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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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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王後的滿腔謀算,終因為南宛王的一句口令,而落下了帷幕。

也是在這句口令過後,白衣死士前來帶走了瘋瘋癲癲的金蒲蘭,對此溫樂言雖擔憂卻也沒有阻止,她深知現在或許只有南宛王才能護得住娘親了。

眼睜睜看著金蒲蘭被帶走,崔明玨對此無動於衷,只是轉過身小聲安慰著溫樂言,“好了,已經沒事了,相信大王會照顧好蘭姬的,我們回去吧。”

聽到崔明玨口中的蘭姬二字,溫樂言一怔,第一次對眼前的人產生了一絲懷疑,“......你以前都是喚娘親為‘金姨’的。”

崔明玨楞後解釋,“我也是想著現在是在南宛,按著規矩稱呼總不會出錯,你若喜歡我如以前一般,那我就還喚金姨?”

“這、倒也不是......”

面對這陡然的懷疑,崔明玨的表現堪稱自然流暢,因此溫樂言心裏雖覺著古怪,卻還是被他這話給敷衍了過去。

今日這一遭,溫樂言算是成功避了過去,只是待走時寒林商卻是選擇留在了這高樓之上。無法,溫樂言只得先跟著崔明玨一道離開了。

這次溫樂言雖無法對王後做些什麽,但十年來的欺母之仇,她此生不忘。

站在長廊上親眼看著溫樂言隨著崔明玨的車隊離開,寒林商轉身面向警惕著自己的白衣死士,只開口道了一句:

“奴求見南宛王,情況緊急,事關烏樂公主。”

......

......

早在大渝時,寒林商就猜出南宛怕是起了內訌,只是他沒想到這內訌的會是南宛王,和王後。

其實最開始南宛與大渝的關系還沒有如今這般勢不兩立,畢竟早年的南宛王還主張平和共存。可直到十年前,南宛王一夜之間突然沒了消息,至此太子金和才開始正式弄權。

只是比起手段柔和的南宛王,金和卻是主張兩國交戰,一舉吞並大渝。為了獲勝,他甚至不惜用‘忘三’來控制住所有的死士和士兵。

也因為這,十年來大渝將士死傷無數,有些更是中了深蘭花粉,迷迷糊糊間就被人砍死在沙場,這也是為何寒林商會這般憎恨南宛人。

寒林商一直以為南宛王早在十年前就亡故了,可直到今日的一句口令,他才明白,原來南宛王並沒有死。那麽先前在大渝暗地裏幫助溫樂言的另一波南宛人,很有可能就是南宛王的手下。

因寒林商在長廊高樓前聰明的提起溫樂言,所以這回白衣死士們沒有多猶豫,直接選擇將他帶去了南宛王的住所。

只是為防他心懷不軌,那些死士一早就給寒林商服了藥,至於那藥的作用也不過是為了斷他半個時辰的內力。

南宛王所在的高樓就在南樓的正南面,往上看高聳入雲,往下看亦貼近層巒峭壁,就連樓外懸掛著的符文風鈴都足足有十六枚之多。待那沙漠風沙一起,耳邊便是‘叮鈴’之聲不絕。

可惜,人命自有天定,天要你死,即便再怎麽茍活於世,也不過是徒留痛苦罷了。

這十年來,自那日一病不起後,南宛王樓外的符文風鈴就由原先的八枚,增至如今的十六之數。然而,即便是聽著這滿耳的祝福之聲,南宛王的病還是日覆一日的重了下去,現如今更是只能靠著巫醫給的藥痛苦的吊著一條命。

一路上走過長廊漫道,穿過無數曲折幽徑後,寒林商還是來到了那棟最華貴的樓前。

停下步履後,領頭的白衣死士先是再度探查了遍寒林商的內力,確認其已服藥才停在樓外揚聲道了一句,“大王,蘭姬已接到,此外,公主身邊的奴隸求見。”

“......”

白衣死士的這一聲喊後,樓內並沒有什麽動靜,可緊接著門閂就被人放下了。

待那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由白衣死士領入樓內的寒林商只一擡眼,就瞧見那內室中由數個奴隸伺候著的南宛王。

形似枯骨,皮相破敗,病體沈屙這樣的形容詞堆積在一起是什麽模樣,寒林商曾在戰場上見過,可那些都是被南宛藥粉活活毒殺,最後潰爛而死的大渝將士。所以他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這癥狀會出現在南宛王的身上,而且看樣子中毒不淺。

南宛王年輕時也曾是王都的一位勇猛戰士,可如今幾十年過去了,躺在榻上的他卻是眼窩深陷,瘦骨嶙峋,一身皮相慘白到極致的同時更滲出多處汙點,就好似一張破損的潔白宣紙,被從內而外的染上墨汁,洗不掉也擦不盡。

這一場景,不禁讓寒林商想起被關在鐵籠裏的金蒲蘭,他們二人明明身份境遇皆不相同,卻讓寒林商覺著,眼中的頹敗與死志是那般相像。

似乎只是活著,就已經耗盡了他們此生最大的力氣。

厚重木門被打開的同時,又很快‘吱呀’一聲的關上。

也是聽著這一聲響,榻上連起身都無力的南宛王還是盡力在奴隸的攙扶下疲憊的倚在了榻邊。在猛喘幾口氣後,他就這麽側著頭看著寒林商。

“本王聽聞,你在公主身邊...可是不會說話的,怎麽...如今又肯開口出聲了?”

不長的一句話被南宛王說的斷斷續續的,就像一只老舊破敗的風箱,每說三兩字就得急急喘一口氣。按照年歲算,如今的他不過四十多歲,可比起王後那樣的雍容華貴青絲仍在,南宛王與她一比看著卻更像是父女,而非夫妻。

見南宛王一下子就敏銳的覺察出自己身上的不對勁,寒林商不慌不亂的垂眸俯身,“回秉大王,奴自知容貌醜陋能留在公主身邊伺候已是萬幸,又怎能開口汙了公主尊耳。”

聽著寒林商的故意壓低的沙啞嗓音,南宛王莞爾而笑,“本王可不覺得...你這聲音,會汙著誰的耳朵。”

見著寒林商此番恭敬態度,周遭又有這許多死士保護,對於眼前的寒林商,南宛王還真不放在眼裏。於是,在第一問過後,他不禁一擺衣袖沈沈坐了起來。

可也是他這一擺袖,讓寒林商看清他的手臂上的黑點密布,遠遠看著就瘆人的很。也不知是中的什麽毒,竟會呈現出這樣可怕的效果,連南宛巫醫都束手無策。

“本王聽他們說,你來這是為了烏樂的事?”

聽南宛王問完第一句就是關心溫樂言,寒林商知道他這一局賭對了,“是,此事事關公主的生命安危。”

果不其然,寒林商這話引得南宛王當即坐起,“你所指的......究竟是何事?”

細瞧南宛王目中神色,寒林商道:“奴猜測,南宛巫醫怕是會對公主不利。”

寒林商這話說的直白果斷,卻也驚得南宛王和一眾死士瞪大了眼,“你、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寒林商擡起頭,一雙黑目就這麽不躲不避的看著南宛王,淡淡的說出自己多日來的猜測,“奴知道,所以萬分肯定巫醫早已背叛了大王,投靠了王後與太子。”

淡淡的一句話,對寒林商而言只是一句猜測,可對於整個南宛而言,巫醫是何等的重要人人皆知。所以此刻,哪怕知道這話很有可能並非空穴來風,南宛王還是不免動了氣。

“放肆!你這罪奴竟敢汙蔑巫醫,來人,將他處以極刑!”

話落,不敢相信這一事的南宛王還是不惜對寒林商動了殺心,只是這一次,還沒等死士動手,寒林商就抽出腰間軟劍一舉橫在了南宛王的脖頸上。

見他此舉,白衣死士們即便深知他暫無內力,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大膽,你不過是個卑賤的奴隸,怎敢對大王出手!”

這一刻,望著南宛王被寒林商以劍相要挾,白衣死士們不禁後悔起自己一開始的眼高手低。若非他們習慣蔑視於寒林商的奴隸身份,更不曾仔細查驗其是否攜帶利器,眼下局面就不會變成這般。

成功喝止住死士們後,握緊劍柄,寒林商厲了一雙眸子掃視眾人,“在下本想著南宛王乃明君,必能聽得見忠言,哪知大王如此自欺欺人。難怪王後敢欺辱蘭姬十一年,若非大王無能,想來王後也不會放肆至此。”

此時的寒林商明明還穿著那身卑賤的奴隸服飾,可他散著發的高大身影即便是半跪著,依舊讓人無從忽視那份從骨子裏散發的煞氣。而這份陰煞,是連刀口染血的死士都比不過的。

南宛王並非怕死,可一日未見愛人與女兒平安,他就一日不得瞑目,所以聽及寒林商直言不諱的點出多年隱秘,他即便心痛還是嘆息垂眸。

“是,你說得對,是本王無能,護不住蘭兒和公主,這才讓不軌之人鉆了空子......巫醫一事本王暫且記下,日後若你所言非虛,本王定會對其施以懲戒。可若你此番不過是妄斷,那麽你一個大渝奴隸也別想著活著走出這大漠!”

一番狠話說完,南宛王氣急之下猛吐了一口血,急急避開的寒林商見狀也只得收了劍。

“大王放心,巫醫究竟是忠是奸,任由您決斷。”

事到如今,南宛王見寒林商能當著眾多死士的面收了劍,就知道這人並非真的想殺他,心中也不免升了一絲好奇。

“依本王所知,你不過是個大渝孤兒,如何就能為了烏樂如此盡心,你為的究竟是什麽?”

對此,寒林商答:“在下所為的,從來就只有烏樂公主一人。只是眼下南宛王都危機重重,公主若是再待下去怕是會性命不保。所以今夜來此亦是為了勸說大王,讓在下帶著公主一並離開南宛,只有如此,才能護住公主一條命。”

南宛王聽罷卻是一楞,“可是烏樂,已被本王答應嫁給那大渝皇商,半旬過後就是成婚之日。”

寒林商眼眸一顫,“什麽......”

此時此刻,望著眼前這人深不見底的寒眸,南宛王不知為何有些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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