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是很神奇的生物，寧凡舟聽說過很多極品室友同住沖突的事件，但在他身上都沒有發生。他做好了跟人互相協調適應的心理準備，結果他這位室友除了早晚非要拉他跑步之外，簡直是毫無缺點。寧凡舟獨立生活這麽多年，自己也算是有生活能力的人了，在易別面前，感覺自己簡直是二等殘疾。

寧凡舟覺得自己應該給易別按照高級保姆的工資加錢，自從對方住進來後，他的生活舒適度上升了好多百分點。而且他貨真價實地吃胖了一點點，對於這些年體重一直下跌的他來說，簡直是奇跡一樣。

由於手藝太好，一杯最近飯點爆滿，寧凡舟削減了部分菜色以節約時間精力。易別上手極快，沒幾天就可以一個人應付午晚高峰期的點餐了。寧凡舟就幫他打打下手切肉配菜，總算從前陣子的忙碌中脫離了出來。

於是寧凡舟又拿著筆記本，非高峰期坐在店裏喝咖啡吃甜點上網畫畫。明明都是同樣材料同樣食譜出來的甜點，易別都比他做得好。因此就算是非飯點的時間段客人都多了不少，還好甜點都是成批準備，倒也不會太忙。

寧凡舟通常坐在窗邊，店裏的廚房並不是流行過一陣子的透明廚房，只有部分半透明。從他常坐的座位其實可以隱隱約約看到後廚，可以用來查看工作情況。不過當然，半透明玻璃的性質決定了從廚房看外面更清楚一些，所謂的監督只能起到震懾作用。

寧凡舟幾乎每次從畫圖或者刷微博看視頻看網頁中擡起頭來，都能看到易別站在門邊，磨砂玻璃把他的身影模糊地勾勒出來，更顯寬肩細腰大長腿了。寧凡舟總覺得自己好像被監視了一樣，終於忍不住抗議：“你怎麽總在這裏傻站著，擡頭看到很嚇人。”

易別試了試糖和肉桂混合甜度，一臉無辜地側頭看他：“我沒有總是傻站著，只是等時間的時候無聊，看看外面有沒有客人而已。”

“誰讓你傻等著了？烤箱面包機之類的都能設置時間，其餘的也都有計時器提醒，正確的做法不應該是設好時間後拿出手機或者筆記本，聊天玩游戲嗎？”

“……我不聊天，也不會玩游戲。”

——這種精英人設和這裏真是有點格格不入啊。

“那我帶你玩？”作為老板一定要和員工打成一片，寧凡舟不信從小刻苦研究魂鬥羅的自己打不過易別。

易別眼睛一亮——是的寧凡舟確定沒看錯他的眼神——掏出手機：“好啊，什麽游戲，我搜一下。”

正要推薦一款新手游的寧凡舟沈默了下：“那個……等等，我換一款安卓和iOS沒有隔閡的游戲。”

就算已經不吃糠咽菜了，思想簡樸的他依然用千元機，不買腎。

還好大多數的主流游戲都能跨越系統的隔閡讓他們愉快地組在一起玩耍，寧凡舟於是發現易別是真的沒有玩過游戲。從MOBA到MMORPG再到鬥地主連連看，甚至空當接龍掃雷蜘蛛紙牌，易別竟然沒有一個會的。

“你的青少年時代到底都用來幹嘛了？”易別只比寧凡舟大一歲，按理來說也是踏著一路科技發展的腳步前進的，從網吧興盛到個人電腦湧入家庭再到智能手機鋪天蓋地，這一代人的成長史基本可以等同於近現代計算機網絡手機以及電子游戲發展史……

“學習，實習。”成長史的特例回答。

想了想耗費在游戲廳網吧的那些游戲幣和歲月，寧凡舟油然而生一種羞愧感：“不會很無聊嗎？”

易別聳聳肩：“太忙了，沒時間感受到無聊。”

“那……現在有時間了？”寧凡舟看他點頭，愉快地拿起手機發起邀請，“那就陪我一起玩吧。”

除了拖延出門運動之外，易別沒有拒絕過寧凡舟的任何請求，當然也不會拒絕一起玩游戲的提議。他是確實沒有什麽游戲才能，也疏於練習，寧凡舟很快發現只要不喊他，他是絕對不會上線的。

寧凡舟看過易別看手機打電腦，不是曲線就是報表，感覺和放下手機就去做裱花的人設毫不相幹呢。

其實寧凡舟自己也沒有特別多的時間玩游戲，在店裏喝咖啡畫圖，大多數時間還是真正在畫圖的。於是還是經常一擡頭就看到易別站在門邊，拿著手機往外看的樣子……

習慣就好了，而且這樣的優點是沒水沒食物招招手就行，都不用通訊手段。

易別來的時候已經開春，沒幾天，天氣就熱了起來。店裏有制服有圍裙，卻沒有長短袖和各種便服。

雖說易別穿著襯衫西褲套個粉色圍裙特別好看，配上完美身材，簡直秒殺一片視線。但作為老板，寧凡舟覺得自己不能這麽欺壓員工。於是在一個客人不多的下午，準備好了甜點小吃和簡單加熱就能搞定的快餐，寧凡舟拉著易別出門采購去。

由於停車不便，兩人把車停在購物中心不遠處的停車場裏，然後步行去目的地。易別下車直接帶上口罩，依然吸引視線而不至於嚇到人。

“呃，出於我們店的定位和你經常所處環境，我們要去的是你大概從來沒接觸過的購物場所。”寧凡舟盡量讓這位5系雇員了解，穿一件比烤箱貴很多的襯衫烤面包是挺離譜的事，“可能買一套衣服才是你一條領帶錢，但這一套也是純棉的沒什麽質量問題，應該也不會過敏不會對身體有什麽危害……”

易別在劉海和口罩遮擋下的臉露出個笑——至少眼在笑：“我只是沒帶很多行李出來，又不是生活在太空中，哪有那麽多講究。”

“你一看就是從小跟我們不一樣生活軌跡的人，從小私立學校長大出國，身上沒有低於四位數的物品。”寧凡舟掃了他一眼，呃，大概口罩會低於四位數吧，“就算出現在同家公司裏，也是不同樓層單間辦公室，處理的都是大事而不是打印個PPT做個表格之類的。”

“怎麽會，我大學和研究生都是在國內讀的。”易別聳肩。

“是不是不住校住在外面，平時不太和同班同學來往，只和學生會以及少數熟人說話？”寧凡舟回憶了一下某些場景，說，“也不是說眼睛長在頭頂上吧，總之好像是另一種畫風，跟我們這種小平民說話都像是看得起我一樣——”

他忽然住了口。

出門時難得的興高采烈褪去了大半，他模模糊糊地想起剛剛描述的場景，卻想不起那張高傲的臉的樣子。

易別側過頭，鼻間發出很輕的氣音笑聲，半天才接口：“我說我很平易近人你肯定不信，反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還要等你發工資呢。”

兩人已經走到購物中心，經過一家睡衣店，寧凡舟拉他進去：“那就先買睡衣吧，你喜歡恐龍還是機器人？”

“……可以都不選嗎？”充滿距離感的西裝長腿看看這家店的風格，有點絕望。

寧凡舟心理年齡確實比生理年齡小一些，畢竟出學校之後剛進社會就被辭職，之後做繪圖宅男做了很久，出來開咖啡店也是接手性質，自己並沒有太多社會經驗。不過選擇這一家主打親子套的睡衣店並不是心理年齡真的如此之小，只是剛剛被勾起不愉快回憶，忍不住用欺負人的方式撒氣而已。

最後折中買了兩套貓狗系列，已經是這家充滿童真的店裏比較成熟的了。購物之後的寧凡舟心情好了些，帶著易別去自己較常去的店裏選休閑裝——當然，也沒忘了給自己捎上幾件。

易別以“就當是制服”為理由，還把寧凡舟自己買的幾件都拿了大一碼的買下來。並且拒絕了給咖啡師也買的建議，因為“前臺著裝標準和後廚不一樣”。

男人購物一般來說比較迅速，買完時間還早，寧凡舟想買幾件正裝，正好易別可以提供參考。

對於“你這麽宅有什麽場合需要正裝”的疑問，寧凡舟是這麽回答的：“我妹妹明年考大學，計劃報A大，今年可能要來實地考察一下，明年考進來我當然還要陪她報到。”

“你居然有這麽小的妹妹？”易別驚訝問道。作為新時代的宅男，寧凡舟向來是不問家庭不問背景不問經歷不問婚戀地和人相處的典範。既然不問別人，當然也不會自報家門。易別是個比較寡言的人，更不會主動去問。

“是啊，今年高二，特別可愛。”雖然有時候吵了點，“五一假期的時候可能來這邊玩，你可能要忍耐一下。”

易別眼神帶笑，露著點溫柔：“想也知道很可愛，她是文科理科，我送幾本五高三模當見面禮如何？”

寧凡舟大笑：“我已經趁著網上打折給她買了全套了！”

兩人正聊得開心，一個帶點遲疑的女聲打斷了他們：“寧凡舟？”

“呃？”寧凡舟轉過頭順著聲音來處看去，笑容頓時凝固，“何慧君，好久不見。”

那是個頗為美貌的女子，看上去二十五六，妝容精致，衣飾華貴。她看著二人，表情極為難看，帶著點厭惡：“呦，我們不畏權貴不慕豪富的宇宙第一直男居然會來這兒，還跟朋友一起……”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易別，“你居然還會交有錢的男朋友，真是想不到對吧？”

這種毫不掩飾的惡意使易別不由皺起眉，他上前一步，把寧凡舟擋在身後：“這位女士，請你保持風度。”

“風度？”何慧君冷笑一聲，“這位先生你認識寧凡舟多久？你知道他做過什麽？他這種人連點心都沒有他——”

她說著話，寧凡舟拉起易別的手，轉身大步往另一邊走。易別被他拉著，有點呆呆的，腳步卻沒有半點猶豫，跟著寧凡舟快步離開。

“餵寧凡舟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你知道嗎穆家出事了——”何慧君試圖追上二人，高跟鞋和窄裙限制了她的動作，很快連人影都看不到了。她非常憤怒地跺跺腳，漸漸垂下眼，低聲說：“你看，他根本不在意……你這樣死去，值得什麽？”

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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