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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退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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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退租

結束了出差的行程。回到出租屋後,謝誠言倒頭就睡下了。只要睡著了,這一些的紛雜就都與他無關。

然而,沒等他度過一個完整的休息日,就被人再度從虛渺中強行拖入了現實。

他是被一陣敲門聲擾醒的。房門口站著的是笑容可掬的房東,以及隔壁房間的那對小情侶。小情侶在附近的電子廠工作。每晚上十點多才下班,等回來怎麽也得十一點多了。房東這個點找過來,直覺告訴他準不是什麽好事情。

“哎呀,已經睡下啦,我看你房間燈還亮著以為你醒著。”房東對還帶點惺忪的謝誠言說了兩句,又轉身跟小情侶解釋,“實在不好意思,這麽晚過來打擾你們。前兩天小謝不是出差了麽,之前過來的時候沒在......”

“什麽事啊,說完我們回去睡了,明天還有班。”瘦高個兒架著一身粉色睡衣的女朋友,打了個哈欠,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房東的絮叨。

房東躊躇了幾番之後切進了正題,“哎……我老婆她弟要過來找工作,我自己家裏地方也不大,還有小孩,住不下那麽多人……又不好叫她弟一家住到外面去,親戚一場的,說出去不好聽……那個……租約我知道沒有到期……我把押金都退給你們……”他兜兜轉轉說完,為難地摸出根煙叼在了嘴裏,抽了一口捏在手裏,一副苦大深的樣子。

謝誠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當初合約簽了一年,臨時告知要退房是不是不合適?”

他當時看了好些地方,才找到了這麽一戶各方面都符合預期的房子。

“實在是對不住,我這不是也沒有辦法嘛,大家都互相體諒一下好吧?那個......他們下星期來,我過來就是提前來跟你們說一下。我買了點水果給你們。”房東將手邊的煙往嘴裏一叼,空出手伸進大塑料袋裏摸出一袋橘子放在桌上。

反應過來的小情侶兩人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年輕女孩扯著嗓子,唾沫橫飛,“誰要的你東西!我們都在你這邊住了一年多了,這麽短時間你讓我們上哪裏找房子去?”

於是戰幕一下被拉開,兩方吵得不可開交。

謝誠言聽得頭疼,初來乍到不想多生事端,雖然不痛快也忍了下去,“知道了。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睡了。”

第二天他又是在一陣吵鬧中醒來的。

本來就睡眠質量不太好的他,迷迷糊糊中聽了大半個晚上的爭吵,到最後甚至連夢裏混雜了亂七八糟的爭端。

結果,夢裏的還沒完,那頭又開始了。

聽聲音,房東的老婆跟著一起來了,房東是個怕老婆的男人。他老婆在的時候他多數都在跟著附和。也不怪他怕,那個女人精明又刻薄。個子不高,身材銷瘦,紋著兩道細長的眉,大約紋了有些年頭了,褪色後的青色顏料嵌入了皮膚裏,顯得有些兇相。說起話來好像不需要喘氣似的,一句接一句。在為數不多的兩次見面裏,謝誠言對她留下了頗為深刻的印象。

就像是為了加深他的認知似的,女人尖銳的嗓門混著有些蠻橫的語氣,隔著門傳到了謝誠言耳朵裏。

謝誠言拿過床頭的耳機塞進了耳朵裏,打開音樂。

雖說如此,他還是被迫地將吵架的內容聽了個七七八八。聽到後來他不得不折服於她高超的語言技巧。這口才要放公司,絕對是當領導的好苗子。

恩威並施,連威脅帶恐嚇。

這一圈下來,兩個外來打工的年輕人哪能是她的對手,最終被打擊的潰不成軍,押金也沒要就答應退租了。

女孩帶著委屈的嗚咽聲,在客廳回蕩了好一陣。她操著一口濃重的家鄉話跟男友哭訴在大城市的日子,說著想要回老家結婚安定下來。男孩似乎並不同意女孩的決定,兩個人因此又引發了另一波爭執。

摔鍋砸盆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又隔了兩天,在謝誠言的忍耐即將達到極限時,這對小情侶終於在吵鬧中搬走了。

晚上,謝誠言做完手頭工作,坐在電腦前查著租房信息。

不是租房季,想要找到一處價格,位置,環境都合適的地方並沒有那麽容易,甚至可以說得上困難。他下了班去看了幾處出租房,卻沒有一處是合適的。

網頁上的空房顯示,三環內有幾棟別墅和頂層公寓在出租。一年的租金都夠他在汲水付個買房首付了。謝誠言看了眼價格,立刻劃走。

還有幾處價格倒是好看,只是沒有空調和供暖設備不說,連廁所都是八人共用的。這或許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只是房子的電路早已老化,三天兩頭跳閘,潛在的安全隱患才是最大的問題。

他無奈地支著額頭,手頭現有的錢把他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原本他可以租一個稍微偏遠一些的單人間帶獨立洗手間。可是現在想都不用想了。

正當他焦頭爛額的時候,手機響了。

“小謝啊,你大概什麽時候搬出去啊?我好叫人來打掃房間。”房東陪著笑意的聲音,順著聽筒傳到了謝誠言耳邊。

“在找房子了。”

那頭傳來了房東老婆的聲音,房東似乎是不想讓謝誠言聽見,下意識地捂住了話筒。

隔了一會兒房東的聲音再度響起,“那什麽小謝啊,這個租金怕是退不了了。”

“為什麽?”謝誠言聽到這話重重的皺起了眉頭。

“墻面有損壞的痕跡,按照租房合約是要賠償的,但是你一個人出來打工也挺不容易,我們也不要你賠償了,拿押金抵了。”

謝誠言擡眼環顧四周,用手碰了碰墻面,沒有一絲損壞的痕跡。他有些懷疑地起身在房間走了一圈,拉開簡易的衣櫃看著堅實完整的墻壁問到,“在哪裏看到的?”

“這……”房東話還沒說完,就被妻子搶過電話。

女人言之鑿鑿,“客廳,廚房都有痕跡。我們不知道是誰弄的。那兩個男女已經搬走了,現在家裏只有你一個人住,你要不然把他們找來跟你對證。”潛臺詞就是,人都走了,現在也說不清是誰弄的,只能把屎盆子扣謝誠言頭上。

原來在這裏等著他。

這和那天他聽到用來對付小情侶的借口一個套路,“行,我知道了。明天就搬走了。”謝誠言冷漠地勾起嘴角笑了笑,幹脆地答應了。

周日,房東一家人拎著大包小包,一路互相客套著打開了門鎖。

「這個門他要稍微使點勁才能開。」

「喲,這房子真敞亮啊。謝謝他姐了。」

「這說的哪兒的話呀,都是一家人,應該的。租給外人肯定不如租給自己家裏人放心。租金不用給的多,意思意思就好。」

「那多不好意思啊……」

直到眾人見到大大咧咧坐在沙發上的謝誠言,頓時沒了聲響,笑容僵在了臉上。弟弟一家人,男女老少面面相覷。

看著謝誠言的架勢也知道這是來者不善了。

“你,你不是已經搬走了嗎!你怎麽進來的!”房東驚怒地指著他,快步走了過來。前幾天明明都找人把家裏清掃了一番,也檢查過了,這人怎麽又回來了?

房東一拍腦袋恍然記起,他說走得急,過兩天再還鑰匙。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要搬走這件事了。”謝誠言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可是偏就能從他的笑裏品出幾分挑釁來。他勾過桌上沒有幾天前房東拿來的橘子,原封不動的遞給對方。“一點水果,你們收下吧。”語氣無比誠懇。

房東和他的妻子兩人臉色瞬間變得極為精彩,脫開最初的震驚,此時也反應了過來。

“你這是私闖民宅!”

謝誠言聞言,指尖一挑,松開袋子,頃刻間橘子滾落一地。

房東老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眼神瞬間變得淩厲,滿眼都充斥著將他撕碎的欲望。她深吸了口氣,看了眼身後的親戚走上前壓低了聲音威脅道,“你電話裏答應的好好的!這是我的房子你現在立刻給我走人。要不然我報警了!你要被抓起來的。”

見謝誠言沒有走的架勢,女人憤恨地拿過手機播出了號碼。房東見狀趕忙從他老婆手裏搶過手機,掛斷了電話。

這事說破天也是他們沒理,又怎麽敢真的打出這個電話。

謝誠言不慌不忙地撿起一個橘子撥開,掰成瓣,塞進嘴裏。擡腿坐到了桌沿,“說完了?你們說完該輪到我說了。租房合同明確寫了租賃期限,你單方面中途解除合同,已經構成違約,應該給我違約金。一般是按照定金的雙倍支付。”

房東老婆聲音一下高了八度,也顧不上粉飾面子,青色的眉毛扭曲著飛了起來,“你看看合同,哪裏寫了違約金!你別睜眼說瞎話!我一分也不會給你的,你這叫敲詐勒索!”

弟弟一家似乎意識過來了,連聲跟著討伐他。

謝誠言視線掃過眾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寫違約金啊,那更好了。不過,如果沒有約定違約金的話,最高可以按照我所損失的這些天數的百分之三十賠償。”

“做夢!你有本事就去告我!你去告吧,你知道打官司的時間是多久嗎?沒有三兩年也至少要一年。你有這個錢,有這個精力跟我打官司嗎?你知道律師費是多少嗎?還跟我打官司,網上查了幾條法律就跟我扯淡。”女人氣勢十足,扯著嗓子就向謝誠言開炮,中途連口氣都沒有喘一下。

謝誠言都有些擔心她會不會哪天一口氣喘不上來,把自己憋死了。不過很快就否決了自己的想法,按照生物學來講不太可能。他點了點頭,認同女人的話,“確實沒時間,也沒有那個閑錢。”

聽到這裏,房東的老婆眉梢放松了一些,還沒等那一家人緩過一口氣,只聽謝誠言又說,“如果我偏要住在這裏的話,報警也沒有用,畢竟合同沒到期。只不過只能委屈你弟弟一家和我一起住了。這個房間我是不會讓的,至於你弟弟、弟婿是想自己打地鋪,還是讓兩位老人打地鋪,我就管不著了。”

“你!”這下氣的房東夫婦兩人差點沒原地跳腳。

“什麽時候把錢打過來,我什麽時候走。也不要你那百分之三十,雙倍定金就夠了。”

最終,房東氣得哆嗦著手,把錢轉了過去。

收到錢,謝誠言爽快地拎著行李去了旅社。

落腳的地方不大,環境幹凈,價格也不高,一百一個晚上,卻也不是長久之計,按天算不多,按月算卻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思索了半天,盤算著還是得找個能長住的地方。

乘著上班午休時,謝誠言找了個機會,拉住那個看著傻不拉幾的小孩,試探性的問,“方曉輝,怎麽樣過來這邊還適應嗎?住的習慣嗎?”

小孩沒什麽心機,稍稍一套話,就把自己的情況倒豆子一般告訴了謝誠言,“適應適應,吃的好,住的也好。是我學長幫我找的地方……”

方曉輝住的地方,月租跟環境都和他之前住的地方差不多。

謝誠言塞了瓶汽水給他,讓方曉輝幫忙向簽約的地方打聽還有沒有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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