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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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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毒素被徹底激發後,寒林商的腦袋已是一片昏沈。那是用盡全力後不可抑制的脫力和虛弱,至於所帶來的連鎖反應,則是他此刻的滿頭虛汗。

見到他這副慘狀,一旁的桑格沒忍住伸手將人扶住,扶完又立刻後悔,“我這雙賤手啊......”

話是這麽說,手卻是沒放。

畢竟他也看得出寒林商剛剛是由於中藥的緣故才會狂性大發,但地上那麽多條人命也是事實存在的。

“唉,只希望之後你到了地牢,能挨得住那些酷刑哦......”

想到那些曾經進過地牢卻死在裏頭的囚犯們的慘狀,桑格不禁咬牙打了個寒顫。若換做是他,比起忍受那些可怕又慘烈的懲罰,他倒寧願選擇咬舌自盡。

這一頭,待小心翼翼的將人放穩後,桑格已經是累出了一身的汗。

雖說如今寒林商體內的毒素與瘋癥,也算是因禍得福的徹底治愈了,可與之相對應的,卻是極度疲憊下的他已經連輕微挪步的力氣都沒有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拼盡全力去仰著頭看前方哭泣的溫樂言,滿目的祈求與痛悔。

“樂言,對不起,你可以殺了我,但千萬別恨我......”

對於金蒲蘭的死,寒林商同樣震驚哀痛,事情發生的那一刻,他也沒想到對方會在這時候擋在自己身前,以至於被努娜的劍刺中。

然而,寒林商這般哀切的開口祈求,卻並未換來溫樂言的一次關心。

只因此刻的她已經滿腦子只剩下金蒲蘭死亡時的場景,那樣大片大片的紫紅映入眼簾,成了她眼中唯一的色彩。

“娘親,求求你不要死......巫醫,快去喊巫醫!”

懷抱著滿身是血的金蒲蘭,此刻的溫樂言已經是六神無主,全然亂了方寸,她滿心只想著等巫醫趕來,這樣她的娘親就有救了。

可她卻忘了,在這之前金蒲蘭的身子早已是強弩之末,就算沒有努娜這一刺,她也註定活不了多久,只是比起悲哀的等死,這樣的死法也許更幹脆些。

痛苦的倒在溫樂言懷中,金蒲蘭這會兒已經痛到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覺得慶幸,慶幸於自己能在死之前再見女兒最後一面。

“......笙笙,你別怪寒將軍,這一劍是娘自願的,總歸娘也活不了多久,與其一日日的等死,倒不如用這條命去做些有用的事。只是這一輩子實在是委屈你了,都是娘沒用,護不住你。”

凝望著溫樂言淚濕的面頰,金蒲蘭想擡手為她拭淚,卻也只是動動手指,沒了力氣。

氣若游絲地說出這一番話來,金蒲蘭沒有去怨恨努娜的那一劍,更沒有後悔事情發生時擋在寒林商身前,她唯一後悔的就是在這十年間沒有好好陪在溫樂言身邊,親眼看著她長大成人。

抽泣的落下淚珠,溫樂言不住地搖頭,“不、娘親很好,也保護了我,是笙笙沒用,忘了娘親十幾年......您別再說話了,去找巫醫,我們現在就去找巫醫。”

可惜,她不知道巫醫其實早就死了,被寒林商親手殺死的,所以這一回金蒲蘭的命,註定是誰也救不了。

似是明白自己死期已至,金蒲蘭無力的搖頭,“沒用的,也許這就是命,命中註定娘得跟在你父王後頭離開,抱歉,最後還是把你留下了......”

溫樂言:“娘親,你會好好活著的,笙笙還等著看您長命百歲呢。”

用盡力氣攥住溫樂言的手,金蒲蘭做出最後叮囑,“笙笙,別哭,娘就算死了,也會一直保佑著我的笙笙一生平安喜樂......只是這南宛王都,終究不是你的歸宿,待日後回了京城,你去...去找純妃,她會救你,千萬記得......”

至於純妃為何會選擇救溫樂言,又與自己是什麽關系,這話金蒲蘭到底是沒來得及說。

只是在留戀的看了一眼女兒後,她垂眸喘息間還是逐漸沒了生息。

“娘親?娘親不要死,不要丟下笙笙一個人!”

悲愴的抱住懷裏的女人,溫樂言再也抑制不住的崩潰大哭,今日本該是她的大婚之日,然而,卻成了她最後一個親人的死期。

這一刻,溫樂言只覺得心像破了一個大洞,怎麽都填不滿。

她本以為自己的人生終於迎來曙光,可為何她的娘親、家人,還是失去了,明明她們相認了還不足一個月......

踉蹌著後退幾步,努娜不敢置信的一松手,沾染了血漬的長劍剛落地,就發出‘叮當’一聲輕響。

“公主,奴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殺蘭姬夫人,奴只是一時失手......”

這頭,努娜還在為自己的錯手殺人而連連求饒,可溫樂言卻已經是什麽都顧不上了,她紅了雙眼低聲哭泣著,任由身側溫熱的鮮血染透靛藍的婚服。

......

這一遭,金蒲蘭的死任誰都想不到,以至於等順承帝的催促信件再來時,崔明玨已是滿心疲憊,無力應對。

“殿下,咱們已經沒時間再拖了,一月之期已至,實在是不能在南宛耽擱下去了。”

崔明玨擰眉,擔憂的望著殿內蒼白脆弱的溫樂言,想開口勸些什麽,卻又無話可說,“......事到如今,你教本殿如何安心回去,再等幾日吧。”

“殿下......”

“退下。”

“是......”

-

待大哭一場後,溫樂言已是流幹了眼淚雙眼紅腫,面上看著雖無悲無喜,可那份絕望與失落,還是讓人瞧了不忍觸碰,生怕一個大聲,眼前脆弱的瓷人就碎了。

行至溫樂言身側,這次崔明玨連說出口的話都帶了幾分小心翼翼,“樂言,如今南宛事情已了,我想金姨既是大渝子民,或許也會願意葬在大渝。不如我與你一同回去將她好生安葬,可好?”

轉動著眼珠子,溫樂言擡眸看著眼前的崔明玨,沈默間一道清淚流過,“三殿下若是想將我帶走何不直言,無需拐彎抹角的。”

“樂言......”崔明玨心痛的想將人扶起,卻被溫樂言側身避了過去。

垂首望著懷裏女人的慘白容顏,溫樂言苦澀一笑,“我乃南宛公主,如今南宛無主,我怎可輕易離去,三殿下若是想回便回吧,家事繁重樂言就不送了。”

崔明玨抿唇,“若我偏要帶你走呢?”

溫樂言聽後,眼底恨意一閃而過,“那就要看殿下惜不惜命了。”

說到這兒,溫樂言舉起手中梅花簪抵在了自己喉間,只稍稍一刺,崔明玨頸間便同樣感到一陣刺痛。

“三殿下別忘了,你我體內可是被埋了連心結,註定生死同歸,若是我死了,你也無法茍活。猶記得這連心結,還是殿下親手埋下的,如今,算不算是一場報應呢。”

此刻望著溫樂言面上淒苦的笑,崔明玨只覺得滿心後悔,他生怕對方會被自己惱的直接下手,當下也不敢再勸,只得後退。

“好,我不逼你,你把簪子放下,千萬別傷著自己。”

見崔明玨終於遠離,溫樂言才將簪子徐徐放下。

只是待她恍惚的伸手,觸及金蒲蘭那逐漸失溫的面頰時,她方才明白眼前人當真不在了。

......

經此一遭,崔明玨期盼已久的大婚終究是成了一場鏡花水月。因這一場紛爭,原先的歡喜熱鬧過後,餘下的卻是滿地血色與汙穢。

也許,他與溫樂言之間,註定無法善終。

-

比起南宛王那一場七日喪期,姬妾的葬禮則要顯得簡單許多。一身純白深蘭孝服,一口上等棺槨停在堂間,便已是身為蘭姬的金蒲蘭最好的葬禮規格。

“娘親,對不起,是笙笙無用,只掙來三日喪期,不過待南宛事宜處理完畢,女兒一定將剩餘的四日給您補上。”

將紙錢落入火盆中,看著它被火苗緩緩吞噬,溫樂言滿眼空洞的看著火光升起再熄滅,前不久剛換下的孝服今日又穿在了她身上,只是這一次卻是因著金蒲蘭的死。

大婚之日變喪期這事,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南宛王都,身在馬場的沁竹自然也很快聽聞了這事,只是比起這個,另一則消息卻是更快入了她的耳。

“寒林商要被押入地牢,受盡百般酷刑?這...誰告訴你的!”

被質問的查穆開始也不關心什麽寒林商的死活,只是如今溫樂言對他有恩,寒林商的事自然也不敢瞞著,只得轉而告訴了沁竹。

“這事已經在子民內部傳的滿天飛了,可是他們都想法子瞞著公主,我實在是不忍公主再難過,才想著告訴你的。”

“那三殿下呢,他如何說?”

提起崔明玨,查穆也是一聲嘆息,“那位大渝三殿下怕是最恨寒林商了,又豈會救他一命,依我看這事說不定還是他促成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查穆。”

比起這些一心只有山谷神明的愚昧子民,沁竹自小與溫樂言在大渝長大,對於這些信仰一貫是嗤之以鼻,對寒林商這位大渝將軍亦是又恨又敬。

所以在聽聞這事後,她也沒再耽擱,直接騎馬跑去了南樓。想著得趕緊把這事告訴溫樂言,畢竟現在能救寒林商的也只有溫樂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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