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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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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你既是南宛太子,又為何費勁心機來這大渝京城?”

溫樂言雖少通謀略,卻也猜出此次金和來京城,定是有備而來。可她卻猜不出這金和與溫府又有何關系。

瞧見金和的眼神示意,溫肅當即離座一拜,“臣額爾丹拜見殿下千歲。”

笑看溫樂言的滿目震驚,金和瞇起一雙狐貍眼,“如何,現下可明白了?”

溫樂言壓下鼻間酸澀,狠閉了閉眼,“......殿下究竟想說些什麽,可否直言?”

湊近眼前女子,金和只覺此刻的心情分外愉悅,說出口的話更像是裹了刀刃,紮得溫樂言無處閃躲,“本殿不過是想告訴你,你在這大渝京城內的一切都是假的,從你來到京城的第一天起,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假的。”

眼前人說出口的話實在是過於荒謬了,惹得溫樂言一笑,“殿下可是腦子不清醒了,竟說出這許多胡話。誠然父親或許曾是南宛臣子,可你又憑什麽說我所經歷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見溫樂言苦苦維持著最後一刻真實,金和意外的挑高了眉,有些欣賞於她的固執與倔強。

“信或不信,皆在娘子自己。但我想娘子這般聰慧,應當不會連這點事都想不通吧。

畢竟娘子難道就不好奇自己為何會中南宛秘藥‘忘三’,又為何會多次被南宛死士追殺。就連從小陪伴到大的沁竹,不也一樣瞞了你許多事嗎。

這一樁樁一件件,就連娘子這琥珀色眼瞳,不也是最好的證據嗎?”

我的眼睛......經金和這麽一提醒,溫樂言趕忙湊到一旁的水池邊細看自己。

少時她並非不曾懷疑過自己的雙眼,可總被溫良枓幾句不過是瞳色有異,無甚稀奇給搪塞了過去。可此刻瞧著與自己瞳色格外相像的金和,她卻是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當假象被狠狠撕碎的那一刻,哪怕真相再鮮血淋漓,也容不得溫樂言有片刻拒絕。

而此刻她的真實身份亦呼之欲出,她或許當真是南宛人,而溫府之所以給她這一重身份,也不過是為了讓她舍棄南宛過往,在大渝從頭來過。

可溫府為何這般費盡心機的掩藏她的身份,以及為何掩藏了許多年,如今又想揭開了,這其中種種原因,溫樂言卻是始終猜不透。

清楚的瞧見溫樂言內心有所動搖,金和開口再度加重了砝碼。

“夢魘一事,娘子想必近一個月裏體會過不少吧。實話告訴你,你所作的夢中,所有的內容都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可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遺忘這一切嗎?因為你是南宛人,當時的南宛容不下你,這才有人把你賣給了本殿。”

瞧著眼前人眼中的戲謔,溫樂言長睫沾淚緊咬唇瓣,還是問出了聲,“......是誰?”

金和笑答,“你的前夫,崔明玨啊,哦不,再過不久,就得正式稱他一聲‘三殿下’了。畢竟今日奉天殿一事,可少不了他的謀劃。”

奉天殿,寒林商?!

想到現下寒林商仍上朝未歸,溫樂言雪白的一張俏臉當即又白了幾分,“你想對將軍出手?”

金和道:“是,順承帝雖無用,可他這個皇帝若是一直當下去,只會對南宛有益。可寒林商若是稱了帝,到那時你我的處境可就糟了,畢竟誰人不知,這寒林商恨透了我們南宛人呢。”

看著他一副狡詐摸樣,溫樂言滿眼戒備,“所以呢,你想怎麽做?”

金和笑道,“接下來就得看你了,作為寒林商為數不多的軟肋,這一局少了你可不行。”接著,他湊到溫樂言耳畔說,“我要你,去把這一切都攪亂,最好是讓寒林商再也稱不成帝。”

話落,金和就提著溫樂言運起輕功快速去了大渝皇宮,目的地正是如今紛亂不休的奉天殿。

......

—奉天殿內—

因寒林商的果斷反抗,加之此前崔明玨呈上的那些信件,如今寒林商就算不是謀逆,也成謀逆了。可對此他卻絲毫不懼,反倒樂見其成。

在這京城中,順承帝雖為大渝帝王,可無論是功勞亦或是聲名皆比不得寒林商半點。因此這次寒林商謀逆,除了個別幾人以叛臣賊子呼之,其餘官員無不做壁上觀,只偶爾辯上幾句,以證‘清白’。

唯有崔明玨,雙目緊緊盯著龍椅旁的順承帝,眸中閃爍著絲絲縷縷的仇恨。

然而,正當眾人以為寒林商會就這麽弒帝,自己登位後,奉天殿中卻突的落了兩人。

其中一人覆一鎏金面具,身形長立,高貴無匹。另一人卻是身量嬌小,弱質纖纖,清麗的容顏即便帶著些驚懼,依舊不掩半分容顏,這人正是溫家女,溫樂言。

待溫樂言一落地,金和就陡然將手中長劍抵在其脖頸處,眼神牢牢註視著殿中的寒林商,“寒將軍,看看這人是誰,要是不想讓她死,還請放下你手裏的劍。”

乍見溫樂言被挾持,寒林商瞬間沈了面色,舉著劍的手更是一緊,“...若我不呢?”

金和笑著將刀湊近,“若是拒絕,那這溫娘子的人頭可就要落地了。”

人群中,金和的出現崔明玨雖早有估算,可他卻不知對方竟會以溫樂言的性命來要挾寒林商。當下他慌的連順承帝都不顧了,快著步子就欲往前,卻又一步步慢了下來。

‘不行,我不能沖動,若是這時候暴露,那麽所籌謀的一切就都將煙消雲散......’想到這,崔明玨的步伐徹底停住了。

可腳下停住是一回事,崔明玨的心裏卻分外煎熬。他心底自問,自己從前就丟下過溫樂言一次,難道這一次又要故技重施嗎?

權勢、地位,母仇,這些東西在崔明玨的心中似乎總是這般重要,重要到他幾次三番置溫樂言的性命於不顧。面臨的幾次選擇,也總是將溫樂言放棄,從而選擇其他。

望著眼前溫樂言煞白的面容,含淚的眼眸,崔明玨狠狠心終是轉過身去,一雙眼眸通紅泣血,‘笙笙對不起,下次,下次辰之哥一定選你,這一回就讓我先替母報仇吧。’

面對溫樂言脖頸處的長劍,寒林商卻是出乎意料的妥協了,當他手中長劍一丟,周遭早已圍在一旁的禦前護衛便通通圍了上來,讓他逃無可逃。

這時候,膽戰心驚了半天的順承帝一聲冷笑,“寒林商,為兒女私情放棄大業,你這般心軟終究稱不了帝。如今既然叛臣賊子已經伏誅,那麽逆賊寒林商至此押入天牢,後日斬首。”

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定了寒林商的死期,這一刻整座大殿寂靜無聲。

起初寒林商是不是被冤枉的,眾人心中皆已心知肚明,只是他們沒料到寒林商的一次反抗會換來這般的結局。就算不論他過往功績,可順承帝這般輕易的將為大渝立下無數汗馬功勞的將軍斬殺,到底還是寒了不少臣子的心。

這一刻,順承帝的囂張心狠,溫樂言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裏。就連她都瞧得出在這大渝,順承帝絕非明君,寒林商若登位也不一定就是壞事。可如今寒林商本該成就的大業,卻還是因著自己而一敗塗地。

見著這一幕,溫樂言滿心愧疚,“將軍,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如此......既然你已註定身死,那麽樂言也絕不獨活。”

說著,溫樂言慘然一笑,脖子一橫便撞上了那柄長劍。

當溫樂言閉上眼的那一刻,她腦中想了很多,在她這前半生中父母兄長是假的,沁竹亦是假的,什麽都是假的,卻唯有寒林商一人是真的。對於這樣的人生,她早已沒有留戀,可唯獨虧欠這份濃烈的愛,如今她也只能以這般慘烈的方式去還了。

當手中女子倒向利劍的那一瞬間,溫熱的血液濺了金和一手,嚇得他抖著手將人扶住,“溫樂言你別死,別死,我把你帶來這兒,可不是讓你死在我面前的!”

死死捂著溫樂言不斷出血的脖頸,金和第一次慌的哭了。

纖弱身影倒下的那一刻,寒林商似乎看見一只斷了翅的蝴蝶翩然下落,更聽見一玉石狠狠碎了一地。在這慘然又絢爛的一瞬間,有什麽東西在他心底緩緩滋生。

溫樂言的自戕發生的太快,以至於誰都沒想到她會這般做,所以當事情發生時,沒有人能反應的及時,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份美麗逐漸逝去。

殿內,本該享受勝利成果的金和哭了,在他懷裏溫樂言的血液也漸漸將那身嬌嫩的藕色羅裙染了個通透,一眼望去艷紅極了。

也正是在這眾人怔楞間,寒林商突的挑起最近的一柄長刀,隨後冷著一張俊臉猝不及防的擊殺了周遭十來位禦前護衛。

看著寒林商這副可怕模樣,此時的順承帝早已沒了方才的自傲高貴,他正站著龍椅旁一聲聲喊著“護駕”。

可惜,這一回寒林商卻沒有再去看他一眼,而是寒著一雙眸子,沒有哭也沒有鬧。只伸出右手快速在溫樂言頸側點了兩下,那艷色的血液才堪堪止住了。

擡起手背,感受著溫樂言淺淡的呼吸,寒林商就這麽抱著人不作聲的於人群中生生辟出了一條路,最後一點點走出了奉天殿。

此時此刻,若是陳博還在,定能瞧出這一刻的寒林商正處在徹底瘋狂的邊緣,而在他腦中舉著擺錘兩方搖動的,正是溫樂言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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