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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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遠處的燈火若隱若現,游弋眨了眨眼,正要將雙手抽離出來的時候,溫暖先他一步撤離。

“你是不是體寒?感覺握著你的手都能看到揮發出來的蒸氣。”今見山舉著手靠近旁邊的爐子。

暧昧瞬間消失,這就是同處在一個空間裏讓人舒服的原因。游弋雙手揣進口袋,看著星星點點的燈火很淺地笑了笑。

船夫小哥明顯能就地上崗了,將兩人安全平穩地送上岸,今見山掏出手機打算付錢被人再三推拒,最後只留了聯系方式以保他上崗後的第一個常客。

道過謝兩人沿著傾斜的坡往夕山上走,鱗次櫛比的白屋子亮著各色各樣的燈,第三排最裏面的位置有一家香港餐廳,幹凈潔白的門頭上簡簡單單刻了“茉港”二字。

裏面的裝修很古典,有一種民國時期的味道,吧臺和酒櫃間有一個很大的留聲機,正放著鄧麗君的《小城故事》。

“您好,請問有預定嗎?”

“7號桌。”

“請跟我來。”

服務員帶領著走到一個靠近角落的位置,側面的窗子正好能看到坡道上進出在霧中的人。

脫了外套坐下,今見山沒有讓游弋點單的意思,看了片刻沒有征詢地向服務員報出幾個菜名。等服務員走了,兩人又分別錯開去了洗手間。

“我猜吃完之後你會經常過來。”今見山擦著手坐下。

閑庭漫步的音樂聲很讓人懈怠,游弋倚著沙發懶洋洋說:“有可能不準。”

“犯不上為了一口吃的跑這麽遠是吧?”今見山舉起杯子看他,“是不是只有專車接送才能勉為其難的給胃賞個臉。”

游弋耷拉著眼皮大言不慚地應了聲,今見山沒忍住笑道:“大爺,別告訴我您要小憩一會兒。”

“不行?”

“半小時。”

之後7號桌再沒有發出聲音,一人確實閉著眼,睡沒睡著不清楚,而另外一人也懶進沙發裏,垂著眼梢凝視著對面的男人。

留聲機裏換到第六首時,凝視的視線挪開,有禮的人打破方寸地的安靜。

“先生久等。”

一道道菜品擺上桌,不多,剛好夠兩人的量,葷素搭配的也很合理。

“二位慢用。”

“經常來?”游弋拿起筷子伸向一個小蒸屜,剛夾著放進餐盤就聽對面傳來輕不可聞的笑聲。

他擡眼看過去,“怎麽?”

今見山拿起筷子,笑著搖頭:“跟自己打了個賭,賭你第一個會吃什麽。”

“看來賭對了。”

“嗯,賞自己一個鏡頭。”

圓滾滾的流沙包色澤誘人,入口的口感柔韌,有很濃郁的麥香,咬開外層立刻流出金黃色的香甜陷,美中不足的是有點燙口。

游弋咬了咬被燙的有些發癢的下唇,看著窗外閑等了幾秒再次放進嘴裏。

今見山瞥開眼,專註地吃起桌上的美食。吃到半飽的時候又忍不住擡眼,這一看差點沒忍住又笑出聲。

擺著的都是根據游弋口味挑選的菜,可除了自己動過筷子的地方,另一面全都沒有動過。

哦,茶碗大小的雲吞面倒是吃完了,還有就是這一屜流沙包。

包子不大,兩人份的數量也不多,可一個人全吃還是能填滿胃,而此刻游弋夾著的是最後一個。

“吃飽把這雞湯喝了。”

游弋掃了眼面前放過來的碗,又掃了眼對面的今見山:“有說法?”

“補氣血,體寒的人都挺適合,”今見山閑適地說,“回頭讓經停每天給你送一份,裏面的肉吃不吃都行,湯必須喝了。”

“必須......”游弋重覆一遍,倒是沒有說什麽。

流沙包吃完,游弋又象征性地嘗了嘗其它菜品,然後端著溫熱的雞湯幾口喝完。

之後他便靠坐回去,沈靜地看著窗外等對面結束用餐。

沒多久今見山也放下筷子,擦著嘴角問:“再睡一會兒麽?”

游弋看著他,沈吟片刻很輕地笑了笑:“謝了。”

知道他在謝什麽,今見山卻問了個不相幹的:“游老師,一直想問了,你跟李棠或者別人......也不對,你是不是跟誰都用這種方式說話?”

“哪種?”

“就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興趣來了敷衍回兩句,廢話根本沒工夫理。”

游弋:“......”

游弋嘴巴開合了一下又閉上,再開合:“是不是過於直白了?”

“你反感麽?”

“走吧。”

兩人:“......”

從沫港出來,兩人走了另外一條下山路,這條路相比乘船的路要近很多,十多分鐘就到了停車的位置。

上車前兩人很默契地點了支煙,今見山上了駕駛位先把車發動著,隨後下來倚在車門邊,順著游弋的視線看過去。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直對的是白鴿湖的盡頭,與9號區域的蜿蜒曲折不同。肉眼以為盡頭的群山是近在咫尺,實際上只是在廣袤中遙遙張望。

再美的風景被霧遮掩後也無法領略,所以游弋看的應該只是霧中燈塔的那一點微光。

今見山盯著那處,很輕地叫了聲:“游弋。”

“說。”

“有沒有什麽需要我解惑?”

“比如。”

今見山越過車頭看過去:“比如那點光是什麽。”

叼著煙的嘴角不明顯地勾了勾,眼睛還是看著那點光亮,應該知道是島上的燈塔,沒有說話應該只是不感興趣。

車熱得很快,迎面的暖風簌簌往身上吹著。游弋扯開羽絨服拉鏈系上安全帶,微微斜著身子倚靠在座椅和車門的縫隙處,看著駕駛座上的人。

“講吧。”

“大爺,您是不是過於舒坦了?”今見山話裏平靜,看著游弋的眼裏卻全是笑,“合著我這兒開著車,還得負責講睡前故事?用不用空著的手哄你入睡?”

游弋頷首:“可以試試。”

“滾蛋。”今見山笑罵了句,握著方向盤往公路上轉,“平時各處旅游麽?”

“和你要講......”想到什麽,游弋頓了頓改口,“沒時間。”

“和你要講的故事有關系?”今見山補充他沒有說完的話,“就這麽著吧不用附和我,要真一板一眼我又得從頭適應了。”

果然不說話了,今見山又沒忍住招起來:“沒有讓你由著性子不說話,好歹敷衍地嗯嗯啊啊兩聲。”

“找事?”

“昂,不服?”

聲音又沒了,以為真惹著了,今見山摸索出兩句待緩和的話,扭頭還沒來得及開口,正正好看到低垂著的眉眼。

游弋清冷卻不是個吝嗇笑容的人,可每每笑起來的時候都有種濃濃的喜怒無常感,好像笑容的下一秒就會是沈默或刻薄。

而這一瞬間的笑容竟然詭異的柔和,仿佛昏暗狹小的空間裏忽地亮起了一盞燈,沒有逼人的奪目刺眼,今見山只覺得說不上的適意熨帖。

須臾間,今見山看向前面的路,撐著額角的左手下意識要去拿儲物盒裏的水,摸空的時候才猛的回過神。

“不說?”

“說什麽?”今見山下意識問。

游弋瞇了瞇眼:“用不用我來開?”

今見山:“......”

那點適意轉瞬即逝。

“你還真是罵人不帶臟字兒,要不是我多少了解,說不定還傻逼似的回個不用。”今見山嘖了聲,“看來游老師快被好奇心磨死了。”

沒有再逗游弋,他痛快利索地講起故事:“很久很久以前......笑什麽?”

“繼續。”

“不是,哪個故事的開頭不是很久很久以前?”今見山看一眼前面看一眼副駕,“別招我,一打岔凈顧著揣摩措詞去了。”

游弋擡了擡手示意繼續,今見山接著講:“很久......反正非常早的時候玉皇大帝過生日,所有我們知道的神仙都去給他拜壽,吃完喝完男神仙們都就地解散,王母娘娘覺得沒有盡興,就把所有女仙們留下來又喝了一場。”

今見山撐著額角看游弋一眼:“了解女人麽?”

“怎麽才算了解?”游弋問。

“打個比方,假如我們是男女朋友,我告訴你明天要和哥們一起去酒吧,下班之後接上你一起去,你第一句話會問什麽?”

游弋很配合地認真想了想:“空腹喝酒?”

“......”今見山無語地又看他一眼,“我能餓著你?”

“猜不到,說吧。”

今見山:“多數女人第一句會問,他們都帶不帶女朋友。”

“和去酒吧有關系?”游弋不解。

“跟酒吧沒關系,主要是她們需要提前知道明天該不該盛裝打扮。”

今見山說:“很多男人都以為女人打扮是為了取悅男人,實際上她們沒那心思,對她們來說,被女人誇讚遠比男人的誇讚要更愉悅。”

“可能目的是為了艷壓群芳,可但凡當中有一個女朋友誇讚對方的裙子漂亮,那麽這點小心思立馬煙消雲散。她們會打的一片火熱,什麽這家出了新款那家的什麽好用,然後胳膊挽著胳膊去趟洗手間,回來之後男朋友是誰估計都想不起來。”

游弋想象著畫面很輕地笑了笑,今見山問:“是不是挺可愛?”

“李棠不是。”

今見山訝異道:“她是女人?”

游弋點頭:“口誤。”

今見山笑說:“你不問問我怎麽知道?”

“編的也說不定。”

“我至不至於?”今見山說,“去喬納爾的時候你見過,叫於曦的那女人給勳子上的第一課。”

雖然沒說過幾句話,游弋卻對於曦的印象很深刻,不是踩中了什麽痛腳,只是單純因為她的那句“別遮住光”。

“然後。”游弋提醒道。

“然後那些仙女們喝高興了開始梳妝打扮自己,又唱又跳地開始各種丟手裏的胭脂水粉。那些東西一路從天河留到人間的江水裏,因為是神物,江裏的水沒多會兒功夫就變成了一片瓦蘭的湖。”

“宴會散了的第二天,王母娘娘起床之後要梳妝打扮,結果發現她母親給的可以永葆青春的寶鏡消失了,翻遍天庭都沒有找到就派了各路神仙去人間找,就在死活都找不到的時候,有個神仙忽然發現了一片湖......”

車廂裏的故事娓娓道來,游弋越聽越覺得疑惑。因為和他預想的故事不太一樣,在霧中看到的那點光來自湖中心的燈塔,只是一個近幾年修建的觀光燈塔,沒有什麽口口相傳的故事。他對故事也並不好奇,他好奇的只是今見山借由燈塔想說些什麽。

故事很長,今見山講述的很慢,間歇會穿插一些問題讓游弋也參與其中。

不知不覺間沿途的霓虹燈消失,漸漸的只剩道路前的白熾燈,以及同一時間間隔會出現的路燈。

“後來趕到鏡泊湖的縫隙裏就再沒有出來。”

車燈打在漆黑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今見山把車上所有東西關了,轉頭就看到游弋手指停在安全扣上,半瞇著眼正盯著他。

今見山挑了挑眉,游弋後知後覺被戲耍了似的拖長聲音:“鏡泊湖。”

“沒有現編故事的才華,只好用鏡泊湖的傳說糊弄你,好在算是糊弄到家了。”今見山拔下車鑰匙遞過去,“你看的那塊兒只是個燈塔,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游弋打量他一眼,點點頭:“受累了。”

沒有多餘的話,游弋解開安全帶下了車,今見山看著他繞過車頭,降下車窗探著頭問:“大爺,鑰匙我給您捧著送到家?”

游弋側過身子看他:“開回去吧。”

“真拿我當司機?”今見山悠哉地撐著臉,一副還要閑聊兩句的架勢,“也行,明天下午我過來接你。”

“勞逸結合?”

“算是,不過明天是你們仨的局。”

看游弋皺了皺眉似乎因為繞彎子正忍著耐性,今見山沒有繞彎子:“合著游老師上賭桌只管下註不管罰?你們仨一路銷聲匿跡導致最後一名這事兒忘了?”

想起來了,去喬納爾那天他坐的那輛車在慢速道上跑了一個小時。游弋思忖著問:“去酒吧?”

今見山戲謔道:“放心,不會讓你空腹喝酒。”

游弋覆雜地看了眼他,隨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往臺階上走了。

今見山沒忍住又招了招:“游老師,明天來的都是自己人,你就算披著麻袋去也艷壓群芳。”

果然,搭理的功夫都沒有,只敷衍地舉著手朝後擺了擺,意思都不用過多領會——可以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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