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校園怪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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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令郁謹覺得很熟悉,他回過頭去,卻看不到人。

但是聲音還在響起,這次在他的右邊:“你想要去哪裏?”

聲音近在咫尺,那個看不見的人像是趴在他耳旁:“你要去做什麽?”

郁謹盲人一般向身體周圍摸了摸,除了冷冰冰的空氣,什麽也觸碰不到。

“你要去見誰?”

那個人還在問。他的聲音平緩溫和,卻勾起人心底的焦灼。

“……”郁謹想喊出他的名字,卻像被什麽扼住了喉嚨,無論如何都吐不出那兩個字。

“你為什麽要去見他?”

“因……”郁謹按住自己的喉嚨,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他現在無法出聲。無關談話內容,也無關談話意願。

似乎是看出他的樣子過於焦躁痛苦,那個人終於放過了他,不再咄咄逼人地追問:“一直向前走,你就能走出這裏。”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我希望你下次來的時候,能夠告訴我答案。”

郁謹順著走廊的方向向前走。這條走廊仿佛是無限的,走廊兩邊的教室幾乎沒有區別,他走了很久,都見不到頭。

他只能站定腳步,指尖燃起火焰,去觀察走廊邊的教室。

教室門牌上寫著:1103。

在他看向門牌的時候,門牌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他又去對面看了一眼,一樣是1103。

郁謹把手中的火焰稍稍舉高,想更清楚地研究門牌,門牌卻自己掉在地上。

原本掛著門牌的地方,開始流出鮮血,很快就一路淌到了地上。

郁謹俯身撿起門牌,發現門牌後面貼著一個打火機。

他試探地打開打火機,卻發現與打火機外形完全不符的烈火瞬間席卷了整個樓道,連他也被吞噬在內。

他在火焰中聽到一個年輕男人的笑聲。笑聲輕柔含蓄,卻並沒有溫度,像是在冰水中浸過的絲絹,同時兼具柔軟與冰冷的矛盾觸感。

他的視線很快被火焰所覆蓋,被灼燒的痛感爬滿全身。

“起床!!!”

“沒有人調鬧鐘嗎?”

“臥槽我只是想多瞇五分鐘怎麽要遲到了。”

年輕男子的驚呼此起彼伏,伴隨著換衣洗漱的叮叮當當的聲音,把郁謹從夢境拉了回來。

郁謹睜開眼的時候,身上的燒灼感仍沒有完全退去。屋內空調的溫度開得很低,他卻一身是汗,被冷風一吹,忍不住要打寒戰。

他從床上坐起來,回憶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份。

室友們似乎才註意到他在寢室,尷尬地打了聲招呼:“起床啦,這堂課說不定要點名。”之後便急匆匆地離開寢室。

郁謹看了下手機,距離上課還剩五分鐘,他現在開始收拾東西也肯定遲到,索性慢慢收拾東西,順便整理思路。

早上的課是毛概,一般來說翹掉也沒關系,只是現在臨近期末,說不定老師要記考勤,室友們才這麽匆忙。

在他的記憶裏,他是一個普通的大三學生,每天奔波在學校的各個角落,因為性格孤僻,總是獨來獨往,沒什麽朋友,和室友們的關系也很淡。

唯一的特點可能是他家挺有錢的,一輩子混吃等死也能過得有滋有味。

剛剛的經歷應該只是個噩夢,但夢中的痛感卻超乎一般的真實。他本來最不應該懼怕的就是火焰,反而是在夢中,對火焰無能為力。

起來坐了一段時間,身上的熱氣散得差不多了。郁謹換好衣服下床準備洗漱,卻聽到旁邊下鋪有人打了個哈欠,從蚊帳裏伸出一只手來:“幾點了?”

郁謹沒想到還有人在寢室裏,頓時停止了動作。在恐怖世界磨練過多所形成的警惕心讓他對對方的身份產生了極度的懷疑。那人沒聽到答覆,自己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才八點啊……怎麽這麽吵。”

他理理頭發,困倦地從蚊帳裏探出頭來,看到郁謹的時候先是被嚇了一跳,之後卻露出有些狡猾的笑容:“是你啊。”

“你認得我?”即使是郁謹這個世界的記憶裏,也並沒有這個人的存在。那人怔了一下:“你不記得我了?”

郁謹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瞬,他意識到這個人認識的可能不是這個世界的郁謹,而是最初世界的自己。

那人也有幾分疑惑,但他很快意識到了什麽,改口做了自我介紹:“我叫越青霆,因為原來的室友喜歡大晚上拉二胡,前不久才搬到這個寢室,你一般都住在校外吧,不記得我也很正常,我和老王是挺好的朋友,之前就常來這裏串門。”

越青霆和他年紀差不多,身形看起來是極不健康的那種消瘦,或許是因為睡眠不好,精神萎靡不振,一雙眼總時睜不開的樣子,透露著迷離。

越青霆和他們不是一個專業,平常上課時間都不同,就算住在同一個寢室,也容易碰不見人。

但是越青霆說他以前常住在校外。

他的記憶裏並沒有這一點。

郁謹看向房間的地面。寢室並不算太大,地上堆著未被打理的雜物,像是剛從某個地方搬出來,還來不及收拾。

如果越青霆說的沒有錯,那這些東西應該本來是擺在他床上的。

越青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善解人意地開導:“這是他們之前放在你床位上的東西。你也別在意,他們只是沒想到你會突然回來住寢室。”

這個開導完全沒有作用。郁謹問:“你現在睡的床鋪,是誰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越青霆的視線向四周游移,“我以前也不是你們寢室的。他大概是出國還是休學回家了吧。”

“你們不是互換的床位嗎?”郁謹道,“就算是出國或者休學,學校應該都不會收回床位。”

越青霆瞇起眼,像是老狐貍:“我不知道,我是偷偷搬過來的。我只知道這張床位很久沒有人睡。其實我也想過睡你這張床,只是覺得這張是下鋪,又一出來就能曬到太陽,才選這邊的。”

陽光正從窗戶灑入,柔化了他露在陽光中的半張臉的輪廓。郁謹怔了一下:“你……”

“怎麽了?”越青霆隨手拿了本書遮住陽光,他的臉又恢覆了本來樣貌,瘦削的臉龐自帶陰郁氣質。

“你註意你的影子了嗎?”

越青霆茫然道:“沒有,有什麽問題嗎?”

“你剛剛的影子旁邊,好像有另一個人。”

“你別嚇我啊。”越青霆半瞇起的眼突然睜大了,眼中的倦意瞬間消了不少。他緩慢移動身體,看向自己影子的方向。

拿著一本書的男性弓著背坐在床上,頭發因為睡姿不好有一絲翹起。他動了動手臂,影子也跟著運動。

墻壁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他托住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按著自己的後腦,把頭往旁邊掰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的響聲。

郁謹已經在等著他腦袋直接掉下來滾到地上了,他卻動動肩膀,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道:“沒有啊,只有我一個人的影子。我也沒看出有什麽東西想害我。”

郁謹不動聲色道:“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越青霆卻歪歪嘴角,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不一定啊。說不定我們的身邊真的有鬼呢?只是普通人看不到,而你是那個有緣人。”

郁謹皺了皺眉:“你信這些?”

“信則有,不信則無。”越青霆露出詭秘的笑容,“說不定晚上我就會遇到鬼壓床,然後被夢魘住再也醒不過來。”

郁謹定定地看著他的身後:“你既然信,為什麽不說些對自己好的話?也許鬼會放過你。”

“可是那樣多無趣啊。”越青霆不在意地擺擺手,伸手把窗簾拉上,“我們學校以前挖出過達官貴人的墓,這你知道吧?”

他把窗簾拉上後,室內的光線立刻暗了下來。沒有了陽光的照射,空調的低溫就愈加凸顯了出來。

“知道,陪葬品還在學生活動中心附近擺著。”

越青霆故意用著講鬼故事的音調道:“一般有墳墓的地方,陰氣都會特別重。聽說我們學校建校的時候,為了鎮壓那股陰氣,特別算過風水,建築都有講究。”

“而陰氣重的地方,也總是會出現靈異事件。比如某棟教學樓永遠不會熄滅的燈啊,深夜游蕩在校園的長發女鬼啊,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幽靈啊……”

郁謹打開燈:“時間不早了,我還有課。”他已經有點明白了,這個世界的主題估計就是校園裏的靈異傳說。

“你現在走?”越青霆笑了笑,並不因他冷淡的態度氣惱。

郁謹點點頭,越青霆便也準備下床:“那我們一起去吃早飯吧。我好久沒起這麽早了,不吃飯感覺會低血糖。”

他換衣服的時候,郁謹去衛生間洗漱。

他打開水龍頭,卻發現似乎是停水了,嘗試了好幾次,都是抽不上水的那種咕嘟的聲音。

越青霆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怎麽了?沒水了?我還沒上廁所,難不成只能等下去公教了。”

郁謹的寢室在最頂樓,經常會出現水壓不足抽不上水的狀況,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等。

這就有些麻煩了。他其實想先洗個澡再出去。剛剛噩夢驚醒出了一身冷汗,汗幹了之後身上黏糊糊的,就算換了衣服也很難適應。

郁謹放棄洗澡的想法,轉身想接飲水機裏的水,先洗臉刷牙。越青霆的聲音又悠悠傳來:“啊昨天忘了叫水了,你要喝水得去隔壁寢室借——不過我估計這層都是你們院的,應該都去上課了吧。”

那豈不是真的只能去公教洗臉刷牙了。

郁謹一想到要頂著沒洗的臉出門就湧起一陣不適。越青霆倒是接受良好,似乎覺得在公共廁所洗漱也沒什麽不妥。

“你別不好意思,這個點公教裏的人都在上課,廁所人很少的。”越青霆換好了衣服,對著門邊的鏡子把淩亂的頭發壓平,配上迷離的眼神,整個人一副頹廢文藝青年的樣子,“在這種人間煙火意味濃厚的地方處理生活瑣事,反而能讓生活更具神聖感。”

鏡子是全身鏡,用寬膠帶粗暴地貼在墻壁上。郁謹看著鏡中的自己和越青霆:“這面鏡子是什麽時候買的?”

越青霆咧嘴一笑:“不記得了。看來你真的不怎麽回寢室啊?我只知道是老王準備送給他喜歡的女生的,可惜人家女生不收,他就自己拿回來貼著了。”

出現在男生宿舍的鏡子有幾分怪異。越青霆卻語重心長道:“每個人,都會有一些特殊癖好。也許你的室友,並不像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不過你是不是也覺得這裏貼鏡子不好?都說鏡子裏可以看到另一個世界,指不定哪天晚上就從裏面出來什麽東西呢。”

曾經從鏡子裏“出來”的郁謹:“……以後找機會把鏡子摘下來吧。”

“你也覺得這樣嗎?”越青霆揚唇一笑,眉眼間仍有些散不去的陰郁。他手指撫上鏡面,還用指節輕輕敲了敲,“也許鏡子馬上就會碎掉。”

鏡子突然“哢噠”一聲掉到地上,鏡面上出現幾道裂隙,膠帶從墻壁上脫落,刮落幾片墻灰。

越青霆楞了一下:“膠帶松了?”

郁謹把鏡子扶正:“膠帶貼的時間太久了,固定不住。”而且越青霆剛剛還故意去碰它。

兩個人盯著鏡子看了幾十秒,仍不見奇怪的事情出現,只能把這判斷成一個意外。

“快走吧,再不走食堂沒吃的了。鏡子是他們買的,就留給他們解決吧。”

郁謹還沒答應,越青霆已經自顧自地拿起書包,準備和他一起出發:“我去關個空調。”

越青霆走到空調旁,突然“咦”了一聲:“我們沒開空調嗎?”

他把空調開關又重覆按了幾遍,突然醒悟:“等等,難道停電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本來亮著的電燈突然熄滅,整個房間被詭異的陰影籠罩。

越青霆似乎並不緊張:“這是……跳閘了?還是靈異事件?”

空調本應停止運轉,但房間內的溫度還是低於平常。越青霆站在空調下,還是能感覺到涼風襲來。

郁謹去開房門:“都一樣,我們走吧。”

但門把鎖卻紋絲不動,似乎有什麽東西卡進了鎖眼裏。

越青霆見他擺弄了半天,也走上來:“門鎖出問題了?”

郁謹微擰起眉:“好像有什麽東西卡住了。”

越青霆也試了一下,把手伸進門縫裏:“好像真的有什麽東西。”

他的手觸到光滑柔軟的東西,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之後又控制自己的手摸回去。

“這個感覺是……頭發。”

他收回手,指尖帶出一縷黑發。黑發柔順而有光澤,像是仍舊生長在人的頭頂,且經過了悉心保養。

他已經帶出了很多頭發,但這些頭發似乎很長,盤成一團,他又順著拉了一會,才感到被什麽東西卡住。

“這麽多頭發不可能都攪在門鎖裏。”越青霆喃喃自語,“這個樣子,就像是有一個人關門的時候,頭發不小心纏在了門鎖上,我們不停把頭發往這邊來,她就永遠不可能離開。”

郁謹拿起剪刀:“我們可以把頭發剪斷。”

他手起刀落,一束黑發就掉子啊了地上。但是殘留在門縫裏的發絲,卻迅速地生長了起來,很快就和原本一樣長。

郁謹再次剪掉,同樣柔軟的長發又掉在了地上,但是卡在門鎖裏的頭發仍在長長。

郁謹又把剪刀的刃並起,從門縫刺穿出去,沿著門縫從上到下劃了一遍,又半蹲下來同樣劃了一遍門與地面的縫隙:“門縫邊沒有其他東西,頭發不能剪斷,遞應該也遞不出去。你再試試能不能把東西拉進來。”

越青霆抓著一端的頭發使勁,在經過了一陣對峙後,還真的把什麽東西從門縫裏拉了進來。

是一塊沾著頭發的頭皮,因為經過了和門縫的摩擦,已經不再完整。

越青霆看著手中的頭發:“不是假發。它是怎麽被攪進這裏的?”

郁謹漫不經心道:“有人纏上去的。為什麽男生宿舍裏會有長發?”

越青霆細細笑起來:“男生也可以留長發——也可能是女朋友的吧。因為對女朋友不滿,而把她的頭皮撕了下來?”

“他纏在這裏,是為了讓人看見。說明並不是單純對這個人不滿。”

越青霆道:“你不會想說是情感糾紛吧?我可沒有女朋友。”

郁謹看了他一眼:“我也沒有。”

越青霆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個我知道。”

但他很快又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我們在想什麽解釋呢?這很有可能只是靈異事件啊,這棟宿舍樓以前做過女生宿舍,要是那個時候留下了些什麽,也正常吧。”

“就算真的是女鬼,也是死後化成的。她一定遭受了什麽不公平的待遇,才會變成這樣。”

“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鬼,有的人,總比別人要多一些天賦。”

他的語氣,倒像是有些向往。

郁謹不置可否,準備開門。

衛生間裏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似乎是水管出了什麽故障。

在這種怪異的水流不暢的聲音消失後,水龍頭傳來放水的聲音。

“我關了水龍頭。”郁謹在越青霆提問前先行聲明。

“水已經溢出來了。”

越青霆看著在地板上蔓延的紅色液體,眼神竟有些癡迷:“這可能就是她流下的淚水吧。”

郁謹小心翼翼地繞過血跡,去關水龍頭。

但水龍頭原本就是關上的,他的動作,並沒有什麽作用。

“門還是打不開。”

“是啊。”

鮮血已經能淹沒兩人的鞋面了。郁謹把桌子清理了一下,坐在桌面上,不讓自己的鞋沾上血:“水龍頭關不上。”

“等血流到樓道裏,保潔阿姨應該就能發現我們了吧。”越青霆卻仍站在鮮血裏,手中拿著一團頭發。鮮血已經淹到了他的腳踝,染紅他蒼白的皮膚。

“那你為什麽不拍門求救?”

郁謹按照自己的習慣,已經忽略了可以運用外界力量這件事。

越青霆雖然這麽說,卻也只是象征性地打開手機:“只有獨處時才能體會鮮血的浪漫。我看看能不能打電話報警。”

他打開手機之後,怔了一下:“你看看手機。”

郁謹依言打開手機,卻發現手機屏保變成了一張長發女生的背影,解開鎖屏後,手機桌面開始滾動著一句紅色字體的話:不要碰我的東西。

無論打開那個軟件,永遠都是這句話。

鮮血已經淹沒了全身鏡的一小部分,順著鏡子上的裂縫向上蔓延,最後在鏡子上寫出一行紅色的字:不要碰我的東西。

“她的東西,是什麽?”越青霆饒有興趣地和郁謹探討,“有人要搶她的東西?”

郁謹看著他身邊的鏡子:“你剛剛碰了她的鏡子。”

越青霆腦子轉了一下:“你是說——老王追的那個女生?可是老王不是說是那個女生不要,他才拿回來的嘛。”

“他說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如果要說我們碰了什麽不該碰的東西,就只有這個鏡子了。”

準確說來,所有明顯的異常,都是從鏡子掉下來開始的。

郁謹挽起褲管,面露嫌棄地跳下桌子,找到膠帶,讓越青霆把鏡子擡起來,自己重新把鏡子粘在墻上。

但鏡子的裂痕有點大,稍微用力就會碎成幾片,他們只能先把鏡子橫放在桌上,把鏡子的碎片粘好,再貼到墻上。

郁謹突然攔住越青霆的動作:“鏡子的後面,是不是有字?”

“致:我親愛的……月?大部分字被血跡糊住了,看不見。”

越青霆輕輕嘆了口氣:“如果能早點看到就好了。不過,現在也不晚,反正問問老王就都知道了。”

兩個人合力把鏡子粘回原位,鏡子上面的紅字漸漸褪去,卻又浮上一排新的紅字:不要睡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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