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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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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這頭聽聞溫樂言已然和離的事,常勝道了一聲可惜,甩甩手中玉玦,就舔著臉欲輕薄美人。

怎料,他剛往前邁了一步,藥房外就憑空擲出了一柄長劍,於他跟前‘叮’的一聲直直穿透手中玉玦,將其狠狠釘在了藥房的門柱上。

因擲出的力道過重,銀色劍身顫顫巍巍晃動了十來下,才堪堪穩住,泠冽寒光下印照出的是常勝煞白的臉。

常勝不過是個游手好閑的花架子,哪裏見過這真刀真槍,當即被嚇得一哆嗦卻又強撐住面子扭頭就喊:“誰?是哪個王八羔子擲來的劍?”

“是某,怎的,常二公子是想著興師問罪嗎?”

一道凜冽嗓音於人群中傳出,這聲只一出,其中寒意就嚇得常勝心下瑟瑟。

再擡頭一看,那坐於棗紅駿馬上的黑衣男子他雖不識得,卻認出那人身旁的大理正王大人,此刻男子的身份已躍然於心。

見此,猜出此人為寒林商的常勝當即矮了身子垂了頭,“原、原是王大人與寒將軍,聽聞近日柔妃一案尚在審查,不知二位大人怎的來這了……”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碰上一美人,就被寒林商給阻了,常勝暗自懊惱時運不濟,挖空心思想著如何騙走二人,好與美人親近。

哪料他話還沒想好怎麽說,就被身邊突然圍住的官兵給抓了個正著,被鉗制著雙臂無法動彈時,常勝才知大事不妙,“大人,為何鎖住我,我什麽都沒做啊。”

王大人卻傾了上身道:“什麽都沒做?常二公子你也是貴人多忘事啊,前陣子你不剛將一女屍丟棄在常家的後山嗎,怎麽,這才幾日的功夫就忘了?”

王大人輕飄飄一句話,引得常勝顫著手下跪,似是滿腹委屈無處訴,“大人,這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什麽女屍,什麽後山,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這頭王大人還在審問著常勝,寒林商卻是一早下了馬取回了長劍,“溫娘子,沒嚇到吧?”

攥著帕子立於一側的溫樂言也不敢去瞧常勝究竟犯了什麽事,只覺寒林商一出現,滿腔的驚懼與不安便都煙消雲散了,“將軍來了,便不怕了。”

這話說的直白,毫不扭捏,惹得寒林商難得展顏。

見著這人眉眼含笑,溫樂言也淺淺彎了眸子,“今日之事多虧了將軍,算來,將軍已是救了樂言多次,樂言在此再次謝過將軍。”

溫樂言屈膝一福身,被寒林商趕忙扶起,“娘子何須多禮,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因常勝一人牽扯出了一樁命案,街上聚集的人群開始逐步增多,為防溫樂言一女子被百姓議論,寒林商牽來那匹棗紅馬將人一塊兒抱了上去。

眼見著寒林商與溫樂言要共乘一騎,沁竹識趣的取了藥膏說,“娘子便與將軍一同去吧,沁竹會將這藥膏好好送去崔府的。”

溫樂言聞言囑咐道,“一路小心啊。”

聽了二人的話,寒林商心念一轉,“送藥膏去崔府?那崔解元近日可是受傷了?”

溫樂言答:“昨日於玄佛寺,崔大人是受了些傷,我於情於理都得送些藥膏過去,也不算失禮。”

寒林商恍然,“原是如此,那這藥膏是得送,不過溫娘子已與那崔解元和離,再有牽扯怕會落人口舌。沁竹去時只管言及這禮從何而來,切記莫要多提你家娘子。”

這點道理,沁竹還是明白的,福身應了,“是,沁竹知道了。”

說罷,見沁竹離去,寒林商座下棗紅駿馬一個擡腿亦快速向前奔去,只餘下一幹人等還在街上瞧著熱鬧。

溜溜噠噠的馬蹄聲遠去後,王大人一轉頭卻只瞧見了寒林商挺拔的背影,嘖嘖嘴調侃了句,“這寒林商,還真是見了美人就將正事給忘了。”

話雖這麽說,心下卻也道這威武將軍似與傳聞中不大相同。

自那日班師回朝,京城中人們提起寒林商時,常常會說起他這威武大將軍是如何的面含煞氣,令人生畏,一幹行事又是何等的威風,不近人情。

可當他今日晃然出現時,人們才驚覺原來這威武大將軍也不全是個春風不動、八面不驚的主。這一朝動起心來,不一樣的波濤洶湧、溫聲細語。

說起英雄救美這事,溫樂言慣聽人說起過,也知這一情節早在那話本子裏被用了不知道多少番,如今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倒也覺著分外新奇。

棗紅色駿馬在寒林商的驅使下跑步飛快,路邊的景色總是還未等溫樂言看清就已是早早掠過,感受著這份顛簸。溫樂言不由得想起了寒林商腹部的傷。

“將軍,不知前陣子的傷可好些了?若是尚未好全,大可試一試這藥膏,興許能有些作用。”

比起給崔明玨的那罐子藥膏,溫樂言手裏這個卻是要略貴一些,她還記著那日寒林商腹部的傷有多重,就想著買一罐最好的藥膏予他治傷。

寒林商如何不懂,俯首瞧她時眼中星光點點,“陳博醫術高明,自是好些了,不過娘子說過養傷期間會好好照料我,怎的這幾日卻是不見了人影?”

對於溫樂言,寒林商哪忍責備,可自那日過後就難見她身影,心下難免急躁了些。

聽寒林商如此言,溫樂言羞粉了面,“近日諸事繁多,也是樂言忘了,望將軍莫怪。”

寒林商哪會與她置氣,爽朗的應了,“大夫有言,傷在腹部傷勢頗重,要想完好還需得養上幾日,這幾日就有勞溫娘子了。”

有了這話,溫樂言自是忙不疊地應了,卻是完全忽視了寒林商的傷勢若真這麽重,先前又哪來的力氣救她出宮,今日又怎會與大理正王大人一同捉拿常勝。

無非是苦肉計罷了。

……

回了將軍府後,秦管事意外於寒林商怎會這麽早回府,可等目光往旁一瞧卻是了然,“原是溫娘子,幾日不見,娘子瞧著似乎病情已是大好。”

溫樂言倒是沒想到秦管事還記著她前陣子的風寒,不甚慰貼,“有勞管事掛心,陳大夫醫術超絕,樂言的病自是好全了。”

也是等下了馬,溫樂言才想起問那常勝究竟犯了何事,能惹得寒林商一屆將軍,與大理正一同捉拿。

提起這常勝,寒林商原先也想不起這人,無非就是個紈絝子弟愛尋花問柳,一朝失手害了一女子,按理說這案件發生後理應交給府衙,而非他將軍府。

可直到王大人說起,那死在中秋宮宴上的正二品廷尉常泓,乃是其兄後,寒林商卻總覺著這案子不容錯過,這才接下了。

“想當年那常將軍一生戎馬,為國征戰多年,若非早年戰死沙場,又怎會讓這兒子長出這副德行。”

說起常將軍,秦管事早年倒是有幸見過幾面,念著當初那般光景,再瞧著如今的常家,不免生出諸多感慨。

溫樂言不知常將軍當年是如何的意氣風發,只是可憐那女子被常勝害死,“我聽聞王大人提過,那女子是被人扔到了常家的後山,既如此,那常家人可知道這事?”

秦管事搖頭,“依我瞧著,常家怕是至今還被蒙在鼓裏。不說那常老太傅自大孫兒死後就一病不起,纏綿病榻,就說那常家主母,常將軍之妻也是個出了名的軟性子,她一貫降不住常勝,又哪裏會知道這事。”

隨後他又道:“只可憐了那女子,被人以一草席裹屍就這麽丟在了山坳坳裏,大冷天的,就算當時人沒死,幾天下來也被活活凍死了。”

接著幾聲嘆息過後,溫樂言嘿然不語。

那女子的屍身是誰發現的,無人得知。只知道突兀間就傳到了百姓們的耳朵裏,進而被將軍府的人得知,這才差了人去找,最後果然在常府後山將人找到。

京城裏多為高官大戶,常年聽戲聽曲,更有甚者將一家子樂師養於家中,想聽曲了就將人喚來,偶爾打賞些銀錢,也算個樂趣。

而這遭女子屍身一出,就有人認得是常家養著的一歌女,名為拂袖,今年不過十八,正值青春。

可就是這麽個年少女子,十幾日前還好好的唱著曲,沒幾天人就死了,死時赤著身子只餘一破口草席裹著。

找到人時,雪白臂膀露在外頭惹得侍衛們紛紛別過頭去,最後還是一丫鬟裹了幾層衣裳才算好,總歸不算是汙了女子清白。

“唉,想來這拂袖也是當真可憐,聽說她一家子人裏就剩她們姐弟三個了。可如今大姐死了,二弟半個月前又失蹤了,只餘下一個小妹,四處打聽了後也是不知蹤跡。”

寒林商附語:“這世間女子多磨難,只不知現下那常家又該如何處置,只期望別昧了良心的好。”

此時此刻,一條生命的逝去,藏於兩唇輕碰間,不過寥寥幾語似乎就已勾勒出女子淒楚的一生。

據秦管事所說,那女屍是在今早被人找到的,找到她時已經渾身僵硬,遍布屍斑,瞧著像是死了十幾日了。若非如今正值寒冬,哪個屍身經得住放那麽久,恐怕早已變得腐爛,臭不可聞了。

屍身被發現後,立即就被將軍府妥善安置了,如今正置於將軍府外等著家人來認屍。可惜如今已半個上午過去了,卻還是沒人將屍體認回去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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