在醫院裏？一會一起去接他回家。”
等找人時，發現程明卓帶著一對人不在。
唐鐵峰說：“臨時任務。”
周以臣意味深長地看眼老婆，找到她騎來的那輛自行車，拍了拍後座。
兩人去醫院的路上，軍長辦公室內爆發了一連串的爭吵。
高政委是在小夫妻離開後才看到東西，當時眼睛就瞪直了。
“這要是被軍需科看到，做夢都能笑醒。”
詹弘毅提醒他，“先別做美夢，東西在哪裏還不知道，還有市軍區的態度也是個關鍵。”
“你不是派人去攔送信的人。”
“人家也是正兒八經的軍人，我能留一天，還能留一輩子，原先看病就是很好的理由，留給十天半個月，讓我們掌握先機，還有其他人什麽事，可當借口的人被趕跑了。”
詹弘毅生氣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早年也有聽說寶藏的事情，都以為是謠言，沒想到是真的。”
軍長放下東西，“還說你疼認的幹閨女，我是沒看出來，這事兒你讓她摻和進來有什麽好處，找到金銀又不可能分給她一根，還要跟著你提心吊膽。”
詹弘毅被刺激到，“不是你這樣說的，這事要是捅出來，你覺得市軍區來不來要人！”
高政委想到那群不要臉的，站詹弘毅這邊。
“為了禁止消息擴散，真能幹出這種事情，甚至連周以臣都會扣個罪名抓起來。”
要清楚，地圖來歷洗不清，很容易被打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成分。
誰讓兩人是夫妻，睡在一張床上。
外人肯定想，雲木香知道必定會告訴周以臣。
詹弘毅擺擺手，“現在的重點是後面打算怎麽辦？人我已經做主攔下來，現在要琢磨個說法，另外要不要搶先一步派人去找。”
“如果要，派誰？”
“如果不要，我的建議是由我們通知那群不要臉的，共同瓜分。”
便宜不能讓他們單獨占了。
高政委謹慎些，“就憑這點東西，想提前找到太困難，我們甚至都不知道這上面描繪的是哪個地方。”
“……”
詹弘毅沈默。
軍長手指輕輕落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
“範圍倒是可以圈定，找找往年的資料，根據驅趕敵人的時間和位置，可以估算大概出來，既然是倉皇逃離，東西就不可能藏在距離據點太遠的位置。”
辦公室突然安靜。餓
詹弘毅皺起眉頭，“這麽說死活繞不開市軍區。”
天府軍區成立這幾年，檔案室內只有近幾年的資料，更多的都儲存在市軍區內。
詹弘毅有些煩躁。
高政委倒是想起一件事情，“當初從市軍區分出來，不是安排了好些老兵過來，有沒有了解的。”
詹弘毅不同意，“找老兵等於我們自己主動擴散消息，更重要的一點，別忘記這地圖出現的情況，沒人知道它是哪裏來的，萬一是就是從老兵手裏流出來的呢。”
“木木那邊具體怎麽發現的？”高政委又問一遍。
“剛剛在的時候你不問。”詹弘毅沒心情解釋。
高政委沒好氣地說：“我當時問你說了？”
兩人齊齊看向軍長。
是軍長把人趕走的。
軍長面色平淡地擡起頭，“元宵節後沒結果，安排人把小雲醫生給抓起來。”
詹弘毅一掌拍在桌子上，“不行！我堅決不同意，不是木木通知，我們怎麽知道這件事情，到時候市軍區得了好，我們還蒙在鼓裏，現在好，事情還沒結束就把人給抓起來，那就先把我抓起來。”
“不要使性子。”軍長擡起頭，“你心裏清楚，不是我們抓就是市軍區抓，你更願意她被市軍區的人帶走？”
詹弘毅據理力爭，“人攔住，我們能爭取更多的時間，為什麽不用更溫和一點的手段。”
“我也想溫和，可我要走了，新來的軍長我托人打聽過，那不是個好相處的，在東三省的名氣全部伴隨著人命，那是個說一不二的，他在的地盤，革委會都聽他的。”
溫和的手段太耽誤時間。
詹弘毅沈默，“可你也不能確定，他上任之前，事情能結束，我們連派誰出去都是個問題。”
“誰說的，眼前就有現成的人選。”
……
“我媽媽嘞？”
渺渺在醫院找一圈。
熟悉的門診室鎖著門，值班室、休息室也沒人。
小手揉揉肚子，扯了扯身邊人。
“畫眉姐姐，我肚子餓了。”
“想吃什麽？現在去吃飯。”
雲木香跑到墻根下，指著墻上掛的布包，“媽媽有準備午飯，大包子！”
“姑姑還帶飯來了。”
“嗯嗯嗯。”
宋畫眉起身將布包取下來，找到飯盒，打開看到幾個發黃的包子。
“噫，姑姑不是不愛吃高粱面。”
這個顏色，明顯是高粱面帶玉米面做的。
渺渺說：“在大食堂買得。”
他現在已經能分清楚經常去的兩家食堂區別。
在醫院這邊去的食堂很大，可是做飯味道不好。
學校附近的食堂小了點，但是可以做各種好吃的。
宋畫眉笑瞇瞇地看他，“要不要出去吃？”
沒等渺渺回答，白美宣找到宋畫眉，擡手將飯盒遞過去。
“終於找到你，這是小雲醫生給你們準備的中午飯，放桌子上了。”
渺渺不敢相信地跑過來，看著宋畫眉打開飯盒。
一份清淡點的，炒豌豆尖，臘肉白菜。
一份明顯味道重一些的，燒血旺，燉酸菜。
主食是窩窩頭。
渺渺嗅著香味，小鼻子一聳一聳的。
宋畫眉看向白美宣，“怎麽這麽多菜？”
白美宣如實回答，表示給兩人打的。
渺渺扭頭問，“媽媽嘞？”
“她還在忙。”白美宣笑道，“你們慢慢吃，我也去吃飯了，”
“我去找媽媽。”
渺渺忽略宋畫眉遞過來的筷子，從板凳上跳下來，轉身往外跑。
宋畫眉攔都攔不住。
之前找過的地方渺渺又重新逛一圈，還是沒有人。
“二號房病人去看過沒？”
渺渺聽護士的話，恍然大悟。
媽媽可能在病房裏！
他找到早上去過的那間病房，走到門口正要推門，先聽見了裏面傳來的聲音。
“人家小雲醫生是好心，你不能因為家裏的事情就遷怒她。”
噫，是西西媽媽！
“我沒有遷怒，我直白說就是討厭她，你別總是把人往好的地方去想，雲木香沒你看起來的那麽善良。”
渺渺握緊拳頭，這人怎麽說媽媽壞話！
一腳踹開病房門，哐當一聲驚到屋裏的人。
盛華琳和林北川嚇一跳。
第一時間看向門口，瞧見渺渺時神色不一。
林北川是煩躁厭惡，盛華琳是驚慌擔心。
“渺渺，你怎麽在這，媽媽呢？”盛華琳靠近，伸手要去牽人。
渺渺歪著頭避開，靈活地從她身邊閃開，跑到林北川所坐的病床旁，憤怒的小拳頭砸在床上。
“背後說人壞話，小心爛舌頭！”
“你個瓜娃子罵誰！”林北川黑著一張臉。
渺渺雙眼冒火，“誰讓你欺負我媽媽！欺負媽媽的都是敵人，你快道歉！”
哐。
渺渺拳頭又在床上砸一下。
盛華琳頭大如鬥，走到渺渺身邊蹲下。
“渺渺，這件事情……”
“你也是壞人，別碰我！你是他媽媽，你是幫著他的。”渺渺說話尖亮。
“不是你想得那樣，北川，快跟弟弟說清楚。”盛華琳要解釋。
林北川才不樂意哄小孩子，直接出聲打斷她的話。
“說什麽說。”
林北川抗拒，他看向渺渺。
“你媽就是不安好心，就是勢利眼。”
渺渺大聲反駁，“才不是！”
盛華琳震驚地沈下一張臉，“北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林北川不屑，“她把人都當傻子呢。”
“過年的時候我們見過，當時她可一點沒有要幫忙的意思，這才過幾天，就好心來幫我看傷？臉變這個快，說到底還不是看在林海生的面子上，想要討好林海生。”
“你瞎說！還是我爸爸送你去醫院。”渺渺現在可記事，“你還害我爸爸沒辦法陪我和媽媽！現在還罵人，你你……你才是傻子！”
一肚子的臟話，可渺渺不敢說。
盛華琳失望地看著林北川。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竟然看不明白。”
“他懂個屁！”
“可他說得是實話，不是林老師夫妻兩個，你現在命都沒了半條！不是我請求，林老師看都不會看你！”
不得不說，同雲木香接觸過的盛華琳真相了。
她氣得頭暈眼花，還是死死盯著倔強的人。
“你是不是到現在還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哪裏會承認。”
宋畫眉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病房門口，身旁還圍著其他看熱鬧的人。
實在是剛剛幾聲喊得太大。
渺渺看到宋畫眉，像是找到主心骨，抓住她就指著林北川告狀。
“他欺負媽媽！”
“沒事，姐姐收拾他。”宋畫眉摸摸渺渺的頭。
盛華琳尷尬地站在原地，試圖解釋。
林北川瞥宋畫眉一眼，不屑地說：“這事跟你沒關系。”
“你罵我姑姑，說跟我沒關系？”
林北川抿著唇，“你還想罵回來？我說得那一句錯了。”
“你沒錯，是我姑姑錯了。”
林北川面色緩和點。
宋畫眉冷笑道，“姑姑錯就錯在心太好，當時把你從小流氓的手上給救下來，就該放任你在街上自生自滅。”
“反倒是你，為人這麽好，我姑父當天為你忙上忙下，你至今給過一句謝謝嗎？”
“我……”林北川臉色鐵青，“我爸會感謝他。”
“還叫爸呢。”宋畫眉笑了，“我以為你們已經老死不相往來，看來你骨氣也沒二兩重。”
“你！”
“看我這腦子，你還指望你爸把你從鄉下撈回城，怎麽可能不認爸。”
“我沒有！”林北川睚眥欲裂。
盛華琳嚇一跳，“北川，你冷靜，這位護士……”
宋畫眉不管不顧，“沒有你會在這？”
“還真是狗臉不長毛。”
圍觀的人沒聽懂。
“這啥意思？”
“翻臉不認人啊！”
林北川攥緊棉被，雙眼猩紅。
“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宋畫眉撇嘴，“咱倆熟嗎？我知道什麽呀知道，我只知道你這個人個頭不愛，肚量丁點大，心眼像針鼻。”
盛華琳趕忙攔住宋畫眉，“別再說了。”
宋畫眉上下打量一眼盛華琳，十分看不上。
“行，不說了。”
她牽住渺渺，最後看向林北川，“這裏是醫院，禁止吵鬧，大聲吼叫，會耽誤其他病人休息，麻煩註意點，別只顧自己。”
“渺渺，我們走。”
“哼！壞人！”
渺渺沖林北川做個鬼臉，才跟著宋畫眉離開。
出病房。
圍觀的人再看宋畫眉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幾個月的工作，宋畫眉在醫院狠狠刷了波臉，不少人都認識她。
“宋護士，第一次看你這麽兇，比辣椒都嗆人。”
“護士生氣也太可怕了，幸好一直聽話。”
宋畫眉看著他們，臉上也浮現笑容。
“我很多時候脾氣還是很好的。”
林北川：“？？？？？？”
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偏偏其他人還很認可，不住地點頭。
“這倒是，以前都沒見宋護士發過火。”
“肯定是那病人過分，沒聽他剛剛還罵小雲醫生。”
“為什麽罵小雲醫生？傷沒治好？”
“什麽呀，是小雲醫生好心給看病，人家不願意，不願意就算了，還要罵你，簡直是腦子有病。”
林北川撐在床上，呼吸急促地瞪著門外。
突然，喉嚨一陣濕潤。
“噗！”
林北川一口鮮血噴出來。
“啊！”
盛華琳眼睜睜看著林北川雙眼一翻暈倒在床上，著急地拍打著他的臉。
“北川，北川你醒醒。”
鮮紅的血液沾在掌心，帶著溫熱，讓盛華琳失了分寸。
圍觀的人也看到這一幕。
“糟糕，宋護士，那病人被你給氣吐血了！”
“！？”
宋畫眉心頭一驚，轉身看到一室狼藉，鮮紅的血液噴濺在隔壁床雪白的床單上，暈開，如同點點紅梅。
宋畫眉看到這一幕，整個人也有些驚惶失措。
這，這……
她也沒說什麽，怎麽就氣吐血。
也太愛生氣！
“快喊醫生！”
“來人——”
“畫眉姐姐。”渺渺也有點怕。
宋畫眉回過神，第一時間捂住渺渺的眼睛。
“別看，渺渺別看。”
渺渺靠著宋畫眉，被亂糟糟的人擠到一旁。
護士長站門口看到情況，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宋畫眉。
“你最好祈禱病人沒事！”轉過頭，“喊主治醫生來。”
白美宣聲音顫抖，“小、小雲醫生現在不在醫院。”
“她人呢！”護士長一陣暴躁。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詢問，她當即讓護士將人驅散。
查房的孫醫生在附近，聽到動靜跑了過來。
小燈對著林北川的眼睛照了照，問清楚情況後，看了眼現場。
“問題不大，具體的等病人醒過來仔細做個檢查。”
孫醫生頓了下，“多開導病人，近期最好不要再刺激病人，避免病情加重。”
“好好好。”
“把病房收拾幹凈。”孫醫生安排人。
盛華琳等醫生離開，才雙腿發軟地坐在病床旁，背後出一身的虛汗。
宋畫眉在這個時候進來。
護士長拉住她，“你還嫌不夠亂，就不該讓你當最後一天值，那樣什麽事都沒有。”
宋畫眉不服氣，“是他自己氣性小，我說完已經出病房，他自己想不開，跟我有什麽關系啊。”
“你還有理！”
宋畫眉內心還是有些不安，“難不成還要我給他道歉？”
盛華琳撐起身子，冷淡地看向宋畫眉。
“同志，不需要你的道歉，只求你看在北川半條命都沒了的份上，離他遠一點。”
“只要他不再說我姑姑……”
盛華琳不耐煩地打斷，“你姑姑都沒說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
宋畫眉楞住。
盛華琳深呼吸，“和雲老師的事情我們自己會私下解決，你還小，做事沒分寸，以後還是少插手大人的事情。”
宋畫眉板起臉，一種被羞辱的錯覺。
她盯著盛華琳，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極大的不滿。
盛華琳見她還不走，“你確定要帶著渺渺繼續在那站著，渺渺被嚇出什麽心裏陰影來，你姑姑第一個怪你的就是你！”
宋畫眉目光兇狠地盯著盛華琳，內心極度慌亂。
在不安中，將渺渺給帶走。
護士長也松口氣，讓人抓緊收拾幹凈病房，回服務臺時，餘光看到順著樓梯走上來的身影。
“小雲醫生。”
“護士長。”雲木香擡起頭，笑著打招呼，“吃過飯沒？”
“沒呢，剛剛出了點意外。”
雲木香點點頭，以為護士長單純吐槽。
怎麽也沒想到和自己還有關系。
護士長越說越激動，最後將現場情況拼湊給雲木香。
雲木香聽一腦袋問號。
什麽呀？她兒子先踹房門再懟病人？
什麽呀？宋畫眉把病人氣吐血？
字都聽懂了，可連一塊是什麽鬼。
“現在什麽情況？”
“宋護士帶渺渺回休息室，病人還昏迷不醒。”護士長悄悄問，“小雲醫生要不要去看看，我怕拖太久病人家屬心裏不是滋味，到時候找碴。”
雲木香站在走廊裏，側目看過去。
長長的走廊時不時有人經過，卻沒看到那一間病房特別慌亂。
她想，應該沒大礙。
“先不急，我了解一下情況。”
比如，兒子怎麽懟人，宋畫眉又怎麽氣人，林北川怎麽吐血的。
周以臣微微皺眉，敲了敲她後背。
“需要聯系他父親嗎？”
雲木香想到鐘同志，第一反應是搖頭。
“不用，林北川和林海生的關系你又不是沒見過，他媽在。”
“確定？”
“哎呀，你先去找渺渺，沒聽護士長說渺渺剛剛受到驚嚇，是你這個當父親表現的好時候。”
“敷衍。”
周以臣丟下兩個字，還是乖乖去找兒子。
內心還是有一丟丟擔心的。
噴射狀吐血的畫面，多少有些嚇人。
他一走，雲木香想多問兩句，卻撞上出來打水的盛華琳。
對方看到她，神情激動。
“雲老師，你回來了，你快來幫北川看看，他要不要緊。”
死不了。
雲木香生生忍住這三個字，沒說出口，卻沒動。
“我聽護士長說，孫醫生已經給北川檢查過，我還是不去了，依著北川的性子，知道是我救的她，到時候再氣一場。”
盛華琳呆楞住。
她木木地望著雲木香，試探地問，“你在生氣？”
“為什麽這麽問？”
“你剛剛那麽說……”
“別胡思亂想，我要去找兒子吃飯，先走了。”
盛華琳目光跟隨雲木香轉移，等收回時，對上護士長關心的目光，一個沒忍住自我安慰地問。
“雲老師剛來，是不是還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護士長一言難盡，委婉道，“不清楚，不過見到渺渺之後應該會知道。”
盛華琳腦子一陣陣地暈眩。
護士長不再管她，叮囑白美宣。
“把剛剛608二床病人轉到孫醫生那兒。”
……
“怎麽回事？”
雲木香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看著宋畫眉臉色發白。
懷中抱著的渺渺也特別粘人。
周以臣被打發去熱飯了。
中午的飯菜還沒動，耽誤這一場，全涼透了，需要熱熱。
宋畫眉委屈地低下頭，“我真不知道他那麽不禁氣，我明明沒說什麽，搞得現在大家都來怪我。”
明明是他先犯錯。
雲木香摸著渺渺的頭發，安靜聽著她絮叨。
而沒得到回應的宋畫眉想多了。
不說話，是在想著怎麽訓她嗎？
宋畫眉扛不住這種安靜，“姑姑，我明天就去道歉，說我錯了。”
“什麽？”
雲木香從自己的思緒裏回神。
望著宋畫眉紅紅的眼圈，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遞過去。
“我如果讓你去道歉，你會反省自己的錯誤嗎？”
“會……”
“說實話。”
“我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那種情況下，是他先開始的，不僅僅是針對姑姑你，連渺渺都沒放過，我只氣自己走得太慢。”
不撞上那個場景。
到時候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能把罪名硬往她身上安。
看穿的雲木香：“……”
這麽看，某種程度上宋畫眉和林北川的性子還真像。
“你不覺得自己有錯，那就不用去道歉。”
不是發自內心地反省，道歉也只是走個程序，形式主義而已。
“不過有一點你要清楚，你當時穿著這一身衣服，如果不去道歉，醫院就要承受相對應的壓力，我會跟醫院建議，將你開除。”
“？”
宋畫眉眨眨眼。
她不是明天就不幹了。
“接不接受？”
宋畫眉總算有了精神，欣喜地翹起嘴角，被雲木香一個眼神給壓下來。
“接受。”
此刻，門外。
得到消息，順路過來的郎醫生笑了，回頭看眼告狀的人，指了指裏面。
“小雲醫生大義滅親，對於這個結果你覺得服眾嗎？”
告狀的人委婉地笑，“這會不會太嚴重？”
郎醫生睨他一眼，沒再管。
一天天忙成狗，哪有心思管你們小護士之間的勾心鬥角。
這事兒被醫院上下通報。
宋畫眉被開除，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也都滿意了。
當天下午宋畫眉就沒在醫院留，拉著渺渺回家。
悄悄跟雲木香說：“奶奶最近跟袁主任愛人一直在合計辦婚禮。”
“……你五叔答應了？”
“沒有，攤牌之後就明著說，秋楠同志不同意，他聽秋楠同志的。”
“那你帶渺渺去吧，我就不去了。”
被幹媽抓住，到時候又是一通說。
出了事，雲木香也沒繼續留在醫院，不過離開前做了個手腳。
鐘同志在覆查後的第二次拍片檢查記錄，被她給偷偷抹掉了。
來人檢查，就只能發現第一次檢查結果。
出了醫院，宋畫眉情緒恢覆些，打趣雲木香。
“姑姑你今天不去，明天元宵節爺爺奶奶肯定會喊你回去吃飯的。”
雲木香看向安靜的周以臣，“快，給我找個理由。”
周以臣想也不想，“想和我過二人世界，讓渺渺代替我們在幹爸幹媽膝下敬孝。”
“不害臊。”
宋畫眉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莫名撐得慌。
“真這麽說啊。”
“就這麽說！你帶渺渺過去，晚上也不用送回家。”雲木香說道。
宋畫眉不放心，“萬一渺渺晚上睡不安穩怎麽辦？”
白天才受了驚嚇。
“不會。”
雲木香剛剛在休息室，已經做足了準備。
宋畫眉見著夫妻兩個一唱一和，點點頭帶渺渺走了。
渺渺不太樂意，被雲木香按兩句就給忽悠得找不到北，顛顛地跟在宋畫眉的屁股後面跑。
分開後，雲木香收回手靠在周以臣身上。
“你陪我去趟學校，我請幾天假。”
“好好地請假做什麽？不是還沒開學。”周以臣不理解。
“就是請開學那幾天的假期。”
“？”
雲木香沒解釋，拉著他繼續走，“不要問，聽我的就好！”
去到學校，潘校長也莫名其妙。
這可是剛放完寒假。
“不批！”
雲木香有些遺憾。
上面不行，那就走下面。
話了半小時將手裏的事情安排出去，撞見行政老師來。
是她要的軍區知青資料。
雲木香塞進包裏，沒立刻看。
回到家，見到了一臉喪氣的程明卓。
這表情，一看就知道鐘同志沒阻攔成功。
只周以臣不爽。
怎麽看都覺得他的政委和他老婆有小秘密了。
有小秘密還不告訴他。
再看程明卓那張討人厭的臉，毫不猶豫地將人給趕走。
沒孩子的二人世界太安逸。
一覺睡到自然醒，然而並沒有比以往晚多少。
十一點多詹成剛來送元宵，宋青梅特意做了鮮肉餡的。
跑腿的詹成剛則趁機溜去袁主任家裏找對象。
午飯就煮得新鮮元宵，下午兩人都沒出門，門房緊閉，外人看著像是家裏沒人一樣。
雲木香找了些石頭雕東西。
還搞了幾張幹花的書簽。
忙完滿滿當當放在桌上，就很有成就感。
雲木香同周以臣炫耀，也不懂戳中他哪個點，突然就興奮起來。
早早上床，鏖戰半宿。
清晨沒等起床號響起，門板就被人砸響。
周以臣拉著一張臉來開門，看到了一支熟悉的隊伍。
“雲木香呢！”
“她涉嫌宣傳迷信，搞封建文化覆興，帶走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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