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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魔王降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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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諾克半跪在地上,只能用劍拄地撐住身體,但他知道,自己也只是在茍延殘喘。

他的同伴大多已經不省人事,濃烈的血腥味幾乎令他失去嗅覺。

“祭祀的地點在哪裏?”丁鶴的劍尖擡起他的下巴,鋒利的劍刃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強烈的挫敗感與對教會的忠誠信仰共同糾纏著他,讓他選擇沈默不語。

丁鶴收回了劍:“如果你不說,就會有更多的人受傷。你是選擇維護那個虛無縹緲的信仰,還是維護你的國民?”

伊諾克表情松動,眼中流露出痛苦和掙紮。

丁鶴的劍尖隨意挑過旁邊一個騎士的身體:“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心慈手軟。”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伊諾克終於開口,語氣中彌漫著悲涼,“他們曾經是你的同伴。”

“他們也是你的同伴,你現在是要看著他們受苦嗎?”

氣息微弱的騎士掙紮著睜開雙眼,安慰伊諾克:“為了信仰而犧牲,是我的榮幸。”

丁鶴微微揚眉,對他的回答有些微驚訝,收起佩劍:“既然你們不願意說,我可以自己去找。”

他不能再在這些人這裏浪費時間了。

地上的騎士們眼中閃過不甘,握緊手中的劍,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拼盡全力劈出一劍。

但是他們的劍尖卻打在一起,而想要阻攔的人已經漸行漸遠。

丁鶴能夠想到祭祀是什麽樣的。

他們知道郁謹現在最懼怕的是什麽,知道怎樣才能“凈化”他。

他們一定會選擇一個屬於教會的、露天的地方舉行儀式。

去往廣場的道路並不難尋找,只要隨便問問王宮裏的侍從,再往守備最森嚴的地方去就可以了。

廣場的外面,守著幾名教職人員,神色肅穆,沈著而警惕地看著一身煞氣的入侵者。

耀目的光墻從四面八方升起,將丁鶴牢牢圍在中間。

他站在光墻中央,感受著白光向自己身體的侵蝕。

聖潔的白光溫柔地咬破他的皮膚,鉆入他的血肉,幾乎要將他取而代之。

但他臉上絲毫沒有流露出痛苦,反而相當享受這樣的過程,微微一笑,白光便受驅使一般向施放者襲去。

這世上大部分的攻擊,都無法真正傷害到他,只會反噬原主。

教士們設立的屏障被打破了,連教皇也無法彌補不斷擴大的缺口。

丁鶴跨過倒地掙紮的教士們,踏入祭壇。

拉依納卻突然擋在他面前,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拉依納恭敬而冷漠地道:“您現在不能進去。”

“是他安排你在這裏等我的?”丁鶴並不驚訝,只是手已經放在了佩劍上。

“殿下希望您能等待祭禮結束。”

丁鶴手掌摸索著劍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這都是他安排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我。”

拉依納一臉認真:“殿下只是不願讓您擔心。”

“他知道我不願意讓他曬太陽,專門利用教會來阻攔我,對嗎?”

拉依納平靜回答:“您既然知道,又為什麽要戳穿呢。”

丁鶴語氣略微松動:“我可以讓他曬太陽,但不是在這裏。”

拉依納擡起頭,雙眼泛著紅光:“我永遠忠誠於殿下。”

她張開雙臂,攔在丁鶴面前。她所傳達的是郁謹的意志,也只服從他一個人的命令。

***

郁謹漠然地看著自己在地上的影子。

隨著太陽位置的移動,影子也在不斷變換著姿態,他已經開始無聊到在腦內用自己的影子作畫了。

強烈的陽光刺激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甚至有些昏昏欲睡起來。不過這也恰好,他一點不想看到自己潰爛的皮膚。

最初他還能感到身上的疼痛,現在卻已經習以為常,感官麻木。

他的手腕腳腕被鎖鏈綁在十字架上,原本冰冷的金屬在長期日曬下也呈現出比體溫稍高的灼燙感。

事實上他可以很輕松地從束縛中掙脫,可是他不得不留在上面。

疼痛感漸漸被一種輕微的癢麻感取代。他看著掉在影子上的爛皮,漠然地想著,終於要開始了。

從原本潰爛的皮膚下面,又生出了新鮮的血肉和皮膚。

而他原本昏沈的神思,也因為突然湧進身體裏的力量而清醒過來。

興許是因為這次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面積比之前要大得多,他覺得力量增強的速度也更快許多。甚至於,整個脫變過程也比之前更快。

他能夠感知到整個王宮內的動向,一草一木隨風飄搖的細小弧度,都映刻在他的腦海裏。

他感到從拉依納那裏傳來大幅度的力量波動,在心裏嘆息一聲,命令她讓開。

綁在身上的鎖鏈被利器割斷,他還沒使用能力,就掉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丁鶴用披風把他裹好,抱下祭壇。

郁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瞇起雙眼:“我還沒有曬完。”

丁鶴的腳步並不停留:“我知道,你可以換個地方曬。”

“你要抱著我曬太陽嗎?”郁謹掙紮著從他懷裏跳出,扯掉身上的披風,尚未完全長好的皮膚暴露在陽光下。

原本緊靠著十字架的背部皮膚一陣火辣的疼痛,讓他腳步趔趄了一下,眼神卻愈加清明。

丁鶴把他按進懷裏,只讓他的背部對著陽光:“對,你就這麽曬。”

郁謹微弱地在他耳邊吐氣:“你別看,我身上的皮都爛了。”

“我必須要保證你不出危險。”丁鶴死死盯著他背上逐漸潰爛的皮膚,語氣不容拒絕。

郁謹低聲哀求:“你閉上眼,別看了,我自己看了都覺得惡心。”

“你為什麽一定要選擇這種方法,不能每天一點慢慢來嗎?”丁鶴按住他還想掙紮的身體,將他的兩手禁錮在身體兩邊。

“效果不一樣,我必須要一次成功。”

“你自己偷偷試過很多次了?”

丁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硬。郁謹沈默了一下,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換了一種方式,用一種半是無奈半是撒嬌的語氣說話:“我知道你看了會不高興,才瞞著你的。”

“那你為什麽不想想我自己發現之後會怎麽樣?”

郁謹小聲說話:“你還是不會生氣。”

丁鶴氣極反笑,原本因為教會行為和他的欺騙而產生的怒氣也散了不少,揉揉他的頭發:“你是不是仗著我不會生你的氣才每次做這種事?”

“我知道你肯定能看得出來,應該就不算我隱瞞了吧。”

他理所應當的語氣讓丁鶴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認知出了偏差。

“我可以接受你這種增強自己的方式,但必須是在你完全安全的狀態下。”丁鶴的語氣嚴肅認真,“我可以讓你曬太陽,但絕不是在教會那群人手下。”

郁謹微瞇起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前方:“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生氣了,就直接告訴我吧,我會主動離開。”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丁鶴稍微用力按著他的後頸,“我什麽時候生你的氣了?”

郁謹不安地垂下睫毛,自嘲地笑笑:“我可能是太陽曬多了,頭有些昏吧。”

他終於安心地把頭搭在丁鶴肩上,懶洋洋地道:“我怕你嫌我醜,不想要我了。”

“你一直是在擔心這個?”丁鶴舒展開眉眼,輕籲一口氣,“你變成什麽樣,對我來說都並不重要,就算你最終化成一團灰燼,我也會把灰燼戴在胸口。”

他輕輕摸著郁謹的頭發,低頭落下一吻:“不要擔心了,好好睡吧。”

郁謹悶悶地回應一聲,放松了手臂。

灼熱的陽光還是啃咬著他的皮膚,遲鈍的痛感卻令他昏昏欲睡。

丁鶴觀察著郁謹皮膚的變化狀況,幫他把身上所有部位都均等地暴露在陽光下。

經歷蛻變的皮膚光潔如瓷,帶著一種非生命體的冰冷感,將手放上去的時候,甚至會感到一股入骨的寒意。

落日西沈,整個王國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

丁鶴給郁謹裹上披風,準備抱他回寢宮。

原本昏沈入睡的郁謹卻突然動了一下,抱住他的脖子喃喃自語:“你身上好香啊。”

頸側濕滑的涼意令丁鶴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他便感到冰冷而堅硬的獠牙刺入自己頸側的血管。

郁謹似是無意識地吸食著鮮血,喉間發出有規律的吞咽聲。

丁鶴沒有推開他。血液的迅速流失讓他的身體開始感到無力和寒冷,大腦的運轉也接近停頓。

郁謹貪婪地掠取著他身體內的能量,原本因疼痛而喪失活力的身體也重新恢覆了知覺。

補充完身體所需要的能量,他滿意地舔舔嘴唇,睜開一雙猩紅的眼睛,擡頭看到丁鶴蒼白的臉色。

恢覆理智的郁謹眼中閃過一絲無措,卻看到丁鶴寵溺地摸摸他的頭,聲音有些虛弱:“足夠了?”

“你應該推開我。”郁謹慌亂了一瞬,很快鎮靜下來,拔出丁鶴的佩劍,割破自己的手腕,遞到他唇邊。

血液的甜腥味彌漫在鼻間,令人本能地產生抗拒。丁鶴抓住他的手,低頭輕輕舔去不斷湧出的血珠:“你需要補充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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