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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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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夢魘

鬧鈴聲在破曉前的寂靜中突兀的響了一聲。徐清秋迅速抓過手機,掐掉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的鬧鐘,卻在黑暗中被屏幕的光亮刺了一下,他瞇了瞇眼,疲憊地起身走出臥室。

他穿著睡衣,在客廳當中站了一會兒,睡眼惺忪地看看著樓下稀疏的車流有些茫然。強行打亂的生物鐘,他還無法很好的適應。

直到聞見隔壁傳來了淡淡的香味,徐清秋幾乎是在條件反射的作用下,記起下一步。他如同機械般的走進廚房,剛想拉開冰箱的手卻停在了半空,哪有什麽多餘的食材,自從謝誠言來了之後,就沒有在家做過飯了。

他回到客廳把所有窗簾都拉開,又將餐臺全部擦了一遍,最後整理好自己,衣著得體,走出門。

四月清晨的曦光,將天邊的雲煙裹上一層金邊,光芒穿過聳立高樓的間隙散落在街道上。

徐清秋在樓下便利店買了袋厚切吐司,拎了瓶冰咖啡當作早餐。

街道還沒有開始擁擠,趁著等信號燈的空檔,徐清秋瞥了眼副駕駛上略顯簡單的餐食,在心底嘆了口氣,沒事,先湊合一下,晚上還是和前幾天一樣,跟原翊然他們去外面吃頓好的。

老李的課晦澀的可以,沒有PPT也沒有講義,老頭一個人在臺上滔滔不絕的講了兩個小時還意猶未盡。臺下有幾個學生已經困的睜不開眼,原翊然在桌下悄悄給討論組裏發了幾張新尋覓的菜色。

沒得到回應,他扭頭看了眼一臉嚴肅認真的徐清秋,和另一頭滿臉寫滿了困惑的周揚,撇了撇嘴,收起手機。

下了晚課,原翊然早就收拾好背包和周揚等在門口,見徐清秋終於跟教授結束了漫長的交談,他一把勾住徐清秋的肩膀,“咱們今晚去哪家館子?”

“那個……今晚你們想吃哪家隨便挑,我報銷。我可能……”

“懂!聽你剛才老李說的時候就知道了,他跟你提的思路想回去試試吧!沒事,我跟小揚兩人去吃。”原翊然見怪不怪地點點頭,畢竟對學科方面有著強迫癥般的偏執心理的人,無法容忍一個問題梗在心底。

“實在不好意思,今晚算我的!”

原翊然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行,這可是你說的。哎,處女座嘛,理解。認識你之前我可是從來不相信星座的。”

周揚用力點了下頭,表示強烈讚同。

“你們說的很有道理,我回去想想。”徐清秋若有所思地拍著他的肩膀,游魂般地走了。

徐清秋一路自言自語地走到家門口,鑰匙扭了一半,楞住,嘖一聲,差點忘了,家裏還有個人,還是不太想見到的人。

謝誠言聽到鑰匙聲,卻久久沒見到人,疑惑道,“徐清秋?”

“……”徐清秋吸了口氣,重重呼出,略帶無奈地把鑰匙擰到底。

“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徐清秋“嗯”了一聲,略過他,走到書架前,俯身取下厚厚幾沓論文,又抽出文件夾翻找起數據。

“最近很忙嗎?”謝誠言放下電腦,走到他身後。

“嗯。”餘光撇見來人,徐清秋頭也不回的答了句。

“忙什麽?”

徐清秋手上動作沒有停,回答地心不在焉,“很多。”

謝誠言見他不接話,自然地換到下一個話題,“我剛剛聽那個誰說許昀現在混的不錯啊,在那個什麽全球第幾大的投資銀行當顧問。”

他把話題引向兩人都熟悉的方向。

許昀是大學時期和徐清秋經常混在一起的幾個朋友之一。徐清秋向來朋友眾多,有他的地方往往能聚起一幫人。

“噢,那挺好的。”

“聽說他一畢業就出國了,你和他之前挺要好的,之後還有見過嗎?”

“見過,我之前出國交換過半年。”

企圖用往事喚回徐清秋一絲“良知”的謝誠言臉色變了變。

為什麽徐清秋會有這麽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原本認為一切尚且在他的掌控範圍內,至少他沒有落入下風。但越是了解這幾年的徐清秋,越讓他能感覺對方早就脫出了他的掌握,徐清秋把現在和過去努力的割裂開。

謝誠言並不會就此罷休,他又往前進了一步,將徐清秋整個攏入自己的身影中,“……國外的感覺怎麽樣?”

“比你現在忙。”啪的一聲合上文件夾,直起身,他比謝誠言還略高上幾公分的身型,瞬間脫出陰影,“你閑得沒事做?”

謝誠言終於等到了他的反問,他笑了笑,事無巨細的跟他說,“有,在等客戶回覆。手上有兩個客戶,一個是欣榮乳業的,他們的采購有意向,但是上個季度的采買已經結束了,大概得等到下半年了。還有一個是碧倩飲料公司,之後會見個面……”

在徐清秋耳朵裏只聽到了,那個誰,在那個哪兒,決定買臺他們公司的那什麽,反正都是些廢話。

他擡手打斷了謝誠言還想繼續的話題,示意謝誠言閉嘴,“那你接著去忙。還有,不要給我提從前那些事,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徐清秋徑直走向房間,重重闔上了門。

他坐在書桌前,一頁一頁的翻閱要尋找的資料,他越想集中註意力,骨子裏滲出來的煩躁越發瘋狂地滋長,紙張隨著他的翻騰的思緒,跳躍的弧度越來越大,一沓字典厚的文件,一支煙地功夫就見了底。

他焦躁的把文件扔回桌上,紙張悠悠蕩蕩地飄落。而該找的那個文件,依然靜靜地躺在散落一桌的紙張裏。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盒煙,白霧自他口中緩緩騰起,尼古丁讓大腦短暫地冷靜下來。

他再度抄過一桌子的文件,凝了凝神,理性,保持理性!

落地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漸漸散去喧囂,偶而有一盞車燈劃過靜謐的深夜。

讀完了那份來之不易的文件,徐清秋捏了捏額頭,打算就此結束這一天。可當他躺到床上,卻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他夠過煙盒,因著手上的輕飄飄的重量皺起了眉,往外倒了倒,惱火地丟回床頭,明明是昨天才買的煙,怎麽這麽又快空了。

他拿起床頭的平板把公式重新推導了一遍,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尼古丁。”

他後悔把謝誠言留下了。

他不是沒看到謝誠言見到他時眷戀的神情,不難想象謝誠言一定回憶起那些美好的時光,然而他僅僅想到謝誠言抱有這樣的念頭時,他都無法忍受。

謝誠言有什麽資格覺得那些日子是美好的,他是多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但要真說起來他和謝誠言之間,無非是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談不上深仇大恨。頂多就是年少無知時,一段傻逼的過往。

只要謝誠言別往他面前湊,別跟他說話,離他的人生遠點。不要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曾經為這個人做過多少愚蠢的事情,相安無事的過完這幾天就搬走。一切都會回到原本的生活軌跡。

他回過神,看著自己面前推地亂七八糟的公式。因變量,自變量,光速,裏奇數量,應力張量……

媽的,寫的是個什麽狗屁不通的東西!到底哪一步是錯了……哪一步……

眼皮越來越沈,徐清秋枕著手臂不自覺的睡了過去。

夢裏,他再度推開了那扇門。

他放棄了所有,開開心心的回來想和謝誠言在一起。結果等待他的是什麽?

“謝誠言,來!你來告訴我,這是什麽?”徐清秋拿著謝誠言的手機扔在他面前。

手機在堅硬的桌面上翻滾了兩下,倒下,屏幕裂開了長長一條碎紋。

「言哥,你要對我負責。你不許說話不算話。」界面上赫然顯示著一條被刻意屏蔽掉的暧昧信息。

謝誠言手抖了抖,拿起,快速地刪除了這條信息,他擡起頭看向徐清秋,眼神掩不住地慌張,“大概,喝醉了……發錯了吧。”

徐清秋點點頭,從謝誠言手裏抽過手機。

他想搶回來,但是徐清秋快了一步。

徐清秋向後退開,伸出手臂隔在自己和謝誠言之間,把號撥了出去,點開擴音。

“徐清秋……”謝誠言呼吸不穩,臉色蒼白,緊握的手心沁出了汗。

鈴聲響了兩聲快速地被接通了,似乎對方一直在等著他的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算陌生的聲音,“言哥......”

謝誠言急切地打斷他將要出口的話,“喝多了吧,發什麽醉話?我有男朋友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嗎?下次不要發這種容易引起誤會的信息。”

“啊?言哥,怎麽了?我們不是說好......”

沒等對方說完,謝誠言提高了幾分音量,再次打斷,“說好什麽了?都是喝醉了說的胡話,你別放心上。你掛了吧。”

“言哥......”隔著電話,也能聽到那頭聲音裏的委屈。

謝誠言還想出聲說些什麽,徐清秋按下了靜音鍵,“你閉嘴!我要聽他說!”

“你那天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明明說了,你不會再和他在一起了,姓徐的到底有什麽好的,他那麽多的朋友,也不重視你。可我不一樣,我從高中開始就一直喜歡你,我們才是同一類人,你說了你願意和我在一起...…”

謝誠言搶過手機,低著頭,發瘋了一樣拼命地摁著掛斷,幾乎要把屏幕戳爛,他手指不斷顫抖著,連摁了好幾次都才掛了電話。

“我給你機會解釋……”徐清秋咬緊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謝誠言紅了眼眶,他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解釋!”徐清秋沖他吼,徹骨的寒意竄上心頭,他從來沒有想到,這麽諷刺的一幕,竟然會發生在他們兩個人之間。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回家不過一個多星期,不是一年……你說這話,自己不覺得好笑嗎?你有那麽迫不及待嗎?”徐清秋向前走了兩步逼視他,他想要知道答案,他想要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一個星期就能讓一切都變了。

謝誠言不自覺的倒退了一步,垂下猩紅的眼眸,避開了他的視線,他聲音用顫地不像樣的音調說,“徐清秋......不是......”

然後再也沒有了下文。

為什麽,是什麽,重要嗎?

結果就在眼前。

他犧牲了那麽多,為他改變了那麽多,換來的就是這麽個結局,真好……真好,真好啊!徐清秋仰頭壓下眼底的水色,盡力讓自己用最冷靜的語調說出了那三個字,“分手吧。”

於是,一通電話,為兩人四年的愛情宣判了死亡。

……

徐清秋猛然睜開眼,擡起手臂覆蓋在眼前。

有些情緒越是克制,越是洶湧。謝誠言三個字就像深埋在肉中一根刺,即使傷口愈合了,刺也被封閉在其中。摸不著,夠不到,去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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