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確定關系當天，一杯的廚房添了張沙發。

“廚房放沙發是不是太過分了？”整個人縮在沙發裏的咖啡店小老板覺得廚房跟沙發絲毫不搭，但又覺得反正地方大自己不想出去當然要呆得舒服點，也免得兩人卿卿我我的時候對周圍造成什麽破壞。

不過還是太誇張了。

易別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沙發旁小桌上，低頭把人按在沙發上親了會兒，又餵他吃塊西瓜：“我不會太過分的，你放心。”

被親得滿臉通紅的寧凡舟瞪他：“這種一言不合就親還不過分嗎？”

“當然不夠過分，不過……我會等你慢慢習慣。”作為一直精英教育長大、沒看過太多黃色廢料的正派人士，易別腦中的小電影小劇場還沒寧凡舟豐富，“廚房不是適當場所，我也不會過分的。”

今早還小心翼翼的人怎麽就成了接吻狂魔呢？寧凡舟有些疑惑。

過了下午茶時間，接吻狂魔沒什麽活，就專心投餵寧凡舟，順便破壞他的畫圖工作。

兩個剛談戀愛的人總有很多愚蠢的話，和很多傻乎乎的親密舉動。當然，寧凡舟也用易別之前的強行給他相親嘲笑了對方好幾次，還問他萬一以後去他們公司玩是不是會遇到不少知情者會不會尷尬。

易別已經鍛煉出厚臉皮：“不，這證明老板還是有實力的，比她們強。”

寧凡舟笑得開心：“你說你明明喜歡我，還找別人是什麽心態？”

“我以為你只喜歡女生。”易別聲音有些低，回了一句。

“沒有啊，我就沒談過戀愛，男女對我來說沒差別。”寧凡舟說，“你錯覺了。”

易別怔了下：“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麽？”寧凡舟挑眉，“有問題你問我，不要胡亂猜測……我跟你想象的可能完全不同。”

易別沈默片刻，忽然開口問他：“其實我想知道……你家人……可能會怎麽看？”

寧凡舟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不由“啊”了一聲。

易別有些慌亂：“我不是說強迫你出櫃什麽的，我們也才開始談戀愛，只是……”

他只是想知道對方是不是足夠認真。好讓他決定表現出多少，決定自己能進到什麽地步。

寧凡舟笑了，敲敲他的頭：“你不是見過凡汐嗎？她這麽開朗隨便，你覺得我家人會古板到哪裏去？”

易別想起那個還跟自己私下有聯絡的小姑娘，不由偷偷想了一下如果自己跟她說她想要的嫂子是自己，她會是什麽反應。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寧凡舟自己繼續說下去：“我深刻了解我家人，只要我能談戀愛，男的女的他們都能接受……畢竟他們跟你一樣，都是怕我單身一輩子的人呢。”

易別伸手抱住他：“我是真的怕……我剛來的時候你幾乎是完全不跟外人接觸，朋友家人畢竟都會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我怕你一直一個人。”

寧凡舟靠在他身上，嘿嘿一笑：“那現在就是你的負擔了，如果你變心，我還是會一直一個人。”

易別親了親他臉側：“我不會變心的。”

寧凡舟想了想，舉起手機：“那我跟我爸媽說一下我找了個男朋友吧，也省得他們擔心。”

他這麽說，就真的打了起來。他打電話也特別痛快：“媽，我交了個男朋友，有空帶回家給你們看看……我妹見過，你問她吧。”

這時候寧媽媽還在上班，當然也沒辦法太激動追問，寧凡舟又多說了幾句掛掉電話，側頭看了眼易別，稍微皺起眉。

他伸出手來，輕輕碰觸易別臉上疤痕：“這玩意能去掉嗎？按理來說現在的醫學不至於留這麽大一條疤吧？你這樣我都不太敢往家裏發照片了。”

易別震動了下，擡手按住寧凡舟的手，深深看著他：“我習慣了這道疤……你覺得很醜嗎？”

“當然醜啊，難道還能好看不成？你以為你浪客劍心？”寧凡舟瞪他一眼，又笑了起來，“不過反正我不嫌棄，你要是不願意去疤就留著吧，我爸媽也不會很在意——再說了你醜點也好，招蜂引蝶的程度會小很多。”

易別深吸一口氣：“好，我去醫院祛疤……你不要嫌我更難看。”

“誰信，看看也是能靠臉吃飯的吧。”寧凡舟把手機調成自拍模式，連著合照了幾張，“那我就把美顏開大點，給你把疤痕去了，好歹讓你公公婆婆看得順眼一點。”

——不是岳父岳母嗎？

易別忍住了沒問出這句，只是笑笑：“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父母離婚多年，我母親現在在國外？”

寧凡舟搖頭：“你什麽都沒說過哦。”

雖然他其實並不需要易別說明。

易別沒理解他沒說出口的話，繼續說下去：“……我家庭有點覆雜，就不願意多說。我小時候父親出軌母親跟他離婚，然後出國發展。我有個非婚生子同父異母的弟弟，因為爭家產那點事算是撕破臉了吧，我也不打算跟父親那邊聯絡了。”

“咦，所以你那公司是自己做的？”寧凡舟擺出崇拜樣子。

易別失笑：“公司是自己做的，但資金來自於我母親。她本來就是富家小姐，眼瞎看上我父親這種鳳凰男。我和我父親那邊鬧翻之後出了點事，我媽照顧了我一陣子，順便給我點錢讓我自主創業。”

他摸了摸臉上傷疤，表情多少有些黯然：“我母親再婚嫁了個外國人，經常在國外，她一直知道我是gay，不會反對你我。我父親倒是肯定反對，但他反正有兒子，我以後就負責贍養，大概不會有來往。”

寧凡舟摸著他的臉親親他：“好啦富二代，你想你這麽高富帥，有點不圓滿也是正常的。”

“是啊，我還有這麽好的男朋友，家庭有點缺憾也是正常。”易別回吻了過去，很快又把人壓到沙發上這樣那樣了一番。

寧凡舟是個非常有行動力的人，修完照片就發到了家庭群，然後跟沈文斌打了聲招呼出了個櫃，嚇得好友打了好幾遍電話才確認。

“我還以為你是直的，你既然能彎，當年為什麽不……”

“文斌，你記不記得我小時候，有一次死活不肯交錢訂課外報紙？”寧凡舟打斷他。

“啊？哦，記得，你那堆不合作不配合亂收費的道理……”

“後來學年主任，就是那個看上去一點都不兇的聶老師來跟我說她幫我交了錢，學校規定沒辦法……後來報紙發下來給我，我還是補繳了錢。”

寧凡舟嘆了口氣：“我這人吧，就有點吃軟不吃硬。”

“不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嗎？”沈文斌拆臺。

寧凡舟哼了一聲，跟他互損了兩句掛斷微信。

他確實沒幾個朋友，微信一拉到底，看到何慧君頭像。

說起來這應該算是催化劑類型的媒人吧，不過寧凡舟可不打算通知她，怕她惱羞成怒。

即使沒通知，過了幾天，何慧君又上門來喝咖啡。

她進來環繞一圈，找不到寧凡舟，就是一皺眉。

——一般來說這種不忙的時段，寧凡舟都是坐在店裏打電腦的，無關她找他演戲與否。

何慧君略有些疑惑，直接奔著後廚過去。她假裝店長女朋友裝了大半個月，前臺當然不會攔她，由著她進去。

並沒有敲門的何慧君沒有抓到什麽激烈場面，易別剛好在烤箱前忙碌，偷懶的店長窩在沙發裏拿板子打草稿。廚房裏滿是甜到發膩的味道，所幸沒有現場閃瞎她的眼。

被打擾的寧凡舟擡頭看了她一眼，略有些不爽：“你的戲演完了吧？還來幹什麽？”

何慧君楞了下：“我家裏人……”

“得了吧，不就是那個追你的漢子嗎？他都好多天沒露面了。”追人這麽容易就放棄，真是一點精神都沒有，“我們是正經營業的咖啡店，廚房不對外開放。你有事的話讓前臺通知，沒事不要亂闖。”

何慧君眉毛豎起來，看了眼忙碌的易別又看向寧凡舟：“你……發生了什麽？”

真敏銳啊。寧凡舟感慨了一聲：“我談了個戀愛，你這麽闖進來我男朋友會吃醋的。”

他這話信息量太大，何慧君楞了半天才找回聲音：“你……談戀愛？男朋友？”

寧凡舟放下繪圖板正視她，表情很認真：“是的，談戀愛，男朋友。”

“你怎麽可以談戀愛！”何慧君忽然提高了聲音，表情很是難看，“寧凡舟，你有什麽資格談戀愛？”

易別定好時間，從烤箱前面轉過來，沈下臉站到何慧君和沙發之間：“凡舟當然有資格戀愛，倒是何女士，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指責他？”

他這麽一站出來使得何慧君臉色更差，她咬咬牙：“是你？”

易別前幾天已經去醫院看過，臉上纏了些紗布，只能勉強看到五官。他唇角勾起弧度：“是我。”

“你為什麽會喜歡他？你知不知道，他害死過人……”何慧君看向寧凡舟，眼中湧上淚水，“他不配……他根本不配……”

易別伸手按住她肩膀，將她推著退了幾步。他沈著臉：“凡舟配得上所有，何女士，你並不是當事人或當事人家屬，你沒有任何權力判定和指責——你更不是警方。”

寧凡舟嗤笑了一聲，站了起來：“何慧君，你喜歡穆以書，是你的事；穆以書喜歡我，是他的事。不管是法律還是道德，我沒有任何問題。也許有人可以來向我追討一些東西，但那絕對不是你。”

“就算他愚蠢地死了，那也是我和他的事。他願意的話大可以變鬼或者變什麽來向我追討，無論如何，我和他之間都和你沒關系。”寧凡舟冷笑看著她，“你不用一副未亡人樣子，就算守寡也tm是我守，有你什麽事？”

何慧君氣得發抖：“你——”

但她竟然無法反駁，寧凡舟沒說錯，穆以書和他之間不管怎樣，她都是局外人。

她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寧凡舟大概笑一下就能把他勾走吧，她又算什麽呢？甚至她這樣責罵寧凡舟，他若是知道，也會心疼寧凡舟而指責她吧？

何慧君咬住嘴唇，淚水止不住，至少她可以控制自己不發出聲音。

易別稍微用力推她：“何女士，這裏是廚房，你沒有其它問題的話麻煩出去。”

何慧君擡頭看他一眼，手捂住嘴，轉身跑了出去。

易別反鎖住廚房門，幾步走回到沙發旁，伸手抱住寧凡舟，把人抱著坐下來。

寧凡舟依然是剛剛冷笑的表情，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

易別緊緊抱住他：“凡舟，你如果想哭就哭吧。”

他非常了解寧凡舟，對方只有在情緒極度激動時才會飈臟話，盡管只是最基礎的臟話。

雖然看起來很兇，其實他已經看得到寧凡舟眼底淚水，對方只是在強撐而已。

懷裏的人抓住他衣襟，沈默片刻，哇的一聲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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