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祭禮之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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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裏有人恭敬地端出一碗水,要遞給郁謹。

神婆勃然大怒,拐杖重重敲著地面,用郁謹聽不懂的方言罵了什麽。

但是村民人多勢眾,把神婆團團圍住,饒是她身份高貴,仍只是個年邁老人,只能氣得坐在一旁,重擊拐杖。

郁謹拿起碗,還在猶豫,神婆卻一拐杖敲碎碗,嘴裏念念叨叨,擡起手腕。

郁謹知道她又要用香,準備避開她。

哪想神婆的力量卻比他想的大,竟然把他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強硬地把香囊塞入了他鼻下。

濃郁的香氣湧入鼻端,他再次昏迷了過去。

郁謹是被嗆入口鼻的涼水驚醒的。他睜眼發覺自己手腳被捆住,口鼻也被封住,整個人裝進麻袋裏,麻袋裏還裝了石頭,正往河底沈去。

他屏住呼吸,喚出刀來,把手腳上的繩子割斷,又解掉口鼻處的桎梏,刺破麻袋,從袋子鉆了出去。

小河並不太深,他水性又好,冷靜下來,很快就浮出水面。

他剛要向岸邊游去,腳卻被水草纏住,無奈之下只能再潛入水下,把水草割斷。

從水草中游出一群小魚,向他的臉沖來。

郁謹偏了偏臉,氣息亂了一瞬,差點嗆了水,身子被更多水草纏住。

水草如柔軟的囚籠,將他幽禁在河底深處。

好在刀鋒銳利,他把周圍一圈的水草割斷,迅速游回河面,換了口氣。

丁鶴正站在岸邊,見他探出頭來,半蹲下來伸出手,準備拉他上岸。

郁謹心情一下子明朗起來,向他游去。

但水流到了轉彎處,不遠處就有漩渦。他因為與水草纏鬥,已經花了不少力氣,此時已不像平常那樣能輕松應對。

丁鶴神色微變,躍入水中,夾住他的身體,把他往岸邊拖。

河流似乎感應到他的存在,自動向旁邊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丁鶴把郁謹拖上岸,平放在地上。郁謹抹抹臉,咳嗽了兩聲,坐了起來。

他把身上的水烘幹,靠在丁鶴身上。

丁鶴看他神色疲倦,摸摸他的臉要他休息。

郁謹卻睜著眼,怔怔地看著河流:“為什麽他們又要用這種方法?”

丁鶴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哪種方法?”

“前天他們就準備溺死我了,這次又是同樣的方法。”

同樣是讓他昏迷,再把他扔入水中,想要他在水面中被溺死。

只是一次在密閉的盒子裏,一次在河流中。

雖然雨露和河川本就都和水相關,要想出相關的儀式並不容易,但這套路也太相似了。

“也許他們是覺得,上一次給了你醒來並且逃出去的機會,這次逃出去的可能少一些。也有可能是他們已經找不到其他方法了。”

直接沈入河底,當然比讓水慢慢淹沒身體要更迅速有效。

郁謹突然覺得,第四天的祭祀,可能並不準備害死他。

但是這樣仍舊存在問題。如果他們只是想殺死他,還用講究用什麽方法嗎?最簡單的就是趁他入睡亂棍打死,怕正面沖突又可以偷偷在他的飲水裏下毒。

又覺得他觸怒神靈要殺死他,卻又偏偏按照祭禮的方式,其實是一件很矛盾的事。

他擰著眉分析:“他們要殺我,不需要局限於儀式的方式……除非一個有地位的人這樣極力倡導。況且,他們知道我有武器可以破壞盒子和密室的門,敢用這種方法來殺我,一定會先搜我的身,確定我身上沒有特殊東西。但是上次衣服不是我自己換的,他們應該知道,武器並不藏在身上。除非……”

除非神婆並沒有把那件事告訴他們。

他現在有點想知道,上午的那碗水裏有什麽了。他本來以為就是普通的迷藥,現在看起來並不是那麽簡單。

郁謹眼神閃爍了一下,不再談這個話題,反而埋首在他頸側,呢喃了幾句,自己又迷迷蒙蒙地睡去。

次日他自己醒來,坐在岸邊等神婆來接自己。

等到太陽都升過樹枝,也沒見神婆身影,反倒看到幾個普通村民拿著打撈的工具出現,發現他好端端坐在岸邊,臉色大變,互相間言辭激烈地交流了幾句,跑回村裏。

郁謹只能理理衣服,自己慢悠悠地跟著他們回村。

他對於村子的構造仍舊並不清楚,因而之前不敢亂走。

他沒有刻意隱藏行蹤,前面的村民就時不時回頭,表情難看,仿佛被惡鬼隨行。

但他們又不敢直接上來打,生怕他又下什麽災厄。

郁謹安安全全地回到郁程家,見他一個人惆悵地坐在門邊,手中拿著個盒子。

郁程見他回來,眼神一亮,又有些擔憂。

郁謹看他手中的盒子,正是自己在山裏挖出來的,警惕問:“這是什麽?”

郁程愁眉苦臉:“你來啦?這是神婆差人送給你的,她說她今天不來了。衣服送了過來,你想穿就穿,收拾好了晚上自己去那間掛著大紅燈籠的房子。”

“掛著紅燈籠的房子不是祠堂嗎?”

郁程楞了楞:“是雖然是,但也有其他房子吧?我記得祠堂的燈籠也好久沒亮了。”

“神婆有說為什麽不來了嗎?”郁謹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張皺巴巴的符咒,還破了個窟窿。

“她沒說。”郁程也湊過來看,“這是什麽?符咒?”

郁謹合上盒子:“沒什麽。一般這個時候神婆會在哪裏?”

“我知道神婆家在哪,可以帶你去看。”郁程也覺得蹊蹺,卻看他把盒子隨手扔進了屋裏,喊了一聲,“你不拿著嗎?”

郁謹已經進屋去洗漱,聲音遠遠傳來:“我不需要。”

郁程摸不著頭腦,只能等他收拾完,帶他去神婆家。一路上見了不少村民,都對他們眼含敵意。

一進神婆家就見一個中年婦女哭哭啼啼,撲過來抓住郁謹的衣服:“我婆婆呢?我婆婆呢?”

郁謹冷靜而堅決地拿開他的手,站在郁程身後,讓他幫自己頂著:“你家婆婆怎麽了?”

“我家婆婆不見了!”

郁程驚訝問:“神婆不見了?”

他看中年婦女手足無措,心也軟了,好聲好氣地安慰。郁謹借機在屋裏看了一圈,確定每見到神婆的蹤跡,留郁程一個人在這裏安慰中年婦女。

郁程左右為難,但中年婦女哭得著實慘,還一副要打郁謹的樣子,似乎斷定是他把神婆害死了,他只能留下來拖著她,不讓她追上去打。

郁謹出來後便去了祠堂。祠堂門口確實掛著一對燈籠,只是白天,看不出燈籠夜晚是否會亮。他摸了摸祠堂門口的柱子,顏色暗淡,還掉了漆。

祠堂正中有一口棺材,一如他第一夜見到的那樣。

他推開棺材,裏面正躺著神婆,已經失去呼吸了。

屍體上已經出現屍斑,看來死了有段時間。

棺材裏原本墊著的冰塊,已經融化,因為已經沒有人再來替換裏面的冰,屍體的腐化程度恢覆了正常。

郁謹蓋好棺材蓋,默不作聲地自己回了郁程家。

晚上神婆果然沒有來,來的倒是另一群人,個個虎背熊腰,身材精壯,一看就是幹多了農活,體力遠超常人。

他們都聚在門前,就顯得兇神惡煞起來。郁程忍不住倒退兩步,偷偷問郁謹:“人怎麽這麽多?”

除了第一天,他還真沒見過這樣的架勢。

郁謹穿著大紅的喜服,整張臉被襯得愈加明艷。他細細理好衣服的褶皺,微昂起頭,走了出去:“大概是今天的儀式重要。”

村民們熱情地提出要送他去婚禮現場。

“不用了,我自己去。”郁謹冷淡地瞥了一眼,悄悄對著要上來壓他的人燃了簇火苗。

那人被燙得大叫,連帶著其他人都不敢沖動。

一個中年婦女站出來,說只是為他領路。

這人郁謹有印象,早上還說要殺他為神婆報仇,晚上就熱情洋溢了。

郁謹讓她在前面走,自己和她保持一段距離。

走了一段路,中年婦女停在一間房子門前,眼神冰冷,嘴角卻扯出笑容,告訴他地方到了。

郁謹卻搖搖頭:“不是這裏。”

中年婦女眼神不耐:“就是這裏。”

“門上沒有紅燈籠。”郁謹看著遠處招搖的紅光,眼神明澈,“如果我沒猜錯,在這間房子裏等著我的,應該是一群打手吧。”

村民們認為他引來了災難,再讓他進行儀式,一定會引來更多的禍端,要在儀式完全結束前殺掉他,平息神靈的怒火。

他們每次都下了殺手,只可惜每次郁謹都逃過一劫,現在已經到了孤註一擲的時刻。

他說完,中年婦女臉色明顯一變,大聲喊了什麽。

郁謹的身上燃起和喜服一樣艷麗的火焰,如一團火焰中的不死鳥,對著中年婦女,也是對著其他村民,露出冰冷而嘲諷的微笑:“可惜你們攔不住我。”

離他最近的中年婦女嗷嗷叫著捂臉躲開。

“我沒準備對你們做些什麽,我只想完成儀式。”

躲在暗處的打手們畏懼他身上的火焰,暫時不敢冒頭,只是神色陰鷙地跟在他身後。

郁謹一路走一路飄著火光,反覆千萬不死亡靈的魂火簇擁在旁,將整條街道映照得格外明亮,恍如白晝。

他找到新刷過漆,門口又掛著大紅燈籠的祠堂,推門而入。

祠堂是剛修繕過的,現在到處掛著紅色的綢布,看起來格外喜慶。

在祠堂的正中央處,放著一具漆黑的棺木。棺材蓋緊閉著,似乎從縫隙透露出香料的氣息。

他合上祠堂門,推開棺材蓋。

棺材內卻空無一物,只墊著些許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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