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月宴狂歡(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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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冷肅的男子走進房間,一言不發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名女性。

年紀稍輕的女子還想解釋什麽,卻被他推到一邊。

男子的雙手扼住另一名女子的脖頸,冷酷而兇狠地逼問:“你準備去哪裏?”

女子無力地掙紮著,雙手軟軟垂下,淚水從因窒息和恐懼而扭曲的面容上淌過。

丁鶴仍舊對著門的方向,睫毛微微顫抖,刷過郁謹的掌心。

郁謹掰過丁鶴的肩膀,強硬地吻上他的唇:“別看了,都是假的。”

丁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身體冰冷而僵硬,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郁謹也直勾勾地盯著他,右手按著他的後腦,使他只能看向自己的方向:“你看著我,只有我是真的。”

郁謹的體溫很高,猶如一陣烈火侵襲著神經,霸占著丁鶴所有的感官通道。

仿若堅冰的嘴唇終於被火熱軟化,化作融融春水,溫柔地包裹回去。

丁鶴松松攬住郁謹的腰,輕柔細致地回吻過去,謹慎小心得像在撫摸一片嬌嫩的花瓣。

但他急促而紊亂的呼吸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呼吸漸漸恢覆正常,身體也不再緊繃,目光安靜而依戀,註視著郁謹。

“都過去了,我不會再受這件事影響。”

郁謹審視著他:“忘不掉也沒關系,交給我處理。”

丁鶴揉揉他的發頂:“我只記得你以前抱著我坐了一夜,第二天肩膀都要動不了了。”

郁謹皺了皺眉:“我怕我一動你就醒了。”

丁鶴很小的時候,以為自己的家庭很幸福。家世顯赫,父母恩愛,而他本人也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長輩們誇獎的典範。

唯一的不足是他母親似乎身體虛弱,常年待在家裏,連他都很少能見到。

他原本沒有起疑,只是偶爾也會渴望母愛,每當這時,父親就會給他提出更多的要求,將見母親的機會當作獎勵。

他開始更加嚴格要求自己,努力成為父親眼中完美的繼承者。

直到有一天夜晚從母親房間傳來的爭吵聲擊碎他的幻想。

他才發現母親並非體弱多病,而是被父親關在家中的。

父親生性多疑,總是懷疑母親會和其他男人交好。而母親性格溫柔怯懦,習慣了逆來順受,誤以為乖順聽話就能消除他沒來由的懷疑。

可是她沒有想到隨著時間的增長,父親的疑心會變本加厲,甚至到了完全不讓她和其他人接觸的地步。而她也發覺,自己再也沒有可能從牢籠裏逃出去。

丁鶴一直都知道這些事,可是他無法改變,也不知道該怎麽改變。

他那個時候和郁謹的關系沒有這麽親近,甚至連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他想幫母親逃出來,卻連見到她的機會都沒有。

轉折點在母親重病時被聘請來的看護身上。丁鶴的父親管得再嚴格,也不得不找人來照顧妻子的生活。丁鶴的母親終於有了接觸外界的機會,而看護又恰巧是個熱情仗義的女孩,許諾幫她解脫出去。

即使曾經乖順,金絲雀總會有一天會想要逃出牢籠。

只是這些卻被丁鶴的父親發現,怒不可遏的他扼死了自己的妻子,把她的骨灰裝進項鏈,帶在身邊。

這一切,是丁鶴親眼看見的。

他還記得那一天他和郁謹原本約好出門,半途卻發現有東西忘帶,只能折回去,卻剛好撞見這一幕。

丁鶴撫平郁謹的眉毛,細細描繪他眼睛的形狀:“我總是要醒的。”

“我第一次看你哭那麽傷心的樣子,被嚇到了。”郁謹被他搔得眼尾有點癢,眨了眨眼。

丁鶴疑惑問:“我當時很嚇人嗎?”

郁謹誠懇點頭:“一句話不說,也不願意動,像木偶一樣。我跟你說了很多話,你都好像沒聽見,過了很久卻抱著我哭起來。”

丁鶴掩飾地輕咳一聲:“不用回憶了。”

郁謹卻神色坦然:“我第一次看你哭。你以前總是保持著笑臉,遇見什麽事都不會驚慌。雖然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我能看出來,但還是第一次看你把情緒那麽直接地暴露出來。”

丁鶴眼中浮起一抹哀傷,似乎又回憶起了當時的心情。

郁謹扶著他的臉,讓他的的視線正對著自己:“其實你不用掩飾什麽,我不會因為你的這些情緒而疏遠你。你什麽時候想說,我都會聽。”

“相反我會覺得……”郁謹湊近他的臉,輕輕吐氣,“很可愛。”

“我的脾氣這麽差,一直以來都是你讓著我。可是我也想幫你分擔痛苦,想知道你在擔憂什麽。偶爾依賴我一下好嗎?”

丁鶴低聲笑起來,輕輕抱住他,溫熱的氣息吐露在他耳邊:“那我要撒嬌了。”

那天在屋外等候的郁謹發現丁鶴久久沒有出來,無奈進去尋找,卻發現丁鶴一個人站在門邊,雙眼無神,仿佛被抽去了靈魂。

他看到那個男人扼住了女人的脖子,女人甚至沒有掙紮的機會,就失去了呼吸。

他知道再看下去屋裏的人一定會發現他們,只能艱難地把丁鶴拖到他的房間,想盡辦法想喚回他的神思。

丁鶴沈默了許久,突然把他撲倒在墻邊,抱著他靜靜流眼淚。

丁鶴連哭的時候,都是克制的,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他流完眼淚,不知怎麽睡了過去。郁謹被他緊緊抱在懷裏,不敢動彈,只能抱著他坐了一夜。

“我喜歡你。”

丁鶴低頭輕輕磨蹭著他的脖頸,撒嬌一般不斷呢喃:“我喜歡你。”

郁謹聽多了臉紅,小聲道:“我也喜歡你。”

丁鶴聽了笑意更濃,誘哄道:“那你不能離開我。”

如果你想離開,我就把你抓回來。

郁謹無奈地拍拍他的背:“好。”

周圍的景物向兩邊飛速退去,兩個人又回到了那個光線明亮的走廊。

丁鶴瞇了瞇眼,凝眸望向某個方向:“你現在可以出來了。”

那個方向靜悄悄的,連一陣風都不曾拂過。

丁鶴的聲音中添了一分冷意:“非要逼我把你揪出來嗎?”

郁謹也看著那個方向,臉上波瀾不驚。

一個年輕男子突然從樓梯轉角走了出來,跪倒在地,捶打著身邊的空氣,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丁鶴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有死?”

年輕男子正是他們前一天在超市裏遇見的秦揚。他本應該被自己的刀吸血而亡,沒想到卻活了過來,甚至還擁有了另一種力量。

“這是……月神的力量嗎?”郁謹思索道,“以人內心排斥的記憶作為幻境內容,讓人沈湎於其中。”

丁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好像明白了。但其實幻境不一定要用痛苦的回憶,也可以是美好的,如果他讓人沈浸在美好的回憶裏,人才會無法自拔。”

“如果你在幻境裏見到另一個我,你會沈浸其中嗎?”郁謹抿抿唇,身子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就是那種,更加完美的我。”

丁鶴搖搖頭:“夢是假的,就算再完美,也是編撰出來的。我不喜歡那種被人戲耍的感覺。”

他彎唇笑了笑:“而且已經不存在更完美的你了。”

郁謹目光一柔:“沒有人能取代你。”

眼見著秦揚要把自己折騰個半死,丁鶴才撤去力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沒有死?”

秦揚眼中射出不甘的光芒:“你們還活著,我怎麽會死呢?”

丁鶴微微一笑:“你可以來殺我們,只要你能做到。”

秦揚右手按在左手臂上,郁謹一看便知他的目的,提醒道:“你不記得上一次的事了嗎?”

想到這裏秦揚就更加憤怒。他無論如何也不想相信,自己的刀居然會背叛自己。

而且在那次之後,刀的力量似乎倒流了,血痕退到起點,相當於他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

他緩緩從手臂中抽出刀:“你們覺得我還是之前的我嗎?”

“你見到了月神,對嗎?是他讓你覆活的。”丁鶴沈靜地看著他。

驀然聽到這個稱呼,秦揚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是又怎麽樣。”

“你還記得他的樣子嗎?”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秦揚冷冷說完,向著兩人沖了過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入了絕境,只能拼死一搏了,雖然愛刀力量衰退,但他本身的戰鬥技巧還在那裏。

他還有月神的力量可以使用。

郁謹看到拔刀沖向他的人,突然變成了丁鶴,想要躲閃的動作頓了一瞬,抽出那把和秦揚手中的一模一樣的刀,抵擋過去:“你不要頂著他的臉。”

保持著丁鶴樣貌的人詭異地揚起唇角:“你不喜歡嗎?”

他的位置直接切入丁鶴和郁謹之間,將他們隔作兩半,郁謹又看不見真正的丁鶴了。

郁謹被逼得向旁邊側了幾步,舉刀抵抗。

但打著打著,他卻覺察出不對。

如果在和他對打的是秦揚,那麽丁鶴面對的是什麽?

他轉念一想,停下了動作,看秦揚的刀直直地刺入他的胸口。

他低頭看著汩汩流出的鮮血和冰冷的刀尖,揚起略帶幾分嘲諷的笑容:“你的精力,還能支撐得起這樣的幻境嗎?”

周圍的場景從刺入身體的刀鋒開始崩壞碎裂,一直到頂著丁鶴的臉的攻擊者。

真實的世界中,秦揚跪倒在地,只用刀支撐著身體,喘著粗氣憤恨地看著眼前的丁鶴。

而丁鶴神色平靜,仿若閑庭信步,周身卻散發著令人忍不住臣服的強大威懾力:“我最後問你一次,月神是什麽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秦揚:我是來報仇的,不是來送助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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