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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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真他媽服了,今見山雙手拄著池沿看著車窗。前面寫的字早看不見了,他拿著杯子轉身,一臉來了興致地靠在池沿邊看著游弋。

“如果我說上面的是1,你會怎麽說?”

游弋問:“什麽一?”

“數字。”

游弋摩挲著手裏的保溫杯,想了想說:“在古典概型中表示概率時,1則表示必然事件,我覺得能引申的含義比你說的攻要強不少。”

今見山點點頭:“下面對等的叫受,也叫0,游老師還能怎麽說?”

游弋:“......”

以為自己聽錯了,游弋蹙著眉確認似的又問一遍:“承受和數字0?”

神他媽承受,今見山都不知道該不該笑了:“沒錯。”

再是不經人事也懂床笫間是怎麽一回事,游弋非常無語地拿起保溫杯,臨往嘴邊放的時候掃了眼今見山:“當我沒說。”

“你問這些做什麽?”今見山倒好茶,坐回到沙發上。

“沒什麽。”

游弋挽著袖子,拿起桌子上的餐具走到洗碗池,動作很熟練地洗了起來。

明顯要說的話被後面這些攪亂了,今見山覷著游弋的背影往回想了想。

問問題之前他說的是如果拒絕表白那應該需要換個借口,稍作聯系,今見山馬上就明白他為什麽問了。

“游老師。”

“說。”

直到游弋轉回身今見山也沒有說出想說的話,只是告訴對方自己先去洗漱就鉆進了衛浴。

一切就緒關了燈,兩人還是睡在昨晚的位置,睡前也沒有過多的交流,草草道了晚安就各自落入思緒當中。

***

前段時間經停所有玻璃屋的門牌都改了,經理要知道這雪沒完沒了的下,絕對不會這麽早讓人給換了。

從喬納爾回來之後游弋基本沒有出過門,因為溥市那邊來了兩個消息。一是廁所改建的事情教育局通過了,二是南林球場後續的合同簽了。

因為游弋不在公司,整個設計部門的若幹人等都要通過視頻和他溝通,所以書房的電腦二十四小時都是開機狀態,為了方便游弋還專門購置了一臺打印機。

南林的活正式步入建築的內部結構設計,設計部門在總設計師影響下硬是加了五天的班。期間還連軸轉了兩天,一直到昨天傍晚游弋一聲令下,這才算是吐出一口氣,各自飛速消失在電腦前。

而游弋一直到了半夜才睡,早上過了早飯的時間就又自然醒了。

身體很累但精神又拉扯著不讓睡,游弋在床上睜著眼睛躺了兩個小時。

最後索性也不躺了,吃了點幹果直接進了健身房。

其實游弋不是個多愛健身的人,一個沒有任何興趣的人當然不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但一個沒有興趣的人又有空閑時間時,就會選擇一個足不出戶能來打發時間的事情。

除了看書和健身,游弋再想不到比這兩種更好的消磨方法。

拉著下擺將上衣脫掉,走到靠樹林的玻璃窗旁邊,游弋站在跑步機上按下“開始”鍵,由慢到快漸漸跑了起來。

雪依舊沒有停,前些日子還能看到樹底下松軟潮濕的泥葉,短短幾天時間又變成白花花一片。那種熟悉的淒涼寂靜感再次從各個光禿的樹幹一層層蔓延過來。

游弋倏地拍在停止鍵上,沒有任何由快到慢的緩沖,直接下了跑步機撈過衣服往浴室走去。

時間卡的正正好,他剛吹完頭發外面的門鈴響了。

出了臥室在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游弋不明顯地擰了擰眉,上前拉開門看著外面的人。

“那個游先生,”一米九多的楊奇明局促地站在餐車邊,“午飯您還沒吃吧?”

說完就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句廢話,楊奇明又趕緊說:“廝木哥還是不舒服,午飯讓我給您送過來。”

游弋堵在門口沒有給他讓開位置,直接問:“打算做多久?”

“啊?”

看他露出的傻楞楞表情不是裝的,游弋朝餐車擡了擡下巴:“經停主管打算做管家的事做多久?”

“呃——主要還是看廝木哥多久能好吧。”楊奇明手指塞到帽檐裏撓了撓頭,“這兩天經停不忙,我中午和下午也沒什麽事做。”

明顯是借口,哪有早上好中午和下午又不好的。看門裏的男人盯著自己一直不說話,楊奇明又撓了撓頭:“那個......主要還想跟您道個歉。”

忙活幾天終於說出口了,游弋側身把位置讓開。

楊奇明楞在門口沒動:“您不問問道什麽歉?”

“進來說。”

“哦,好。”楊奇明鎮定地套上鞋套,推著一個在他手裏瞬間變小的餐車往裏走。

到了開放式廚房,楊奇明把菜一個個往餐桌上擺,擺的時候還非常貼心的給游弋介紹每一樣菜品。

一通周到的服務結束,游弋拉開靠著島臺一面的凳子坐下,指了指對面:“一起吧。”

“哦,好。”楊奇明拉開椅子坐下。

楊奇明顯然是吃過了,只象征性地吃了兩塊清蒸魚便舉著筷子不動了。

經停的菜品按照食量分配,就這樣聽雪屋每次都還是會剩很多。可這頓午餐楊奇明卻發現他吃得出奇的多,像是生怕自己搶他食似的。

看游弋放下筷子,楊奇明也放下,用非常渾厚的聲音說:“我從張經理那裏看過您的入住信息,您比我大一個月,叫一聲哥不過分,但張經理說不要直接叫哥,前面得加上姓。”

“游哥,之前舉報的事是我做的。”楊奇明有點羞窘,像是琢磨了好幾天才能說得這麽順暢,“道歉之前我能先講講為什麽這麽做麽?”

看著有點傻氣,但顯然經停的管理層都不是什麽靠私人感情提拔而上的位置。即便是,在幾年的磨練下也都能磨出刃了,否則今老板也不會心大的當甩手掌櫃。

游弋思忖著擡了擡手:“但說無妨。”

見游弋一副沈著安然、並不因為舉報的事情惱怒的樣子,楊奇明稍稍松了口氣:“經停還沒建起來之前我在羊肉廠上班,得到要建酒店的消息後經銷部就找上了今老板,當時給得非常優惠,但今老板了解過只說等酒店開業之前會來。”

“這筆單子在我們廠裏算是大單,因為位置偏僻的原因,一旦簽下合同都會是半年連續不停的配送,而且對廠子裏最大的優點是,所有前後腿、裏脊、肋排、羊雜都不能當場檢驗。”

“眼看經停蓋起來了馬上要開業,但今老板這邊始終沒有合作的意向,經銷部就準備了一整只切割好的新鮮羊送到這裏,”楊奇明說,“以恭賀開業為由讓今老板檢驗一下廠子裏的產品,當時那只羊就是我和組長一起送的。”

“我看他什麽都不懂,給他天花亂墜說我們廠子的羊肉多好多新鮮多實惠,反正前前後後說了一大堆比較專業難聽懂的話。他一直耐心地聽完,從頭到尾只問了我一句,”楊奇明頓了頓,“如果你是經停老板,會不會選擇你家的羊肉。”

但凡是做過功課的老板心裏基本都是明鏡,很顯然,羊肉廠的人拿今見山當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了。游弋覺得今見山話說得還是留足了面子。

顯然楊奇明當時也這麽想:“我想了半天才給他說,如果我不是經停老板的話會,但要是經停老板絕對不會。他最後付了錢把那只羊買下,沒等到隔天我就被辭退了。”

“辭退第二天我找上今老板,拿著正規簡歷問缺不缺羊肉切割的師傅,我大學學的是畜牧業,今老板看了之後笑得差點把簡歷給震碎了。”

回想起當時那一幕,楊奇明憨笑道:“他說別把技術人員埋沒在冷兵器跟前了,然後把那一箱子羊肉從冰櫃又擡出來,讓我給講講怎麽在冷凍的情況下辨別品質新鮮度。”

“我講完之後他給我派了個活,讓我帶薪去菜市場轉悠一個月,然後又去瓜果市場轉悠。過程真挺難熬,經停剛開業的時候斷層的厲害,我們這些員工邊學習各種知識邊幹活,磕磕絆絆能有今天的成績非常不容易。”

說的還是簡略了,比如是什麽原因讓一個畜牧業的專科生跑去羊肉廠上班,又是抱著怎樣一種感激之情來感念經停的老板,還有主管的位置是怎麽坐上的,以及經停的難熬過程今老板又是如何應對。

只有情感渲染力足夠,才能表達自己為什麽會舉報吸d的初衷。游弋猜他要說最終結束語了,識趣地沒有刨根問底去提出問題。

楊奇明喝了口水,放下後非常認真地看著游弋:“游哥,舉報你這件事做得很蠢也很不地道,我應該先跟你打過交道確定之後再下結論,對不起。”

這些話後面應該還有“但是”,可游弋等了半天都沒有,像是整件事就該以“對不起”結束。這反而讓他覺得新奇,因為以前聽過的眾多對不起中,貌似今天這三個字才算得上真正有誠意。

游弋看著楊奇明,露出淺淡的笑:“下午管家身體怎麽樣?”

反應過來這句話裏的潛臺詞是沒關系,楊奇明又露出傻大個的樣:“休息三天應該差不多了,我回去問問。”

該說的都差不多說完,收拾餐桌的時候游弋拿著保溫杯坐到壁爐旁的沙發上。

楊奇明手下沒停地忙活,眼睛卻時不時的往沙發上掃過去,背對的人仰靠在沙發上,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推著餐車往門口走的時候楊奇明再次往壁爐那邊看去。本來不該打擾,他猶豫後還是說:“游哥,下午藝術家們去臨湖冰釣,您要不也去轉轉?”

片刻後,背對的人問:“三月可以冰釣?”

“呃——也算不上是冰釣,臨湖的冰這段時間剛化幹凈,”楊奇明有點難以啟齒地解釋,“裏面的水冰涼刺骨所以就還叫冰釣,去了也只是坐湖邊。”

“我知道了,謝謝。”

模棱兩可也沒說去還是不去,楊奇明識趣的不再打擾,打了聲招呼便推著餐車出來。

回到接待處後,楊奇明把餐車放在廚區,乘坐電梯徑直上了三樓,走到直對的辦公室前輕輕叩響門。

“進。”

楊奇明進來關上門:“老板,聽柳屋的餐收了。”

“道歉了?”

“嗯,墨跡幾天結果人游哥什麽都知道。”楊奇明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盯著垂頭忙活的人,“老板,您和他走得近麽?”

今見山從單子上擡眼:“你和張銳凡一個鬼背著送來的?”

“鬼背不動我吧?而且我終於知道張經理為什麽盯著聽柳屋不放了。”

今見山拿起杯子往飲水機走,楊奇明的目光跟著他:“本身沒多少的量他一個大男人吃得太少了,基本都是怎麽送的怎麽端出來,可今天中午我陪著的時候又都全吃光了。”

從喬納爾回來後今見山一直在北棲商討滿城村的事,雖然今早才回來,但聽柳屋的情況張銳凡每日都會絮叨兩句,說的最多的還是吃飯問題。

游弋一直在忙工作今見山知道,可現在話裏的內容明顯不是工作繁重。

“屋子太整潔了,那麽大地方感覺他只在固定幾個範圍活動。不說別的,小院應該是最受歡迎的地方吧,觀柳屋的高叔甚至每天都在裏面睡覺,可游哥好像一次都沒有下過小院。”

今見山端著水走回去,臨走過瞟了眼楊奇明:“怎麽確定他沒有去過?”

“壺裏的水每天都是滿的,躺椅上毯子原封不動疊著,望遠鏡位置從來沒有變過,”楊奇明說,“魯姨那麽不好奇的人都沒忍住觀察了段時間。”

“你們去了就盯著他?”今見山靠著椅背看楊奇明。

“呃——”楊奇明撓了撓頭,“老板,他的形象不讓人註意是不是有點難?”

明明辦公室只有他們兩人,楊奇明還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老板,光這幾天我看見已經五回了,臥雪屋......不是,臥柳屋的方小姐在他那塊湖邊來回散步來著。”

“我碰上跟她打招呼,她拽著我問了好些個問題,說咱經停周邊風景這麽好,每回出來怎麽都不見聽柳屋的人?”楊奇明疑惑道,“她不是才來十天麽,這一周游哥都沒有出過門,她從哪看見人的?會不會路過的時候......”

“沒完?”今見山放下杯子打斷他,“你是不是還打算舉報人偷窺?”

楊奇明立馬坐正:“據我觀察不像是偷窺過,應該只是想認識認識游哥。”

“合著經停主管被派了媒婆的活兒。”今見山擡了擡下巴,“人讓你帶什麽話了?”

楊奇明眼觀鼻鼻觀心,吐出兩個字:“冰釣。”

“帶了?”

“嗯。”

“你不好拒絕也沒有想想聽柳屋知道後的態度?”

“我......”楊奇明閉上嘴。

今見山慢慢沈下臉:“我從來不幹涉你們和宿客有人際往來,但孰輕孰重心裏多少該有數吧?是不是還得我耳提面命的提醒你們,什麽叫基本的職業素養?”

楊奇明快速眨了幾下眼,還沒有來得及認錯,就看老板壓迫地點著桌子,說出口的聲音是許久都沒有過的冷厲。

“經停都住的什麽人你們最清楚,告訴底下所有人,全給我把眼睛放好,不該問不該說的都給我把嘴閉嚴實,但凡有一個宿客來投訴,包括之前已經退宿的,聽好,”今見山點點桌子,“一個你一個張銳凡,提上行李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楊奇明怔了怔,倏地站起來:“出來我就後悔不該說了,我應該告訴方小姐,我說了,人工作忙沒時間,老板,我會給他們轉達,還有,我知道錯了,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

一腔真誠的保證吐完楊奇明遲遲沒有聽到聲音,他忍不住擡起頭。雖然老板還是板著臉,但氣勢上已經不嚇人了。

楊奇明憨笑道:“老板,我真知道錯了,而且您放心,咱員工心裏都有明鏡,再是有害人的心思都得顧忌您......”

“現在幾點了,主管不操心冰釣的事情和我在這兒磨?”今見山朝後面擡了擡下巴,“門在那兒,麻溜從我眼前消失。”

“哦,好,老板您忙。”

大片大片雪花打著旋飄蕩在白鴿湖上,湖對岸的色木槭依舊沒有發芽。

騰起的白霧從密林間一路緩慢蔓延,踏過湖畔,沈水的扁平石塊浮起,逆著水線一路退回。

霧來了,觳紋沈寂,將將好落回撕下皮肉的大小不一裏。

游弋輕輕瞌上眼,許久後又緩緩睜開。入目不再是白茫茫一片,他看著打傘走來的人,一直等門鈴響起才放下杯子朝長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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