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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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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比起皇宮裏的大多數殿宇,東宮無論是布局、擺設,還是吃穿用度,一律僅次於清和殿與福寧宮。

可即便如此,生性不喜熱鬧的崔榮卻硬是讓這東宮,成了全皇宮最僻靜清幽之地。

午時一刻,隨著正午陽光斜照,金燦燦的暖陽透過窗欞印照在崔明玨面上,亮了眼眸的同時也讓荷花一眼看透了他眼中刺目的惡意。

瞬間,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聽崔明玨開口道。

“其實一直躲在這東宮也未必是長久之計,荷花從前不正是柔妃的貼身宮女嗎,那地如今又成了冷宮無人在意,興許去那宮裏住一住,也能順勢避開父皇的眼線。”

崔明玨的提議令荷花膽寒,別人不知道她可是一清二楚,當初柔妃的死可不是意外,當即推拒。

“多謝三殿下好意,只是奴婢還是想留在殿下身邊,一心服侍殿下。”

崔明玨笑看她一眼,“那便罷了,只是再回想起當初,柔妃死的實在是蹊蹺的很。不僅無緣無故的被人害死,還斷了一只手,死無全屍,最後更是連累的大哥被幽禁東宮。

不過說來倒也奇怪,大哥那時候怎麽偏偏在柔妃榻上呢,怕不是被人陷害了吧。”

“殿下……”荷花試探著喚了崔榮一聲,卻並未得到任何回應。

“三弟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崔榮擰眉。

其實他也覺得奇怪,柔妃一案雖早早過去了,可他仍不清楚自己當時是如何到了柔妃榻上的。

再想起崔明玨方才說荷花是柔妃身邊的大宮女,崔榮恍然明了。

他記起那日之所以會去柔妃宮中,還是荷花來話說是柔妃娘娘有請。

確認這一點後,崔榮看向荷花的眼神已然變了,“當初,到底是不是你將我放在了柔妃榻上?”

荷花哪能想到事情的走向會變成這樣,忙道,“殿下,當日是柔妃娘娘喚奴婢來請的您,但之後的事奴婢也是一無所知啊,若不是殿下護著,奴婢哪還有命活到今日。”

看崔榮動搖的神色,崔明玨就知荷花的一番話對他的影響力有多大。

對此,崔明玨適時出聲,“大哥若是想查驗當年的真相倒也不難,去著人審一審柔妃身邊的大太監就可,我記得那人此刻還在冷宮裏關著,只需稍稍一審問,興許還能問出些什麽。”

“不、不行!”

荷花下意識出聲拒絕,想斷了審問這條路,卻忘了她此時這般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看樣子,這人孤還真是非審不可了。”

“不,殿下,您相信奴婢,那人嘴裏沒半句實話,奴婢怎會有害您之心呢。”

“他口中的話是否為真,孤自會分辨。”一把拽開荷花握緊的手,崔榮繃著臉看向一旁沒有作聲。

很顯然,崔榮還是信了這話。

這次,崔明玨的挑撥很成功,直到他走後,殿內的兩人依舊不言不語。

關於之後崔榮是否真的提審了那位太監,崔明玨不知。

可沒多久,他卻打聽到從那以後荷花再沒出過東宮,想來,崔榮還是心軟地將人留下了。

也是在荷花回宮後不久,純妃處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沒有署名,只簡簡單單地寫了一句話:斷指之人,在廊石橋別院。

……

*

在外奔波了許久的禦林軍,在花了整整一日的時間去搜尋後,終是於一片黯淡星光的映襯下,悄然結束了。

然而,令順承帝失望的是,這次搜尋的結果竟是一無所獲。

-

—清和殿—

“稟陛下,臣已將京城各處搜查完畢,並未發現可疑人物。”

將手中奏折重重一擱,順承帝面沈如水,“這麽說整整一日的搜查,你並未找到那南宛細作了?”

蔣韓俯首,“是微臣失職,還請陛下責罰。”

俯身的姿態蔣韓是恭敬萬分,可心裏卻一早質疑起順承帝口中的‘南宛細作’。

他是認得寒林商的,雖不相熟,卻也見過幾次。因此當聽見那細作的樣貌描述後,蔣韓就懷疑這所謂的‘南宛細作’,指的就是寒林商。

“你當然失職,一個藏匿京城的南宛細作都抓不到,要你這個中尉有何用!”

憤憤地摔裂茶盞,順承帝被這一結果惱得不斷踱步。

如今已是第二日夜裏戌時,距離靜法所斷言的三日之期僅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

目前崔明玨因身受重傷危險暫除,可最要緊的寒林商明明就藏在他眼皮子底下卻偏偏不見蹤影,怎能不讓他心焦。

‘三日之後,血濺宮墻。’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柄利劍時時刻刻都懸在順承帝心上,更似要告訴他無論如何做,都擺脫不掉必死的結局。

“查,去接著查!不到最後一刻,所有人通通不能停下,如果再找不到人,朕就卸了你的中尉一職!”

隨著順承帝的一聲厲喝,蔣韓彎腰作揖,默默從殿內走出。

殿外,聽著裏頭接連不斷的打砸聲,再看著蔣韓被瓷片劃破的額頭,劉公公趕緊取了幹凈帕子給他止血。

“唉,大人還是先止血吧,要是落了疤就不好了。”

隨意將帕子捂在傷處,蔣韓嘆氣道,“男子漢大丈夫怕什麽留不留疤呀,只是陛下今日會如此暴怒,卻是在我意料之外。”

劉公公附和,“大人有所不知,陛下前幾日還好好的,自從上次去了趟玄佛寺聽靜法師傅說了幾句話後,回來脾氣就差了許多。

明明第一日時還好好的,可哪曉得今日中午竟會為了一妃子端來的冷茶直接將人打入冷宮,就連身側婢子都被挨個賜死了。

如今那禦花園地板上的血跡怕是還沒被清掃幹凈呢,實在是可怕。”

上次簽文一事,蔣韓也知道,可那時也沒見順承帝如今日這般。

“既然回來那日還好好的,怎麽今天陛下的脾氣就跟以往不一樣了,公公不覺得奇怪嗎?”

蔣韓這話說的倒也不無道理,劉公公頷首:“這……看來還是跟那道簽文有關系。”

可是那幾句簽文究竟說的什麽,劉公公並不知情。當時是小太監陪同順承帝進去的,他只在外頭守著,自然是什麽也沒聽見。

……

順承帝的壞脾氣是不是與簽文有關,純妃不清楚,她只知道昨日那一盞茶的劑量不輕,加上之前下的那些剛好一劑藥,已經足以讓順承帝體內的‘忘三’開始發揮作用了。

而尋常人服下‘忘三’後的作用一共有三,看樣子順承帝所激發的正是失去理智,瘋癲打殺這一類。

因劑量是一點點增加的,所以順承帝面上看著,並不像從前那些南宛將士般徹底淪為屠殺的傀儡。

可看著如今他這般模樣,不僅駭的身側人不敢近前,就連朝中大臣們都議論紛紛。

……

殿門外頭,聽著內殿劉公公與蔣韓的一番話,小太監悄摸摸轉身離開了。

-

另一頭,崔府小院。

“殿下,來信了,宮裏來信了。”

隨著門房的一聲疾呼,院內的崔明玨與常太傅紛紛將目光投射了過來。

“快把信打開瞧瞧。”

應了聲後,門房趕忙展開信紙遞到崔明玨手中,而隨著信件被翻頁,崔明玨面上明顯多了層喜意。

常太傅見此,更是毫不遮掩地道:“看來陛下如今的瘋癲之癥,已然有進一步惡化的趨勢,如今便是你我下手的最好時機。

殿下,不能再等了。”

興許是心中有了期盼,比起前幾月相見時的面黃肌瘦,形銷骨立,常太傅如今除了滿頭花白外,瞧著比嚴管家這個年輕人還要有精氣神。

而身體好了,暗藏其內的蓬勃野心,也與之相對的變得不再遮掩。

將信紙於炭火中燒毀,崔明玨並未立即應承,反而先問了句,“寒林商那邊如何了?”

嚴管家回,“自從前日溫娘子受傷入了次秀和宮,他就一直待在院裏不曾露面。不過今早府衙王大人家的小廝倒是偷偷去瞧過一次,遞了些傷藥也就離開了。”

聽到溫樂言受傷,崔明玨心神一緊,他如何不知這傷是因何而來,細說下去他還是罪魁禍首……

雖說不願連累溫樂言,可崔明玨後背的傷到底是因連心結的特殊關系,而逐漸好轉。且傷處愈合的速度奇快,到如今已是好的七七八八了。

這就是連心結的特殊作用,生死同歸。

若一人死亡,必將會連累的另一人丟了性命。可若一人重傷卻未死,那麽另一人蓬勃的生機也將連帶著治愈雙方傷處,達成徹底共生。

想到這連心結的特殊作用,及從前二人在這崔府的過往時光,崔明玨的心裏不禁起了個念頭。

“寒林商這人不可小覷,有了上次的失敗,他這回只怕會更加謹慎。”

掃了眼常太傅眼底的憂慮,崔明玨轉而笑道,“當然了,太傅也不必憂心,如今父皇瘋狀既引朝堂議論,對我們來說無論如何都是個好時機。

只是在此之前,還得多做些準備才好。”

常太傅不解,“不知殿下所指的是?”

“眾人皆知,這寒林商天不怕地不怕,卻唯獨有一軟肋。”

某人恍然:“殿下說的,可是那溫家娘子?”

“正是。”

說起當日寒林商兵敗於奉天殿,卻因那溫家娘子一出自刎而順勢逃脫,至此隨著將軍府被抄,寒林商也變得不知去向。

曾有人說,在南宛邊境處瞧見了寒林商的蹤影。只是他看見的那人身穿玄衣烏發披散,面上更有一猙獰傷疤,看著分外淒涼又詭譎,著實不似從前那位威名赫赫的寒大將軍。

且人人都知這寒林商恨極了南宛人,就算是去曾經害他幾度瀕死的北幽一避,想必也不會跨入這南宛邊境一步。

可偏偏世事難料,誰能想到那寒林商竟為了溫家娘子幾番闖入南宛王都,甚至被下了全城通緝令,也依舊不離不棄。



“只是那寒林商此前是去了南宛王都不假,可之後又去了哪裏卻無人知曉,殿下怎就這般肯定他是回了大渝?”

崔明玨沒多解釋,只是道,“他既心存反意,又怎會甘心失敗後不卷土重來,好一雪前恥呢。”

“所以我們大可以趁這時候,搶了溫娘子過來,如此一可使他急迫之下亂了方寸,二也可以人質作為要脅,一舉兩得。”

近處的嚴管家下意識掃了眼某人眼底的喜色與急迫,垂首默不作聲。

心道:‘分明是您自個想前夫人了,偏要編出這些個理由來,也不知累不累……’

而令嚴管家驚訝的是,崔明玨這番看似有效實則意義不大的提議,竟被常太傅給采納了。

“事已至此,或許當真可以一試,只是若要將人悄無聲息地帶走,怕是得多費些功夫。”

常太傅這話讓崔明玨眼底的笑真切了幾分,“無妨,此事侄兒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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