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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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這家咖啡店，說到底是開在街角，來來去去的人不算少也不算多，幾天下來寧凡舟努力觀察到的疑似偵探，那是一個都沒有。
何慧君的親密到底做給誰看？
這麽疑惑著，寧凡舟還真發現一個在他們倆各玩各的手機時盯著兩人看的男人，他疑惑了一下“這年頭偵探都不需要長相平平無奇了嗎，挺帥的小夥幹這個？”，隨即忘了這點問題。
反正自家後廚還不是有個高富帥放著本職工作不幹，天天在自己這家小店打工賺這點油錢。
說到易別，寧凡舟總覺得對方好像有什麽心事，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偏他十足大佬模樣，寧凡舟試圖問他有什麽問題，卻得不到答案。
這麽一來二去大概做了半個多月的情侶戲碼，那個帥哥偵探總算消失，寧凡舟正松一口氣覺得演戲快演到頭了，易別就向他提出找個大廚來接自己的班的建議。
“你要走？”寧凡舟反應很快，也頓時沈下了臉，“你的散心結束了？不需要在這裏調整心情了是嗎？你的公司需要你回去管理？”
他心裏全是不舍，盡管集安那家公司距離這裏不遠，也不太可能特地過來喝杯咖啡。如果易別離開這裏，就很難頻繁見面了。
寧凡舟忽然感覺到了恐懼，他不久前才說過他不怕孤單寂寞，現在卻覺得樓上只剩自己的生活太冷清，冷清到他無法想象。
他有些茫然，一雙明亮的眼帶了點霧氣，一臉委屈地看著易別。
易別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迅速崩塌，他在心裏嘆了口氣，伸手擼了兩下寧凡舟頭發：“這是我要幹一輩子的正式工作，我不走……”
“你想走的話最好等等我。”寧凡舟收起了委屈臉，笑瞇瞇地說，“等我再賺點錢到你們公司樓下開家分店你再回去，我要承包你們公司所有外賣甜點咖啡奶茶！”
易別失笑，放在寧凡舟頭頂的手往下，抱住他肩膀：“其實現在也可以，我去集安內部論壇發個公告，保證他們每天都點老板親手做的點心。”
寧凡舟搖頭：“那你太辛苦了，沒必要。”
他也沒什麽做大生意發家致富的美好願景，如果不是以前有股氣撐著也不會沒日沒夜把這家店做起來。現在禾木破產倒閉，他這口氣就多少洩了，更多就是個人懶散生活就好。
當然現在還多了個易別。寧凡舟通過幾個月習慣了有這麽一個人，已經很難想象他不在的情況了。
易別已經習慣慣著他，又哄了他幾句，給他榨了一杯混合果汁，才去繼續幹自己的活兒。
反正他的公司也確實不需要他本人時刻看著，如果不是何慧君經常在他面前晃悠，經常在他視野內和寧凡舟做出親密動作，他本來也更希望待在這家小咖啡店的。
可是一個戀愛了的寧凡舟，還真的需要他嗎？
易別從廚房向外看去，這裏幾乎可以看到店內每一個角落，不管寧凡舟坐在那裏，他都能看得很清楚。
這種玻璃的好處當然就是可以盡情地看外界，卻又不會被外面的人發現。
每天高峰時間寧凡舟都會進廚房幫忙，而非高峰時間作為要看店的店長，他一般都是拿著筆記本坐在店裏吃喝繪圖上網打游戲。
而非高峰時間易別也不忙，有大把時間躲在玻璃後面，呆呆地看著寧凡舟或忙碌或發呆。
直到……何慧君來到他身邊，占據了他單人座旁邊的位置。
易別垂下眼簾，微微笑了笑。
他希望寧凡舟能夠戀愛結婚生子，是真心的。
何慧君是個十分有原則且長情的人，家境非常好，難得的是父母開明和善，不會對寧凡舟的家庭背景指指點點。
這樣很好。
這麽想的易別看著寧凡舟，也看到了何慧君走進店裏，走到寧凡舟身邊坐下。
這樣真的很好。易別試圖讓自己的笑容自然一些，盡管今天何慧君顯然對後廚沒有興趣，並沒有起身往這邊走過來。
她靠著寧凡舟靠得很近，她在寧凡舟耳邊說著悄悄話，他們兩個人笑得開心，易別覺得自己好像有一個世紀沒看到寧凡舟這麽高興的樣子了。
就算說那麽多次要單身，真的陷入愛河還是不一樣。
這樣才好，比起那個沈默安靜似乎沒有什麽人生目標的他，這樣的寧凡舟更加耀眼。
像是真的在發光一樣。
易別也很是欣慰地笑起來，努力學著寧凡舟的燦爛笑容。
易別並沒有太過問寧凡舟和何慧君的交往情況，只是默默關註。
兩人的舉止並不是過分親密，易別也非常理解，畢竟咖啡店也是公開場合。雖說這年頭情侶都流行快餐，寧凡舟卻不是那樣的人。當然，何慧君也不是。
因此當寧凡舟過來跟他說今天咖啡店由他和前臺辛苦一下，自己要外出一下午，晚上多半也不會回來的時候，易別是吃了一驚的。
“外宿嗎？”這個詞感覺有點大學生宿舍感，卻和依然有學生氣的寧凡舟很合得來。
寧凡舟沒想太多，就是點頭笑了笑：“可能吧，就算回來也很晚了，晚上就辛苦你們了。”
易別點點頭：“沒問題。”
寧凡舟這麽一大把年紀卻是第一次交女朋友，就算發生點什麽……也不奇怪吧？
本來就是正經交往的女友，甚至可能都要談及婚嫁，自己和他合住他可能不方便把人帶回家，外宿不也很正常？
易別這麽亂七八糟地想著，並沒有耽誤手下工作，很快就到了晚上打烊。
他僵硬地收拾店內衛生，僵硬地上樓，僵硬地回到房間。他僵硬地忘記了關門忘記了開燈，也忘記了睡覺。
他就是呆呆地看著窗外夜色，猜測著那兩個人現在在做什麽。作為奔三的人他顯然有足夠多的知識儲備知道對方可能的情形可能的去處，他甚至能想象寧凡舟情熱時會是什麽表情會說些什麽……
盡管都只是想象。
那個男生，終於有了自己的幸福。他的人生在險些走上岔路之後，兜了很大一個圈子，終於回到了正軌。
易別想自己應該開心，這本來就是他的期望，他有什麽理由不高興呢？
他坐在床上，手撐住自己額頭，低低笑出聲。
笑聲漸漸愈發低下去，直到完全咽到喉中。
易別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失去了時間觀念，失去了對環境的感知能力。他甚至沒聽到開門聲腳步聲，直到那腳步聲近到他面前。
非常遲鈍的易別慢慢擡起頭，夜色深沈，極暗的光線使他看不清站在床前的人。幾乎停止運行的大腦做不出任何反應，只是一副傻傻的樣子。
他聽到面前的人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他好像聽清楚了，又似乎沒聽到。
對方在說什麽？他是在叫誰的名字嗎？他說哭了？誰哭了？
“易別，易別……”身邊一沈，面前的人坐到他身邊，手裏的手機屏幕亮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瞬間有一絲清醒，聽清了對方說的話，“易別你怎麽了？你哭什麽？”
我？哭？
易別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竟然是一臉淚水。
“我哭什麽？”他喃喃說道，“我有什麽好哭的？”
“他交了女朋友，是我一直以來的期望。我偷偷給他安排相親，哪怕他生氣也想辦法給他介紹妹子，不就是希望他能好好談個戀愛，好好地結婚生子，幸福地過正常人生嗎？我應該很高興才對，我那麽怕他孤單，那麽怕他到老還是一個人……”
“我有什麽好哭的？”
他聲音有些啞，他試圖去擦臉上的淚水，卻怎麽也擦不幹凈。
他終究放棄了。他把臉埋在手中，笑了起來。
“我告訴自己一百遍一千遍，只要他幸福就好。”
“他的幸福裏並不會有我，我一直很清楚。”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對別人笑，看他跟別人親密，他跟別人在一起……將來他們還會組成一個家庭，哪怕到老，他們也會白發蒼蒼地依偎在一起。”
“而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能有幸眼睜睜看他這樣幸福吧。”
“我一點都不難過，能看到他在笑，我就很滿足了……”
“我還能要求什麽呢？”
這樣的黑暗，不會有人看到他的眼淚，他也就毫無顧忌。
“能夠遠遠地看他已經很好了，我有什麽可痛苦的呢？我必須笑著祝福他，笑著看他們戀愛結婚。我不能讓他發現，如果他發現了，我就連這麽遠遠看他的權利都將失去……”
“我不能讓他知道我多愛他。”
愛到哪怕易別覺得下一秒鐘自己就會崩潰，會抱著對方要求他不許談戀愛，要求他如果愛人只能愛他——真的面對寧凡舟的時候，他卻只會笑著祝福。
無論多麽痛苦，都只會掩埋在這安靜深夜中，絕不會在陽光下暴露分毫。
“可……我已經知道了。”
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寧凡舟伸手拉開他的手，挽起袖子給他擦了一下臉，輕聲說。
易別混沌的大腦依然反應不過來身邊這個人在說什麽，他側過頭去，有些茫然的眼對上寧凡舟的。
寧凡舟靠過來，抱住他肩膀，被他身上的酒氣熏得稍微退了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好像有種奇特的膨脹撐滿了心臟，有點甜又酸酸澀澀的。
“喝醉了啊……你這是醉話呢，還是酒後吐真言？”
“凡舟？”易別瞪大眼，又掉了幾滴蘊在眼底的淚水。
“是我。”寧凡舟低聲回答。
“……凡舟在約會，你別騙我。”易別靠近他，進到幾乎貼到他的臉，然後傻傻笑了，“你一定是我夢裏的凡舟，真正的凡舟才不會聽我說喜歡還這麽溫柔。”
寧凡舟怔了下，兩人靠得太近，他可以看到易別臉上傷疤的細節——盡管光線昏暗。
“好吧，你在做夢……”寧凡舟為他擦去淚水，“那就別哭了，恩？”
他想喝醉了的人和小孩差不多，先哄哄再說。
和小孩差不多的易別輕輕吻了下他唇角，然後笑容變得很燦爛：“既然是夢……你能愛我嗎？不用很久，到我醒來就好。”
寧凡舟怔怔看著他，並不回答。
易別似乎並不意外夢裏的寧凡舟依然不給出肯定回答，他只是笑著抱了下寧凡舟：“好吧，我知道我太貪心了……”
“我已經求你能幸福，就不該求更多……無論我怎麽懇求，你的幸福都不會有我。”
“無論我多麽愛你，無論我怎麽求你，終究連你一點溫柔都得不到。從以前，到現在……”
他看著寧凡舟，表情很溫柔，眼淚卻又湧上眼底。他笑了下，非常不舍地松開手，離開寧凡舟的懷抱。
寧凡舟咬了下唇，忽然向前撲到他懷裏，仰頭在他唇上啃了一口：“好。”
“啊？”易別傻呆呆看著他。
“我會愛你，也許沒你這麽強烈，只能一點點增長……”寧凡舟漠無表情的臉染上些許柔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不會在你醒來停止，而是會愛你很久。”
易別盯著他，目光完全不移開看了很久，最後伸手把他抱在懷裏：“我喝得真醉。”
寧凡舟點頭：“我發現了。”
易別拉著他躺到床上，寧凡舟稍微有點驚慌，但也不想躲開。他正猶豫著，額頭上被易別印了個吻，然後是對方溫柔長嘆：“要是能醉一輩子就好了。”
“我不和酒鬼談戀愛。”
“那我滴酒不沾。”
“喝一點可以。”
“好。”
兩人就這樣隨口對話，易別終究是喝醉了，說了會兒就沈沈睡去。寧凡舟在黑暗中看了他半天，起身去洗漱，然後回到他身邊，躺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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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慧君的親密到底做給誰看？
這麽疑惑著，寧凡舟還真發現一個在他們倆各玩各的手機時盯著兩人看的男人，他疑惑了一下“這年頭偵探都不需要長相平平無奇了嗎，挺帥的小夥幹這個？”，隨即忘了這點問題。
反正自家後廚還不是有個高富帥放著本職工作不幹，天天在自己這家小店打工賺這點油錢。
說到易別，寧凡舟總覺得對方好像有什麽心事，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偏他十足大佬模樣，寧凡舟試圖問他有什麽問題，卻得不到答案。
這麽一來二去大概做了半個多月的情侶戲碼，那個帥哥偵探總算消失，寧凡舟正松一口氣覺得演戲快演到頭了，易別就向他提出找個大廚來接自己的班的建議。
“你要走？”寧凡舟反應很快，也頓時沈下了臉，“你的散心結束了？不需要在這裏調整心情了是嗎？你的公司需要你回去管理？”
他心裏全是不舍，盡管集安那家公司距離這裏不遠，也不太可能特地過來喝杯咖啡。如果易別離開這裏，就很難頻繁見面了。
寧凡舟忽然感覺到了恐懼，他不久前才說過他不怕孤單寂寞，現在卻覺得樓上只剩自己的生活太冷清，冷清到他無法想象。
他有些茫然，一雙明亮的眼帶了點霧氣，一臉委屈地看著易別。
易別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迅速崩塌，他在心裏嘆了口氣，伸手擼了兩下寧凡舟頭發：“這是我要幹一輩子的正式工作，我不走……”
“你想走的話最好等等我。”寧凡舟收起了委屈臉，笑瞇瞇地說，“等我再賺點錢到你們公司樓下開家分店你再回去，我要承包你們公司所有外賣甜點咖啡奶茶！”
易別失笑，放在寧凡舟頭頂的手往下，抱住他肩膀：“其實現在也可以，我去集安內部論壇發個公告，保證他們每天都點老板親手做的點心。”
寧凡舟搖頭：“那你太辛苦了，沒必要。”
他也沒什麽做大生意發家致富的美好願景，如果不是以前有股氣撐著也不會沒日沒夜把這家店做起來。現在禾木破產倒閉，他這口氣就多少洩了，更多就是個人懶散生活就好。
當然現在還多了個易別。寧凡舟通過幾個月習慣了有這麽一個人，已經很難想象他不在的情況了。
易別已經習慣慣著他，又哄了他幾句，給他榨了一杯混合果汁，才去繼續幹自己的活兒。
反正他的公司也確實不需要他本人時刻看著，如果不是何慧君經常在他面前晃悠，經常在他視野內和寧凡舟做出親密動作，他本來也更希望待在這家小咖啡店的。
可是一個戀愛了的寧凡舟，還真的需要他嗎？
易別從廚房向外看去，這裏幾乎可以看到店內每一個角落，不管寧凡舟坐在那裏，他都能看得很清楚。
這種玻璃的好處當然就是可以盡情地看外界，卻又不會被外面的人發現。
每天高峰時間寧凡舟都會進廚房幫忙，而非高峰時間作為要看店的店長，他一般都是拿著筆記本坐在店裏吃喝繪圖上網打游戲。
而非高峰時間易別也不忙，有大把時間躲在玻璃後面，呆呆地看著寧凡舟或忙碌或發呆。
直到……何慧君來到他身邊，占據了他單人座旁邊的位置。
易別垂下眼簾，微微笑了笑。
他希望寧凡舟能夠戀愛結婚生子，是真心的。
何慧君是個十分有原則且長情的人，家境非常好，難得的是父母開明和善，不會對寧凡舟的家庭背景指指點點。
這樣很好。
這麽想的易別看著寧凡舟，也看到了何慧君走進店裏，走到寧凡舟身邊坐下。
這樣真的很好。易別試圖讓自己的笑容自然一些，盡管今天何慧君顯然對後廚沒有興趣，並沒有起身往這邊走過來。
她靠著寧凡舟靠得很近，她在寧凡舟耳邊說著悄悄話，他們兩個人笑得開心，易別覺得自己好像有一個世紀沒看到寧凡舟這麽高興的樣子了。
就算說那麽多次要單身，真的陷入愛河還是不一樣。
這樣才好，比起那個沈默安靜似乎沒有什麽人生目標的他，這樣的寧凡舟更加耀眼。
像是真的在發光一樣。
易別也很是欣慰地笑起來，努力學著寧凡舟的燦爛笑容。
易別並沒有太過問寧凡舟和何慧君的交往情況，只是默默關註。
兩人的舉止並不是過分親密，易別也非常理解，畢竟咖啡店也是公開場合。雖說這年頭情侶都流行快餐，寧凡舟卻不是那樣的人。當然，何慧君也不是。
因此當寧凡舟過來跟他說今天咖啡店由他和前臺辛苦一下，自己要外出一下午，晚上多半也不會回來的時候，易別是吃了一驚的。
“外宿嗎？”這個詞感覺有點大學生宿舍感，卻和依然有學生氣的寧凡舟很合得來。
寧凡舟沒想太多，就是點頭笑了笑：“可能吧，就算回來也很晚了，晚上就辛苦你們了。”
易別點點頭：“沒問題。”
寧凡舟這麽一大把年紀卻是第一次交女朋友，就算發生點什麽……也不奇怪吧？
本來就是正經交往的女友，甚至可能都要談及婚嫁，自己和他合住他可能不方便把人帶回家，外宿不也很正常？
易別這麽亂七八糟地想著，並沒有耽誤手下工作，很快就到了晚上打烊。
他僵硬地收拾店內衛生，僵硬地上樓，僵硬地回到房間。他僵硬地忘記了關門忘記了開燈，也忘記了睡覺。
他就是呆呆地看著窗外夜色，猜測著那兩個人現在在做什麽。作為奔三的人他顯然有足夠多的知識儲備知道對方可能的情形可能的去處，他甚至能想象寧凡舟情熱時會是什麽表情會說些什麽……
盡管都只是想象。
那個男生，終於有了自己的幸福。他的人生在險些走上岔路之後，兜了很大一個圈子，終於回到了正軌。
易別想自己應該開心，這本來就是他的期望，他有什麽理由不高興呢？
他坐在床上，手撐住自己額頭，低低笑出聲。
笑聲漸漸愈發低下去，直到完全咽到喉中。
易別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失去了時間觀念，失去了對環境的感知能力。他甚至沒聽到開門聲腳步聲，直到那腳步聲近到他面前。
非常遲鈍的易別慢慢擡起頭，夜色深沈，極暗的光線使他看不清站在床前的人。幾乎停止運行的大腦做不出任何反應，只是一副傻傻的樣子。
他聽到面前的人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他好像聽清楚了，又似乎沒聽到。
對方在說什麽？他是在叫誰的名字嗎？他說哭了？誰哭了？
“易別，易別……”身邊一沈，面前的人坐到他身邊，手裏的手機屏幕亮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瞬間有一絲清醒，聽清了對方說的話，“易別你怎麽了？你哭什麽？”
我？哭？
易別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竟然是一臉淚水。
“我哭什麽？”他喃喃說道，“我有什麽好哭的？”
“他交了女朋友，是我一直以來的期望。我偷偷給他安排相親，哪怕他生氣也想辦法給他介紹妹子，不就是希望他能好好談個戀愛，好好地結婚生子，幸福地過正常人生嗎？我應該很高興才對，我那麽怕他孤單，那麽怕他到老還是一個人……”
“我有什麽好哭的？”
他聲音有些啞，他試圖去擦臉上的淚水，卻怎麽也擦不幹凈。
他終究放棄了。他把臉埋在手中，笑了起來。
“我告訴自己一百遍一千遍，只要他幸福就好。”
“他的幸福裏並不會有我，我一直很清楚。”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對別人笑，看他跟別人親密，他跟別人在一起……將來他們還會組成一個家庭，哪怕到老，他們也會白發蒼蒼地依偎在一起。”
“而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能有幸眼睜睜看他這樣幸福吧。”
“我一點都不難過，能看到他在笑，我就很滿足了……”
“我還能要求什麽呢？”
這樣的黑暗，不會有人看到他的眼淚，他也就毫無顧忌。
“能夠遠遠地看他已經很好了，我有什麽可痛苦的呢？我必須笑著祝福他，笑著看他們戀愛結婚。我不能讓他發現，如果他發現了，我就連這麽遠遠看他的權利都將失去……”
“我不能讓他知道我多愛他。”
愛到哪怕易別覺得下一秒鐘自己就會崩潰，會抱著對方要求他不許談戀愛，要求他如果愛人只能愛他——真的面對寧凡舟的時候，他卻只會笑著祝福。
無論多麽痛苦，都只會掩埋在這安靜深夜中，絕不會在陽光下暴露分毫。
“可……我已經知道了。”
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寧凡舟伸手拉開他的手，挽起袖子給他擦了一下臉，輕聲說。
易別混沌的大腦依然反應不過來身邊這個人在說什麽，他側過頭去，有些茫然的眼對上寧凡舟的。
寧凡舟靠過來，抱住他肩膀，被他身上的酒氣熏得稍微退了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好像有種奇特的膨脹撐滿了心臟，有點甜又酸酸澀澀的。
“喝醉了啊……你這是醉話呢，還是酒後吐真言？”
“凡舟？”易別瞪大眼，又掉了幾滴蘊在眼底的淚水。
“是我。”寧凡舟低聲回答。
“……凡舟在約會，你別騙我。”易別靠近他，進到幾乎貼到他的臉，然後傻傻笑了，“你一定是我夢裏的凡舟，真正的凡舟才不會聽我說喜歡還這麽溫柔。”
寧凡舟怔了下，兩人靠得太近，他可以看到易別臉上傷疤的細節——盡管光線昏暗。
“好吧，你在做夢……”寧凡舟為他擦去淚水，“那就別哭了，恩？”
他想喝醉了的人和小孩差不多，先哄哄再說。
和小孩差不多的易別輕輕吻了下他唇角，然後笑容變得很燦爛：“既然是夢……你能愛我嗎？不用很久，到我醒來就好。”
寧凡舟怔怔看著他，並不回答。
易別似乎並不意外夢裏的寧凡舟依然不給出肯定回答，他只是笑著抱了下寧凡舟：“好吧，我知道我太貪心了……”
“我已經求你能幸福，就不該求更多……無論我怎麽懇求，你的幸福都不會有我。”
“無論我多麽愛你，無論我怎麽求你，終究連你一點溫柔都得不到。從以前，到現在……”
他看著寧凡舟，表情很溫柔，眼淚卻又湧上眼底。他笑了下，非常不舍地松開手，離開寧凡舟的懷抱。
寧凡舟咬了下唇，忽然向前撲到他懷裏，仰頭在他唇上啃了一口：“好。”
“啊？”易別傻呆呆看著他。
“我會愛你，也許沒你這麽強烈，只能一點點增長……”寧凡舟漠無表情的臉染上些許柔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不會在你醒來停止，而是會愛你很久。”
易別盯著他，目光完全不移開看了很久，最後伸手把他抱在懷裏：“我喝得真醉。”
寧凡舟點頭：“我發現了。”
易別拉著他躺到床上，寧凡舟稍微有點驚慌，但也不想躲開。他正猶豫著，額頭上被易別印了個吻，然後是對方溫柔長嘆：“要是能醉一輩子就好了。”
“我不和酒鬼談戀愛。”
“那我滴酒不沾。”
“喝一點可以。”
“好。”
兩人就這樣隨口對話，易別終究是喝醉了，說了會兒就沈沈睡去。寧凡舟在黑暗中看了他半天，起身去洗漱，然後回到他身邊，躺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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