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戳穿

關燈
第142章 戳穿

半小時後。

雲木香一邊收針, 一邊提醒,“要註意保暖,二十四小時內不要碰水, 十天後再來。”

席明蘭躺在床上,感受著患處灼熱的疼痛。

疼比癢要好受太多。

她轉過頭, “謝謝。”

“休息吧, 根據你身體變化, 一會重新給你開一張方子。”

“洗浴的藥還繼續用嗎?”

“用,那藥不單單是清潔,還有一定程度的軟化角質的功效。”

不然之前留下傷疤硬邦邦的, 下針都不方便。

“什麽時候停,我會提前告訴你。”

雲木香在她病例上記錄完,“好好休息。”

不知道程明卓來沒來。

一轉身,對上護士亮晶晶的眼睛。

雲木香雙手插兜, “有事?”

“沒有!”

護士發現自己擋路, 轉身讓開的同事,唰一下拉開圍在病床一圈的布簾子。

席明蘭自己住一間病房,施針對環境要求不大,雲木香便直接在病房裏治療。

她沖護士笑笑, “你是今天一整天都跟著我, 還是?”說完看眼席明蘭。

護士趕忙解釋,“小雲醫生, 醫院醫生平均配備一至兩名護士, 我是配給你的護士之一。”

“之一?還有其他人。”雲木香邊問邊離開病房。

護士點點頭,“沒錯, 還有一位,不過是誰我就不清楚, 要不要我幫你打聽打聽。”

雲木香感受到小護士態度的轉變。

果然實力不管在哪裏都吃香。

“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我叫白美宣,小雲醫生叫我小白或者美宣都行。”

“美宣。”

“哎!小雲醫生,我帶你去你的診室,郎醫生專門吩咐人安排在三樓呢。”白美宣語氣激動。

“是有什麽說法?”雲木香不理解。

“你不知道?”白美宣驚訝之餘,解釋道,“三樓都是專家號,不是有句話說樓層越大,地位越高。”

“……”

雲木香覺得就是瞎扯了。

厲害的專家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成天讓人家爬樓梯。

雲木香輕輕搖搖頭,克制住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

因為她看到等在護士站的程明卓。

雲木香擡手指過去,“那一間是我的門診室?”

“厲害,一猜就中。”

“是看到我的病人了,麻煩你開始安排病人。”

護士也有看到程明卓,這次她沒再質疑,雲木香說什麽就安排什麽。

雲木香自己帶程明卓進門診室,反手關上門。

程明卓四處打量,“我怎麽配合你?”

雲木香下巴指了指桌子前的方形板凳。

“坐下。”

程明卓僵硬著脖子,視線看不到凳子的情況下,只能用手摸索著,姿勢僵硬地慢慢坐下

雲木香上前,手指剛碰到程明卓脖子上的支架,就被他後仰著身子躲過去,單手抓著辦公桌,支撐上半身的重量。

“嫂子?”

“看看你的傷,長久固定支架對頸椎也不好。”

“你還會看骨科!”程明卓有些驚喜。

雲木香仔細將支架拆掉,“很驚訝?”

“之前不知道。”

程明卓偷偷看一眼雲木香,這長就一張什麽都不懂的臉。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安靜。

程明卓等了會,見雲木香沒有要主動開口的意思,心裏有些著急。

“嫂子。”

“別說話。”

雲木香將繃帶拆掉,手指貼著肌膚一寸寸摸著頸椎骨。

略涼的指腹帶著一絲麻意,程明卓渾身一緊,臉龐發熱。

太明顯,雲木香想當看不見都不行。

她挑眉,松開按在骨節上的手指。

“給你開兩貼膏藥貼貼。”

“謝謝。”

程明卓試圖提醒她正經事清。

他坐在椅子上轉身,面向辦公桌後面的人。

一看,楞住。

雲木香捏著筆,扯過放在桌上的無紡布,落筆像是手腕在抽搐一樣,在無紡布上到處走。

“咳,嫂子,你鋼筆沒吸墨水,不出字。”

雲木香擡眸,明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玩味。

“我在做法啊。”

說話期間,手上的筆也沒有停止。

程明卓看看人,垂眸再看看布,怔楞兩秒閉上眼睛。

這下換雲木香傻眼。

“你在幹什麽?”

她停下筆,將鋼筆掛在胸口口袋上,拉開抽屜,從裏面掏出一瓶平平無奇的罐頭。

如果程明卓此刻睜開眼,一眼就能認出那罐頭瓶子就是供銷社常賣的蘋果罐頭瓶子。

可此刻程明卓緊閉雙眼,他說:“我在避嫌。”

雲木香輕嗤一聲,用木板將罐頭裏的藥膏均勻抹在無紡布上面,四四方方的面積只餘邊緣幾毫米空著。

等準備好,雲木香站起身,走到程明卓的背後,啪一下將藥膏貼在他後頸上,嚴絲合縫地貼在皮膚上。

“好了。”

程明卓伸手摸了摸脖子,藥膏涼涼的,很舒服。

他笑容燦爛,“謝謝。”視線一直盯著頂著雲木香,待餘光觸及桌上放的支架,疑惑地問,“不用再固定嗎?”

程明卓一開始也不需要固定。

奈何人太倒黴,經常傷上加傷,之前替他看病的醫生無可奈何只能上支架,不然怕收到程明卓沒了的消息。

雲木香輕嗤,“你這是在懷疑我的本事。”

“……”

程明卓選擇閉嘴。

雲木香撕下一張紙,連筆一起推過去。

“出生年月,越精準越好。”

程明卓垂下頭,長長的睫毛落下一片陰翳。

“你……我聽說那些厲害的人,什麽都能算出來。”

“?”

雲木香眼底浮現兇光,冷聲質問,“什麽意思。”

給你看病還嘰嘰歪歪。

不是怕程明卓再牽連周以臣,雲木香肯定立刻給人轟出去。

程明卓敏感地察覺不對,只好實話實說。

“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就是……”他有些難以啟齒。

雲木香擡頭,皺起眉,“那你還治不治?”

“治。”程明卓做好心理準備,“我和你說過,我是奸生子,並不清楚我真實的出生年月是多少。”

“麻煩。”雲木香撐著下巴,“那就寫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是別人的生日,也可以嗎?”程明卓合理質疑。

“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雲木香解釋道,“你們之前身份對調,身上有因果,可以逆推。”

她掀起眼皮看向程明卓,“還有一件事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

“你倒黴,九成是人為導致。”

程明卓腦子嗡一下。

雲木香看他又開始發呆,輕輕敲了敲桌子,“團裏的人出任務,你回去有大把的時間去思索,現在趕緊寫生日。”

程明卓神色閃了閃,苦澀地笑了下。

顫抖的手拿起筆,腦海裏不禁回想起過去。

他調來天府軍區前兩年知道的真相。

那是他和未婚妻正準備步入人生新階段時,家裏突然來人,他的世界一下子天翻地覆。

程明卓寫下他用了二十多年的生日,放筆時沒克制住,啪地拍在桌上。

雲木香挑一眼。

程明卓倏然回神,“抱歉,是我沒控制好情緒。”

雲木香沒理他,拿過生日只簡單地掃一眼,隨後解開脖子上掛的紅繩。

她拆下銅錢,塞程明卓手裏。

“丟。”

程明卓乖乖聽話。

嘩啦——

銅錢散落在辦公桌上。

雲木香按著摸到眼前,又是皺眉,又是輕嘖,一舉一動將程明卓本就慌亂的一顆心的高高掛起。

有之前那一出,他現在話都不敢說。

雲木香餘光瞥一眼被嚇唬住的程明卓,開始慢條斯理地收起銅錢。

程明卓握緊拳頭,緊張到結巴,“是,是不好嗎?”

“不好。”

程明卓臉色灰敗,精氣神一下卸去大半。

雲木香說:“你被人換了命。”

“沒錯,我親生母親和養母湊巧在同一天生產,生母見養母家庭條件好,便動了壞心把我和養母的孩子互換……”

雲木香打斷他,“你說的這種是互換身份,我說的是換命。”

這是兩種情況。

“你天生富貴命,一生應該順風順水,之所以倒黴,是因為命格被人偷走,對,偷,換還是不太精準。”

人一生的氣運都有定數,被偷走,缺那麽一塊,就容易遭臟東西。

雲木香忽然靈光一閃!

他從北京調來天府,是不是因為無法面對自己的身世?

那如果他知道真相,沒準會願意調回去,一樣遠離周以臣!

她可真是個小聰明。

雲木香興致勃勃地坐直,雙手交叉握拳撐著下巴。

“告訴你個秘密,你就是程家的子孫,不是那什麽勞什子奸生子。”

程明卓喲搖搖頭,“我哥和他長得很像。”

雲木香來氣,直接拍桌而起。

竟然有人質疑她算命的能力!

她可是天才!

“找上門的女人叫小翠對不對,她曾經是地主家的丫鬟,陪著小姐一起出嫁,被自家姑爺欺負才有了孩子。”

程明卓點點頭,“如果不是親生的,為什麽她兒子會和我哥哥像,我卻和哥哥不像?”

準確說,她和家裏誰都不像。

以至於後來那人住進程家,看著他們相似的面容說說笑笑,他內心陰暗的情緒就開始不斷滋生。

兩年已經是極限。

他再不離開那個家,害怕自己變得都不像自己。

是以有時候他變得倒黴,他都覺得是報應。

雲木香就看著程明卓的頭越垂越低。

她邦邦地用力拍了兩下桌子,試圖喚醒程明卓。

然而,白美宣第一時間打開門,沖進來。

“怎麽了?出什麽事情!”

門哐當一聲撞在墻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整個走廊。

待看到小雲醫生和病人好好的,白美宣就知道自己肯定闖禍了。

“沒事啊。”白美宣幹笑兩聲,“沒事就好。”

她抓緊握住還在回震的門把手,快速退出門診室,順帶將門關上。

護士長聞聲而來,“剛剛什麽聲音?”

接二連三地響。

白美宣懊惱地靠在墻上,“護士長,我會不會成為我們醫院第一個被醫生換掉的護士呀?”

護士長輕笑,“還有精神說笑話,看來沒大事。”

“如果是犯錯的話,趁早彌補。”

護士長拍拍白美宣的肩膀,回到崗位上去。

白美宣小臉皺成一團,喪氣地離開。

雲木香沒太關註外面的動靜,她盯著程明卓,見對方醒過神,決定做次好人,給迷茫的人兒指點一下迷津。

“同志,關註一下重點,現在是你的好命被人偷走了,你竟然還在關心你哥哥和別人像不像。”

“沒有期待,好命留著也沒用。”

“不是哦,卦象告訴我,偷走你好命的人是真的好命。”

程明卓沈思一會,“小偷是程明樓?哦,就是和我互換的那個人,他回來改名叫程明樓。”

寓意,更上一層樓。

雲木香搖頭,“是他媽。”

“不可能!她已經去世,程明樓親自送走小翠,為程明樓的孝心,小翠才幡然醒悟,將身世真相告訴程明樓。”

程明卓說完,自己都啞然。

“你也發現不對了吧。”她認真地說:“你身上看不出什麽奇怪的地方,對方應該是用你身上的其他東西做媒介,有這種效果的,只有紫車和。”

俗稱,胎盤。

程明卓母親和那什麽小翠的一起生產,上手很容易,普通人沒人要這個。

程明卓問,“我要找到這個媒介,才能解決問題?”

“小瞧我了吧,不用也行,就是對方會被反噬,發現你知道這件事情。”

要是能找到媒介,就可以不動聲色地解決掉。

“又到你做決定的時候!”

她覺得程明卓會等等。

“我想再等等,至少等我弄清楚身份。”

雲木香好奇,“如果你證明你真是小翠的兒子,難道還打算放任這件事情的發展嗎?”

“如果真是……”程明卓忽然回神,“我現在更相信你。”

他眼神中閃爍著光,亮得驚人。

“如果我真是對方生的,為什麽要偷親兒子的好命給她別人的兒子。”

雲木香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對。

聰明人就該長點聰明人的腦子。

“那你做好決定告訴我。”

“我打算回首都一趟。”

雲木香奇怪,跟她說這個幹什麽。

兩人又不是什麽深交的關系。

程明卓為難地說:“可是我倒黴,我害怕坐上火車又出什麽事情,你能不能給我點保命的東西,比如之前那種星星。”

“當初一個個還嫌棄我的星星。”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雲姐,你以後就是我親姐。”

“別套近乎,我永遠站在周以臣這邊。”

“……”

程明卓酸得不行。

周以臣怎麽就那麽好命!

他癟癟嘴,“我們兩個也不是對立的關系,是親如兄弟的戰友啊。”

“跟我說不著,其他東西不用,你脖子後面的藥膏一直貼著就好,那個可以暫時壓制你的黴運,什麽時候藥膏完全被吸收,什麽失效,一張管七天,我再給你一張。”

雲木香手速很快,眨眼功夫又糊一張,對折疊好遞出去。

程明卓伸出來的手頓一下。

“那什麽,現在天這麽熱,一塊藥膏貼七天真的不會臭嗎?”

“……滾蛋。”

“好嘞。”

……

白美宣一直在關註著門診室,見門打開,拆掉支架的程明卓走出來,她立馬就沖上去,一不小心撞到程明卓的肩膀。

“抱歉抱歉,你沒事吧。”

程明卓搖搖頭,看她一眼,“下次走路看路。”

白美宣幹笑一下,“好呢。”

等程明卓一走,就沖著背影重重哼一聲。

“膽小鬼。”

轉身的白美宣沒看到程明卓頓住的腳步,她走進來問,“小雲醫生,要帶下一個病人進來嗎?”

“帶吧。”

雲木香運氣好,一上午見到的病人都是一些常見的病癥。

靈氣看病直達根源,省去許多要用在檢查上的時間。

經常使用,雲木香越發靈活。

待十一點半,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她擡頭看向白美宣又進來。

“不是說剛剛那個是最後一個病人?”

“是,這次不是病人。”

她閃開神,宋畫眉和宋百靈跳出來。

“小雲醫生。”

“姑姑!”

兩人喊得不一樣,相互看對方一眼。

重來!

“姑姑!”

“小雲醫生。”

白美宣噗嗤一下笑出聲。

宋畫眉:“……”

宋百靈:“……”

雲木香站起身活動一下肩膀。

“你們兩個要不要商量商量。”

這時,兩人身後冒出來一個不用商量的。

“媽媽!你忙完了沒,我們可以去吃飯了嗎?姐姐說今天中午吃席!”

渺渺吃席的經驗很少。

最近一次記憶,就是集體婚禮那一次,熱熱鬧鬧的。

“誰家席?”

宋畫眉扶著渺渺的腦袋,說:“培訓班今天結業,結業的人就商量好坐下一起吃頓飯。”

雲木香恍然,目光落在宋畫眉和宋百靈身上。

“你們今天也結業?”

宋畫眉有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這個沒有還有差別。

她勉強跟上普通班的課程,百靈則是能跟上實驗班。

如果不是要養病,努努力也能參加今天的結業。

宋百靈覺得無所謂,“姑姑,一會肯定會有人來找你,我聽到他們商量喊你呢,你去不去呀?”

“媽媽,媽媽!”

渺渺睜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雙手慢慢搓著。

雲木香伸手推了下他,“本來還說下午過去。”

“去哪兒?”

說曹操,曹操到,仇富找來門口,看到一屋子人,心情特別好,“都在呢。”

雲木香歪頭看向仇富。

仇富主動說:“中午大家想一起吃個飯,雲同志你也是我們二十名的一員,我是來邀請你的。”

白美宣很高興,“小雲老師真厲害。”

仇富點頭,“確實!”

雲木香:“?”

這人奇奇怪怪。

直到她去食堂,看到臨時湊到一塊的兩張桌子旁的,坐著袁秋楠,她不禁扯了扯嘴角。

怪不得這麽熱情。

雲木香見仇富笑那麽開心,悄悄往他身紮一針。

“今天結業,你們明天離開,以後就見不到了。”雲木香聲音低低的,聽起來還真有幾分惆悵。

她就看到仇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仇富看雲木香,要不說從第一次見面就討厭呢。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雲木香不理會他,笑著牽渺渺坐到袁秋楠身邊。

“秋楠姐,我最近一直在忙,也沒時間去找你。”

袁秋楠剝開花生遞給渺渺。“正事要緊,嫂子沒少帶我上山逛,有你差別也不大啦。”

雲木香拉開湊到袁秋楠身邊的兒子,擠在兩人中間。

她問袁秋楠,“那你喜不喜歡這裏?”

仇富突然插進來,“如果喜歡,可以留下來,我打聽到軍區文工團正百廢待興,正需要秋楠同志你這樣的人才,在這裏你肯定能更好地表現自己。”

袁秋楠笑笑,“謝謝祝福。”

“我知道南方人口味淡,我專門讓師傅給你們包了碗不加紅湯的抄手。”

“抄手好了——”

仇富激動,機會正好啊!

“我去端。”

雲木香看著仇富的背影,悄悄撞了一下袁秋楠。

“他喜歡你。”預期篤定,“你呢?”

袁秋楠搖搖頭,故意笑道,“在外不要亂說話,小心敗壞我名聲。”

雲木香輕哼兩聲,“也是,仇富不太行,你和他在一起肯定很受罪,還是我剛子哥好。”

袁秋楠手放在桌下,拍在雲木香的大腿上。

雲木香乖乖給嘴巴上了層拉鏈。

這時候,有人就端著茶水走到雲木香身邊。

“以茶代酒,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

光頭武發祥把人給拉個踉蹌,杯子裏的茶水散落在地上。

“還沒開始呢,你就整這些,什麽叫沒機會,有心距離不算什麽。”

說到這,話鋒一轉。

“所以,留個聯系方式和地址吧,以後可以寫信。”

武發祥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筆記小本,是手裁的那種。

其他人瞬間爆發一陣責問。

“在這等著呢!”

“就你鬼主意最多。”

鬧歸鬧,也知道這是在公眾場合,在醫院,聲音都比正常小一些,怕打擾別人。

雲木香看著本子,她其實和大家接觸得很少。

市裏頭回來後,培訓班都很少去,更多是去看藥田。

身處其中,還是感受到淡淡的離別憂傷。

“那就留一個,你們也留個聯系方式和地址給我,沒準以後我還需要你們幫忙呢。”

“我沒帶紙筆,怎麽辦!”

“回去拿,培訓班反正近。”

“費事,直接撕武發祥的!”

武發祥瞬間被人包圍住。

雲木香低頭正要寫,感覺一道目光在註視她,想忽略都不行。

她歪頭,對上兒子濕漉漉的眼睛。

渺渺齜牙笑,“媽媽,我幫你寫啊,我知道家裏的地址。”

“……”

雲木香想到曾經被洞洞洞支配的一幕,委婉地拒絕。

“不用哦,媽媽可以。”

“可我想幫媽媽。”

“這點小事不累人,我自己可以。”

仇富端著兩碗抄手過來,就見大家鬧作一團。

“幹什麽呢,幹什麽呢。”

有人發現仇富,突然笑著伸手搶走一碗抄手。

“我正好餓了,謝謝啊。”

“等等,那不是給你的!”仇富還沒要回來,另一碗也別人端走分食。

大家想法詭異地一致。

都覺得明天就要走,趁著今天最後一天,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以往事兒可能不大,但仇富嘴巴是真的欠教訓。

“救命!”

“哥!”

黃平川裝作看不見,端著茶杯沖雲木香擡去。

“謝謝。”

雲木香瞬間就明白他為代言人而謝。

她收回目光,繼續和袁秋楠說話。

等正式上菜時,魯魏源也來了,帶著他那基本不離身的海鷗相機。

雲木香看一眼,“還有沒有底片,一會去醫院門口幫我們拍一張大合影吧,培訓班第一屆結業生。”

魯魏源大刀闊斧地坐下,就在渺渺旁邊。

“行啊,我來之前專門帶了卷新膠卷,秋楠也在啊,一起,當紅花帝點綴一下這群男同志。”

“我還是算了。”袁秋楠擺擺手,“就不浪費你的膠卷。”

雲木香突然來個點子,“你新膠卷換給我,單獨給我和秋楠姐拍。”

她和袁秋楠說:“你來有段日子,現在氣色很好,寄幾張照片過去給阿姨看看。”

袁秋楠有些心動,只是,“會不會耽誤魯記者的正事?”

大家以前在上海圈子有一部分重疊,時不時也會見一面。

袁秋楠對魯魏源的印象很深刻。

因為他那不離身的相機。

還有豐富的戀愛史。

雲木香沒少提醒她,怕被魯魏源欺騙。

也是木木沒她這個旁觀者清,魯記者的審美還挺好確認的。

她肯定不符合。

她是媽媽輩喜歡的長相。

雲木香則囂張得多,“他的正事就是來拍合照,宣傳一下醫學方面中西結合的發展,是不是。”

魯魏源捏兩粒花生米扔進嘴巴裏。

“是,獎勵你花生殼,你不是喜歡隨地撿東西。”

“……”

什麽叫隨地撿東西!

雲木香拍拍兒子,“渺渺,有人欺負媽媽。”

“我給你報仇!”

雄赳赳,求昂昂。

小胳膊行掃花生碟,藏進自己懷裏。

雲木香:“?”

幹嘛呢!

魯魏源被樂得笑岔氣,抱著渺渺一頓搓。

他心情好,“成,一會吃完飯我給你們拍,保準把你們拍得漂漂亮亮。”

袁秋楠的事,他知道的比雲木香還早。

因為婚禮鬧劇那天,雲木香已經來隨軍。

他不一樣,他和袁秋楠父親有拐著彎兒的出五服親戚關系,加上父輩工作上有聯系,袁秋楠結婚他是去到婚禮現場的。

他正義的鐵拳還曾揍過新郎呢。

事後各種關於袁秋楠的小道消息傳來,他一個局外人都有被惡心到。

想到這,魯魏源一手擁著渺渺,一手撐著腦袋,看著袁秋楠說:“改天我教你兩招分手小技巧。”

雲木香太陽穴突突突。

“你閉嘴,別帶壞我秋楠姐。”

“你閃開,別妨礙我們聯絡感情。”

仇富好容易掙紮出來,聽到這句立馬虎視眈眈地盯著魯魏源。

魯魏源沒少去培訓班采景,就沒人不認識他。

還有人想上報紙,不停在魯魏源面前晃悠。

仇富也忌憚對方,只敢說:“魯記者,感情不能隨便。”

聽在魯魏源的耳朵裏,就是對方在指責他隨便。

正看著兩人內耗的雲木香察覺到一陣風從側面吹過,她立馬意識到不對,拉著袁秋楠閃身避開。

嘩啦。

紅一片黃一片的雞蛋湯點綴著綠色小蔥花,被潑在板凳上,此刻正稀稀拉拉地滴落。

這一下給現場按下暫停鍵。

所有人停止動作,皺著眉頭不悅地看向罪魁禍首。

仇富最先反應過來,沖到袁秋楠身邊上下打量。

“你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我沒事,幸好木木反應快。”

食堂的蛋湯,放到現在燙肯定是不燙,看這麽多東西倒在頭上,會很影響心情。

“你是誰?我們根本不認識。”

腦海中關於是不是袁秋楠得罪人的念頭,因為這一句被壓下來。

雲木香認出對方,是藥房的收費員,那個想出軌的女人。

她冷冷地看向魯魏源,“你幹得好事!”

魯魏源臉色鐵青,沖穿著護士服的女同志說:“你是不是有病。”

收費員癟癟嘴,“我不是故意的,這碗太重。我一時之間沒端住。”

雲木香嗤笑一聲,反手抓住桌子上的面湯,是剛剛大家吃完抄手剩下的。

她手一抖,沖著收費員潑去。

嘩——

“啊!你在幹什麽。”

眾人震驚地張大嘴巴。

雲木香手腕一軟,嬌滴滴地痛呼,“好重呀,人家沒端穩,你不會生氣吧,快擦擦。”

她扯過桌上的抹布,主動幫忙擦拭。

抹布是剛剛端碗用來隔熱的,經年累月在後廚使用,上面縈繞著一股子揮散不去的油腥味。

“你別碰我!”

收費員抓住雲木香的手甩出去。

“啊!”雲木香身子輕飄飄地被甩出兩米遠,即將撞上桌子。

“媽媽!”

“木木!”

“雲同志!”

“小雲老師!”

雲木香在眾人呼喊中,被人接住。

“沒事吧?”

雲木香憑借著扶著她的力道和背後身高判斷出是個男人,正想著要推開,聽到熟悉的聲音,仰起頭。

“剛子哥!”

救苦救難活菩薩,木木保佑你!

大家松下一口氣,包括收費員也是。

袁秋楠見雲木香安然無恙的,怒氣騰騰地沖到收費員面前。

“你也太狠毒,知不知道剛剛那一下,要是摔倒撞到腦子怎麽辦!”

在場可都是醫生,袁秋楠這麽一說,瞬間怒了。

“腦子多脆弱,萬一撞到敏感神經,當場去世都有可能。”

“去世還痛快,最大淤血壓迫神經直接成植物人。”

“可不止腦子,撞到脊椎癱瘓怎麽辦!”

收費員直接被嚇個半死,她肯定不承認。

顫抖著雙手堅持說:“我根本沒有用力!”

她看向雲木香,“是她,是她故意陷害我!”

“要不要臉,是你先找茬,我們在這好好吃飯,你突然潑人是怎麽回事?”

仇富站出來抓住這一點,“不說清楚,我要去找你領導問問。”

“我沒有!”

“我們這麽多雙眼睛都看到了,別想耍賴。”

收費員破罐子破摔,憤怒地指責袁秋楠。

“好,是我先動手,可誰讓這個女人勾引我對象!”

收費員好歹是醫院職工,對培訓班的情況了解更深一點,知道大家認識不久、

更何況,魯魏源還不是培訓班的人,認識的肯定更少。

想到這,收費員癡情地看向魯魏源。

“你背著我找別的女人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點,我新時代女性眼睛裏揉不下沙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量魯魏源和袁秋楠的眼神多起來。

帶著質疑,探究。

仇富不信,“你胡說!”

竟然這麽詆毀他心裏的百合花。

“醜成你這樣,有眼睛的都不會選你好嗎!”

收費員渾身顫抖,帶著哭腔說:“他來找我,醫院上上下下可是有很多人都看到。”

“你……”

她根本不想聽仇富說話,淚眼朦朧地看著魯魏源。

“你說,只要你說我們沒關系,我以後都不會再纏著你。”

魯魏源一聽,臉色鐵青。

雲木香被惡心壞了。

她先前剛指責完秋楠姐,魯魏源現在不承認兩人關系,大家肯定覺得是因為秋楠姐插足,魯魏源是為了維護秋楠姐。

她正氣著,無意中看到收費員沖她挑釁地勾了勾唇。

雲木香炸了。

她扶著詹成剛站直,一步一步踩得用力,渾身氣場全開。

收費員心驚肉跳,直接嚇結巴。

“你你你,你要幹什麽!我說得都是真相,你動手也改變不了事實。”

雲木香眼底閃過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

“事實是,秋楠姐和魯魏源是表兄妹。”

魯魏源一楞,八竿子親戚關系捋一捋,還真就是表兄妹。

他站出來,“是啊,我們表兄妹,你是學醫的,應該比我懂近親結合得可怕。”

“怎麽可能!”收費員不信,視線看向雲木香。

魯魏源忽然怒了,“那個是表妹你攀扯不成,是不是又要換成木木!我們打小認識,你覺得憑我的條件,我的本事,真想和她有點什麽,輪得到她嫁給周以臣。”

雲木香不爽地瞪過去。

魯魏源秒變臉,“舉例,舉例,知道你和周以臣情比金堅,我祝福你倆百年好合,長長久久。”

“這還差不多。”

氣氛緩和一些。

雲木香收斂笑容,重新看向收費員。

“我原本不想戳穿你,你自己在家有老公,出來工作還裝單身是在預備找下家嗎?”

“什麽?”

食堂有藥房的人很震驚。

“她有老公!”

“之前還讓我幫忙介紹,沒想到是這種人。”

“我見過!問她是誰,她說是表叔!”

“不會吧,心眼也太多了。”

“你別胡說!”收費員面容猙獰幾分。

雲木香眼底閃過輕蔑,“現在國家倡導自由戀愛,你不喜歡可以選擇離婚,好聚好散,別沒道德地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你是故意的。”收費員還在掙紮,“你是汙蔑,我沒有……”

“沒有什麽?”

一道沙啞的男性聲音傳來。

回頭看,男人個子不高,汗衫的左手袖子空空蕩蕩,黝黑的面色上,一雙眼睛浸滿痛苦。

“你怎麽會在這!”

“不來我還不知道,我明媒正娶的老婆竟然沒結婚,我算什麽?”

“你聽我聽我解釋。”

男人扔下一個土布包裹,掉在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收費員絕望地看著男人背影,毫不猶豫地追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食堂瞬間爆發無數討論。

“是夫妻吧!”

“那女的不是沒否認。”

“人還是不能害人的心思,害自己身上了吧。”

沒人註意的渺渺爬上板凳,伸手抓過布包。

“媽媽,叔叔的東西忘記帶了。”

雲木香捏了捏兒子小臉,不吝嗇誇獎。

“渺渺真棒!”

“我去追叔叔,還給他。”

“我們現在去追肯定已經追不上,我們把東西放到阿姨工作的地方去,阿姨回來見到會拿回去的。”

渺渺皺了皺鼻子。

“可阿姨不要叔叔的。”

頓一下,感嘆道,“叔叔好慘。”

“媽媽和秋楠阿姨才慘,飛來橫禍!”

雲木香瞪向罪魁禍首,趁機教育兒子,“你可記住,等你長大成為一名男同志,可千萬不能拈花惹草,很容易翻車。”

渺渺似懂非懂。

魯魏源則是郁悶,委屈。

“木木,你身為老師不能這麽教孩子,拈花惹草,比喻挑.逗、勾.引異性,到處留情,我可以沒有,你不能冤枉我。”

話音落下,後頸就被卡住,隨後控制不住身體被甩出去一段距離。

魯魏源暈乎乎地站穩,擡眸就對上詹成剛一臉兇相。

“……身為解放軍,你怎麽能隨便對我這位無產階級人民動手!”

詹成剛不想理他,看看雲木香,視線不經意就滑向正被仇富噓寒問暖的袁秋楠身上。

雲木香看個正著,踢了一下他鞋子。

“你怎麽會在這?”

詹成剛收回目光,“二嫂下山,我來喊畫眉和百靈還有你回家一趟。”

雲木香點點頭。

渺渺抱著包裹擠進來,“舅舅,你怎麽沒跟爸爸一起上戰場?”

雲木香想起來詹成剛也是一團的。

“是啊,全團走大半,你怎麽會留下?”

一沒傷。

二不會出狀況。

三……

“我明天隨物資車一起離開,還有爸媽。”

“!”

雲木香數了數,一家子出去大半。

她心一下子被揪住。

已經沒辦法再自欺欺人,說這次任務簡單。

“是,是哪裏又要打仗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