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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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四月初三,晴

宜祭祀,出行,入殮;

忌嫁娶,修造,動土。

——

*

睢河西,街角小院。

早晨卯時一刻,朦朦朧朧的天還未亮,寂靜的院裏就傳來幾聲悶響。

那動靜離主屋不遠,只稍稍凝神側耳,就能聽見在那悶響中還夾雜著幾聲女子的痛呼。

“嘶,我的腳......”

“小姐,您沒事吧?”

黑暗中,賀喜格急匆匆地往溫樂言處邁步,卻不料踢倒了腳尖前斜靠的簸箕。

瞬間,小小的雜物房內塵土飛揚,惹得躲閃不及的溫樂言一連打了好幾聲噴嚏。

“阿嚏!”

打完這最後一個噴嚏後,溫樂言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忍著痛搖搖晃晃地從黑暗中起身。

也是見她站穩,對面端著燭臺的賀喜格,才敢小心上前察看她的傷勢。好在傷勢不重,只是腳崴了有些紅,回頭打些井水冷敷也就是了。

看到這,賀喜格不由得松了口氣,“只是小姐,這雜物房裏亂糟糟的,什麽東西都有,咱們這麽找得找到什麽時候?”

揮去眼前灰塵,溫樂言搖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沁竹武功不低,我們還得小心行事,可千萬別被她發現了。

依我看,以防萬一你最好先去放風,一旦外頭有什麽動靜或是到時間了就趕緊進來喚我。”

瞅了瞅窗外朦朧的天色,賀喜格只得頷首,留下那盞燭臺就轉身出去了。

至於身後被留下的溫樂言,則是以帕掩鼻在雜物房內小心搜尋著什麽。

其實說起溫樂言今日這般做的緣由,起因不過是一張幾日前被人丟進來的紙團。

一開始那紙團被人丟進來時,溫樂言並沒有去多想,更沒有刻意懷疑沁竹什麽,畢竟這樣的事從前也發生過。

只是那紙團也不知是誰丟進來的,竟然將沁竹何時與長寧宮聯絡,聯絡內容又都是些什麽,寫的一清二楚。

實在容不得她不起疑。

也是從那日起,溫樂言發現沁竹每隔兩日必會來一次雜物房,且回回都只待半炷香的工夫就離開了。

要光這麽著也就罷了,偏偏她回來時手裏又什麽東西都沒有,唯有那滿身淡淡的藥味。

因害怕上次深蘭花粉一事會重演,溫樂言猶豫過後還是決定在今日卯時來這雜物房搜上一搜,看看沁竹來此到底是為了什麽。

由於雜物房內物品繁多,灰塵遍布,溫樂言不過是在裏頭待了半刻鐘,那身淡雅的青衣就被密密麻麻的蛛網和灰塵覆蓋,看上去一片狼藉。

好在,沒找多久,她終於在角落處的一個櫃子裏找到了幾個藥包,那上頭的氣味與沁竹身上的一模一樣。

除此以外,藥包上還別著一根耀眼的金釵。

於淺淺燭光的印照下,溫樂言一眼便認出這支以金絲勾勒成雀鳥模樣,再以綠寶石與流蘇做點綴的金釵,分明是娘親贈予她的金雀釵。

只是,為何會在這?

時至今日,溫樂言尤記得娘親去世前將這支金雀釵交給了她,為的就是來大渝後若是臨難,她可攜此釵做信物,去尋宮裏的純妃娘娘。

到那時看在過往姐妹情的份上,純妃或許真能夠幫她度過難關。即便度不過,也可在最後關頭保她性命。

...

抿唇攥住手裏那支金雀釵,溫樂言眨去眸中濕潤,想想終是沒有急躁地將東西取走。

而是拆開藥包一一記下那幾味藥,才離了雜物房回了主屋。

一進主屋內室,溫樂言就趕忙加快步伐行至銅鏡前取出妝匣一看,令她意外的是,這裏頭的金雀釵居然還在。

只是有了方才的仔細端詳,這次再細看妝匣裏的這一支,溫樂言很快就發現無論是色澤、重量,亦或是寶石的品質,眼前這一支都比雜物房裏的低了不止一個檔次。

若說那個是正品,那麽這個就是低仿。

因懼睹物生情,溫樂言自金蒲蘭死後便沒有再細看這支釵,自然也就沒發現,它竟已在不知不覺間被身邊人給調換了。

想來這次若沒有那張紙團,依照她對沁竹的信任,也不知何時才能發現這事。

如今真相擺在眼前,緊握著手裏那支金雀釵,溫樂言坐於鏡前反而沈默了。

她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被身邊人背叛兩次,更別談這金雀釵對她的意義如此重大。

望著眼前溫樂言面色煞白,滿目空洞的可憐模樣,賀喜格心疼地出聲:

“小姐,別難過,您還有我呢。我賀喜格武功雖然沒有其他死士高,可對主子的忠心卻是一等一的,您若是不信,大可再給我下一回‘忘三’。”

溫樂言回神後垂眸搖頭,“不必,我若是連你都不信,還能信誰......”

接著,溫樂言沒再多說什麽,而是轉身取來紙筆寫下幾味藥後,將其遞給了賀喜格。

“這裏的藥材你拿去藥房問問,看這方子究竟是治什麽的,去之前記得易容別被人給瞧出來。”

小心疊好那張方子,賀喜格俯首,“是,小姐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

看著賀喜格匆忙奔走的背影,溫樂言這時再擡頭看向窗外,才發現此時已是天光大亮。

伸手將緊閉的木窗開出一道縫隙,溫暖的晨光就這麽斜照入溫樂言面上,襯得她肌膚晶瑩如玉,光彩照人,亦為那份脆弱的蒼白,抹上一層暖意。

只可惜,這晨光再暖,也暖不入溫樂言心底。

她原以為在這麽多事發生後,還能留沁竹在身邊,卻原來連她也留不住。

想到這,溫樂言拉開抽屜取出一沓紙來,沒多猶豫便擡手將其中畫有沁竹模樣的紙張一點點撕碎。

這些文字與畫卷,本是她怕日後遺忘加重會記不住身旁的人,才費時費力一點點記下的。但如今看來,有些人註定留不住,也不必記。

正如有些事既然發生了,是無論你如何想,都不可能挽回的。

......

賀喜格武功不低,離開了不過兩刻鐘,就急匆匆趕回來了。

只是讓溫樂言意外的是,回來後的賀喜格面上不是什麽後怕或驚慌失措,而是滿滿的驚疑不定與困惑。

將茶盞推入賀喜格面前,溫樂言問,“如何,那藥房的夥計可是說了什麽?”

賀喜格倉促地點點頭,在猛地灌下一盞茶後才喘著氣說,“小姐,您給的這幾味藥確實是個藥方子,而且有散毒除淤的功效,只是這藥力不重,得日日服用才有效。”

“散毒?”

不知為何,溫樂言想到了自己體內早已深入骨髓的‘忘三’。

“除此以外,我也問了那藥房夥計,此前可還有誰來找他要過這幾味藥或方子,哪知那夥計說唯一來買過這藥方的就只有崔府的嚴管家了。”

溫樂言聽後一驚,“你的意思是,雜物房裏的那些藥包都是崔明玨給的......”

對這事,賀喜格雖也有些驚訝,卻還是頷首。

“小姐,看來對於您的病,這位三殿下一直沒忘......”

賀喜格雖然恨崔明玨心狠手辣,可在這件事上,崔明玨的做法著實讓人驚訝其心思細膩,對溫樂言更是深情不移。

只是可惜了那些藥包已是好幾日以前的了,被雜物房內的灰塵覆蓋這麽久,也不知還能不能用。

然而,溫樂言卻不這麽認為,“沒忘是真,畢竟他也怕死。如今只要連心結還在,他與我的命便是連接在一起的,我若死了,他也無法茍活。”

說是這麽說,可溫樂言眼尾的那抹紅,還是說明了對於崔明玨此次的關心,她也並不是無動於衷。

可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他們之間早已成為了過去。

-

賀喜格去過藥房打聽消息的事,沒多久就傳到了崔明玨的耳中。

畢竟他此前就派人去看著藥房,若是有人問起這藥方,就速速回稟,卻不知第一個來問的會是溫樂言。

隨意地挑揀著盒內的碎銀,崔明玨緩緩嘆了口氣,“這些錢看著也有五十兩,倒是算的只多不少。”

見崔明玨似心情郁郁,嚴管家卻沒明白這匿名送來的錦盒有何用意。

“主子,這錦盒裏的不過五十兩,興許是哪位官員送來的。只是若是為了官位來提前打點,這點錢未免也太少了。”

崔明玨嗤笑,“圖官?你主子我不過是個有名無權的殿下,誰這麽不長眼找我謀官職。”

“那這錢是?”

男人眼眸黯淡,“是欠款......她想與我銀貨兩訖,再不相幹。”

將錦盒蓋上後,崔明玨嘆道,“罷了,既然她想,就這樣吧。”

......

見崔明玨依舊神思不屬,嚴管家想了想還是把今早宮裏發生的事說了,想著興許能轉移下主子的註意力。

果不其然,隨著他這一說,崔荷玉被指婚一事,立即引起了崔明玨的興趣。

“指婚?這倒是稀奇,這崔荷玉那般跋扈,就沒想著去辯上一辯?”

嚴管家也覺著奇怪,“那倒沒有,聽說這元寧公主還高興的辦了場賞花宴。”

崔明玨擰眉,“不對勁,你可知父皇給她指婚的是哪家公子?”

“聽說是睢河西的一位袁平公子,品貌一般,卻家境殷實。”

崔明玨聽後,冷笑連連。

“呵,袁平?我看是叫寒林商,字平淵吧,......也難為他們能把人選遞到父皇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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