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卑溫柔初中生三姐和肉肉15

關燈
自卑溫柔初中生三姐和肉肉15

肉肉是動畫片的忠實粉絲, 只要是好看

睜大眼睛:“哥哥,好涼快~”

聽見可愛的童言童語,宴傾無聲勾唇,卻又在看清冰箱裏的情況時笑容僵住。

偌大的冰箱冷藏區,除了酒就是酒,要不就是飲料、醬料和各種速食。

小孩兒還在長身體,宴傾不想讓他吃方便面。

毫無猶豫關上冰箱門,宴傾把肉肉抱到沙發上,做了一番心理建設,艱難拿起很長一段時間不敢觸碰的手機。

宴傾沒有管那些不停冒出來的消息彈窗,眼疾手快一鍵清空,然後點進外賣軟件,翻動著問:“肉肉,喝粥好不好?”

肉肉身體太瘦弱,腸胃肯定不好,就算要給他補身體,也不是一上來就大補。

“好呀,哥哥吃什麽我就吃什麽,我不挑食噠。”

在福利院住過一段時間,肉肉很珍惜來之不易的食物,所以就算有時候老師給他碗裏舀的菜菜他吃不習慣,他也會一口一口認真吃完,一顆小米粒都不會留下。

宴傾摸摸肉肉的小腦袋,下單了一份蔬菜粥和一份鮮蝦粥,還點了一些卡通形象的小包子和味道清淡的配菜。

等外賣的時間,宴傾將目光落到肉肉身上。

圓溜溜黑亮亮的葡萄眼,挺翹的小鼻子,唇珠嘟嘟的小紅嘴巴,還有下巴尖尖的小臉盤,仔細看,會發現肉肉的五官每一樣都是精致漂亮的,只是有些太瘦了。

加上可能太陽曬得多,露在外面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黑黃顏色,身上穿的衣服也灰撲撲的,乍一看就會覺得像個小乞丐。

不過宴傾並不擔心,直覺告訴他,多養養,養出肉來,再養白些,就能覆原小家夥原本的美貌顏值。

反正兩人坐著也沒事,宴傾就抱起肉肉:“走,帶你去洗手,洗完好吃飯。”

肉肉昂一聲:“飯前洗手手,幹凈又健康!”

宴傾:小家夥知道的還挺多。

廁所裏,宴傾把肉肉放在洗手池邊站著,給他小手抹上洗手液泡泡。

宴傾本來打算幫肉肉搓手手的,但他發現肉肉自己能行,而且搓洗的動作很標準,小手的角角落落都被照顧到了。

宴傾發自內心誇獎道:“肉肉真棒。”

肉肉嘿嘿笑著,小臉蛋全是被哥哥誇獎的快樂和小小的害羞,本就不白的臉頰上頂著兩團高原紅似的小紅暈。

宴傾覺得這樣的肉肉好可愛。

“哥哥,我搓完了~”肉肉揮舞著小手,表明自己任務完成了。

“好,那你蹲下來,我打開水龍頭給你把手上的泡泡沖掉。”

肉肉小心翼翼下蹲,宴傾也有些緊張,生怕他不註意倒栽蔥摔進洗手池裏。

下次還是給肉肉準備一個高度合適的凳子或者小站臺好了。

溫熱的水流沖過,白色的泡沫湧入下水道,宴傾捏著露出黑黃本色的小手背,沒忍住用指腹多搓了幾下。

肉肉奶聲奶氣道:“哥哥,我是真黑,不是沒洗幹凈。”

宴傾尷尬擡頭,對上肉肉單純無辜的大眼睛說了聲:“抱歉。”

肉肉很大度,笑出小米牙:“沒關系。”

洗完手,宴傾把肉肉從洗手臺上抱下來,扯了兩張衛生紙把臺面上的小腳印擦掉,領著肉肉回到客廳。

時間把握得剛剛好,外賣也到了。

宴傾不想見人,外賣都是直接讓放門口的。

收到外賣送達的消息,多等了兩分鐘,宴傾這才走向門口。

門口的可視門鈴壞了,宴傾只能通過貓眼往外看,確定門外沒人,他才按下門把手。

宴傾彎腰拿外賣,側邊角落裏突然走出一個黑影,嚇得他心悸,差點呼吸不上來。

沙發上坐著等待的肉肉看到哥哥被嚇到,小炮彈一樣沖過來,張開雙手擋在宴傾面前:“不許欺負我哥哥!”

黑影穿著快遞服,戴著口罩看不清臉:“抱歉先生,嚇到您了,我沒有惡意。這是您的快遞,麻煩簽收一下。”

宴傾壓著胸口,白著臉摸摸肉肉炸毛的小腦袋,視線掃過快遞面單,上面的確印著他常用的電話和購物昵稱。

手指微顫簽收後,宴傾目送快遞員離開。

宴傾將沒拆的快遞盒放在門口,一手提外賣,一手牽著肉肉往裏走。

剛才嚇那一跳,宴傾這會兒身子都還是軟的,實在沒力氣抱肉肉。

“哥哥,我牽著你,不怕。”肉肉察覺到宴傾的顫抖,小手用力攥緊男人修長的手指。

宴傾心裏一暖,蹲下身抱住肉肉。

肉肉用另一只空著的小手順著宴傾發絲的方向輕柔撫摸,小嗓音拉長:“呼嚕呼嚕毛~嚇不著~哥哥沒事啦~怕怕都飛走了~”

宴傾大口吸著肉肉身上的小孩兒味,聲音沈悶:“謝謝肉肉。”

吸夠了,宴傾松開肉肉,捏著肉肉單薄的小肩膀,努力扯出一個笑:“哥哥已經沒事了,我們吃飯吧。哥哥給肉肉買了可愛的小包子,肉肉看看喜不喜歡吃。”

肉肉合著小手捧場道:“哥哥買的,我肯定喜歡,好期待呀~”

因為肉肉給的情緒價值太足,宴傾對盒子裏的小包子也有了些期待。

小包子們,可不要讓肉肉失望啊。

誰知,不透明的外賣盒打開,裏面橫七豎八擺著一個個鮮血淋漓的老鼠腦袋,味道腥臭。

視覺嗅覺雙重刺激,宴傾控制不住,下意識的開始幹嘔:“嘔……”

宴傾面色痛苦,兩手顫抖得可怕,卻還想把蓋子蓋上:“肉肉嘔……閉眼……”

肉肉當然沒有閉眼,而是繃緊小臉抿著小嘴巴,飛速用小手幫哥哥把蓋子蓋上,再蹬著小腿從椅子上滑下來,抱起餐桌下的垃圾桶登登登跑到宴傾旁邊,兩只小手用力將垃圾桶舉得高高的,急切道:“哥哥,吐出來!”

垃圾桶裏沒什麽垃圾和異味,剛才的臟汙和味道卻在宴傾的腦海和鼻腔裏不斷重現,胃部痙攣起來,他彎著脊背,抱著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越來越沙啞和痛苦的嘔吐聲,聽得肉肉心都碎了。

胡婆婆哪裏舍得讓肉肉幫她,她從儲物櫃裏翻出各色零食還有糖果,裝了慢慢一大盆,塞到肉肉懷裏:“乖,婆婆不需要肉肉幫忙,肉肉坐著吃零食就好。”

肉肉呆萌的捧著零食,看看胡婆婆,又看看哥哥。

宴傾對他點頭,他才笑瞇瞇說:“謝謝婆婆,那肉肉下次幫您。”

胡婆婆又是笑,嘴裏一個勁念叨乖孩子。

宴傾這時候也看出來了,多半老人家是看上肉肉了。

唉,沒辦法,誰讓他們家肉肉就是這麽討人喜歡呢?

“哥哥,吃~”肉肉借花獻佛,捧著零食果盤第一時間往宴傾面前送。

宴傾大致挑了幾個零食,看了看保質期,確定沒問題,就把果盤放到茶幾上,再把小短腿的肉肉抱到竹編椅子上:“你吃吧,不用管哥哥,哥哥還不餓。”

其實他有些餓了,但實在沒胃口。

肉肉不疑有他,乖乖應:“好哦。”

肉肉一邊吃著從未見過的好吃零食,一邊在腦海裏很遺憾的對系統說:“統統,好可惜哦,你沒辦法吃到,這個糖果真的吼吼吃。”

系統笑笑:“沒事,我吃不到,肉肉可以幫我多吃些。”

肉肉點頭又搖頭:“肉肉也不可以吃太多,老師說過,吃太多零食會吃不下飯飯,肚肚會不舒服。”

系統立馬改口:“那我下輩子投胎不當系統了再自己吃。”

肉肉笑嘻嘻的:“好哦。那統統你要記住,這個包裝上有巧克力的糖果好吃,還有這個也好吃……”

宴傾不知道肉肉和系統在聊什麽零食好吃,他只知道肉肉吃得滿臉滿足,小腳丫在半空中晃得格外開心。

宴傾記住了:以後要給肉肉買他喜歡吃的零食。

看到肉肉有些破的小鞋子,宴傾又加急了一條:下午就帶肉肉去買衣服鞋子等生活用品。

胡婆婆說得沒錯,屋子收拾得的確很快。

“怎麽樣,這屋子,還滿意吧?”

宴傾掃視了一眼全屋,空間夠大,還有自帶的浴室,光線也好,床矮而大,還有書桌和大衣櫃,房間地板和玻璃上也一塵不染。

宴傾點頭:“很滿意,謝謝婆婆。”

他覺得五十塊錢太少了。

等到時候結賬,他要給胡婆婆加些錢。

“對了,小……”胡婆婆看著宴傾有些傻住,因為她還不知道宴傾叫什麽。

宴傾連忙道:“您叫我小宴就行。”

“哦,小宴,你是不是要找人幫忙打理院子?我有認識的人,也是這條巷子的,叫趙老頭,他們一群退休小老頭有個小隊伍,什麽活都接,幹得好,價格也實惠,你要找他們,一天就能給把院子打理出來。”

“好,那麻煩婆婆您幫我聯系一下,費心了。”

這正好免了他再去找人的麻煩。

安置好了住處,宴傾和肉肉修整了會兒,就又開車出門了。

目的地:商場。

宴傾抱上肉肉,直奔商場三樓的兒童服飾專區。

店裏導購看著宴傾抱著肉肉進門的瞬間,心情有些覆雜。

一個穿得人模人樣的高個男人,抱著一個穿得像乞丐瘦得也像乞丐的小崽崽進門,真的很難讓人不腦補。

但導購面上還是很專業的,笑盈盈的迎上來:“請問先生是要給這個小朋友買衣服嗎?”

宴傾口罩下的臉皮已經被一路上的各種眼神看得發燙,他現在只慶幸自己戴了口罩和墨鏡:“嗯。”

確定了對象,導購就開始了推銷。

正太風、酷崽風、可愛風……各種風格,導購都給宴傾推薦了幾套。

宴傾難以抉擇,他看向肉肉:“喜歡哪種風格?”

看著琳瑯滿目的衣裳,肉肉又向往又糾結,他湊近宴傾的耳邊,小聲說:“哥哥,買最便宜的吧,我只要一套新衣服就好,我還帶了換洗衣服的。”

肉肉說的換洗衣服,宴傾見過,就包裹在那個不倫不類的小包袱裏,甚至連那個小包袱本體也是一件衣服,說實話,那兩套衣服還不如肉肉現在身上穿的這套幹凈呢,關鍵是還不合身。

宴傾眼底閃過心疼。

他擡頭,也不再問肉肉的意見,而是對導購說:“每個風格你都挑一套尺寸最合適的給他試試吧。”

聽到宴傾這樣說,肉肉有些緊張的喊:“哥哥!不用!”

宴傾摸摸他的小臉安撫道:“先試試,試試再說,挑最合適的買。”

肉肉這才放下了小心心,他晃了晃小腳,也有些迫不及待想試新衣服:“那哥哥你放我下去吧,我自己去試新衣服。”

宴傾本來想自己去幫肉肉試衣服的,但他以前沒有幫小朋友換過衣服,怕自己掌握不了輕重,想了下,他對導購說:“麻煩你了。”

聽見面前氣質不凡的男人對自己說麻煩了,導購頗為受寵若驚,她連忙道:“不客氣,這都是我的本職工作,小朋友,跟姐姐走吧。”

肉肉臉頰紅撲撲,看著導購,小眼神求救的看向哥哥:“哥哥,我是男孩子,怎麽可以讓女孩子幫我穿衣服,我自己可以的,真的可以!”

說到後面,肉肉都急得跺小腳了,臉上也因為羞澀多了些血色。

宴傾沒想到,肉肉這麽小,就有這麽清晰的性別認知了。

他覺得這點很好,便不打算繼續讓導購幫忙。

他正想開口,說還是他來吧。

一道冷嘲熱諷的刻薄女聲響起:“喲,我說,不是你家的店,你真不心疼啊?讓這個臟兮兮的小叫花子隨便試,也不怕把衣服都弄臟了。這樣的臟衣服,你可別想再賣給我,不然我去找你們經理投訴你!”

導購拎著幾件衣服,臉上也有些掛不住,被女人說得面紅耳赤。

“女士,這個小朋友很幹凈的,只是皮膚有些黑……”

“你真當我瞎啊?他這樣還只是黑?明明就是撿垃圾的……。”

“女士!請你放尊重些。”宴傾滿臉怒容打斷女人的話。

“再說,就如你問這位女士的一樣,我也想問你,這是你家的店嗎?”

女人有點被宴傾的氣勢震撼到,下意識道:“不是。”

宴傾冷漠勾唇:“既然不是,那女士你也沒有資格阻止我弟弟試店裏的衣服吧?退一萬步說,就算衣服真的被他不小心弄臟了,我也會負責買單,就不勞你操心了。”

女人做著閃亮美甲的食指指著宴傾,眼裏不屑:“你?你要真舍得給他買單,他又不會是這副小家花子的樣子了。”

宴傾氣得有些上頭,他承認他被這女人激到了,當即也不準備讓肉肉試了,直接對導購道:“剛才你給我推薦的這些衣服,全包了,結賬。”

導購星星眼:哇哦!好帥!

女人聽宴傾這樣說,也來勁了,一臉獰笑:“行,我倒要看看你等會兒是不是真買。”

這時候,一直是言論中心的肉肉出聲了,他牽住宴傾的手,擡著小腦袋認真道:“哥哥,小朋友都長得很快的,你如果給我買這麽多衣服,我明年長大穿著就不合適了,所以我還是只想買兩套換洗的就夠了。”

肉肉本來只想說一套的,但他怕哥哥不同意。

對宴傾說完,肉肉又轉頭,奶聲奶氣的對那個女人說:“這位姨姨,不管你怎麽看我,我不在乎,我也不會因為的話就讓哥哥為我亂花錢。但是如果你還要繼續罵我,我就要打電話給警察叔叔,讓他們給你戴銀手銬哦。你這麽愛美,應該也喜歡亮晶晶的銀手銬吧~”

女人有點被肉肉震撼到,但還是嘴硬道:“你個小屁孩,你說讓警察抓我,警察就抓我?你是誰啊!”

肉肉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擡起小手指指向天花板角落裏的監控攝像頭:“姨姨你罵我的話都被拍下來咯,警察叔叔看了的話,應該會抓你的吧?”

女人被肉肉可愛笑容笑得後背發涼,也清醒過來,她攥緊手裏的包,想跑路了。

宴傾看出她的想法,往側邊垮步,冷臉道:“想跑?先給我弟弟道了歉再說。”

去路被宴傾擋住,女人再看了眼運轉中的攝像頭,翻著白眼不情不願對肉肉道:“對不起。”

宴傾厲聲:“看來這位女士不是誠心想道歉的,那我們還是報警吧。”

女人是相信宴傾會說到做到的,她終是怕了,放低姿態:“小朋友,對不起,我不應該說你是小乞丐。”

說完,她看向宴傾,惴惴不安,仿佛剛才那個頤指氣使的女人是宴傾的錯覺。

宴傾低頭問肉肉:“你對她的道歉滿意嗎?”

肉肉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小朋友,他轉了轉眼珠,長嗯一聲:“差不多吧。”

說完,肉肉又似碎碎念般小聲嘟囔:“反正這個姨姨也不會真的想給我道歉。”

女人:……

惡魔低語!

簡直就是惡魔低語!

宴傾看肉肉好似沒有留下太大的心理陰影,也不再想繼續和女人糾纏。

畢竟雙方只是口舌之爭,就算有證據和證人,警察也只會調解。

再說,他現在這個情況,實在不適合和人進警局,到時候要是被女人認出來,反咬一口發到網上,還不知道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行了,你走吧。不過我希望你記住,做人不要太捧高踩低,不然有一天你遲早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女人被宴傾冰冷的眼神看得心發慌,胡亂嗯了聲,拔腿就跑。跑太快,出店門的時候還崴了下腳,但女人不敢停下,齜牙咧嘴跛著腳狼狽離開。

女人走了,這場鬧劇也落下帷幕。

宴傾看向導購:“抱歉,今天的事可能會對你的工作產生影響,後續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聯系我。”

導購笑笑,擺擺手:“沒大事。我在店裏上班,什麽人都遇到過。我領導也挺好的,相信她看了監控,不會為難我的,先生您放心吧。”

最後宴傾買了七套衣服,提成全部算著那位導購的名下。

肉肉身上穿了一套帥氣的酷蓋風,其餘六套裝在袋子裏。

肉肉看著宴傾手裏的大包小包,嘴巴嘟嘟:“哥哥,你怎麽還是買了這麽多套啊。”

宴傾摸摸他的頭,直接道:“一周七天,一天一套,剛好。”

肉肉歪歪頭,眨巴眨巴眼睛:“哥哥你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肉肉反應過來:“不對!我又不是一周洗一次衣服,我可以天天洗的。”

沒辦法,宴傾只好耍賴:“我就想給肉肉買七套衣服,把肉肉打扮得帥帥氣氣的,不行嗎?”

帥帥氣氣掐住肉肉的命門,他小嘴動動,妥協道:“好吧,肉肉接受,但是哥哥下次不可以再買這麽多了,要花好多錢錢的。”

宴傾才不答應他:“到時候再說吧。”

兄弟倆聊著天,繼續去買其他東西。

雖然吵架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但吵贏之後,宴傾覺得心底的郁氣消散不少,整個人神清氣爽。

回想起那會兒,宴傾還是會被肉肉小小身體裏的強大內核震撼到。

一個四歲的孩子,面對不講道理的大人,卻可以那樣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的把人說到無話可說,心服口服向他道歉。

他的肉肉,真是太厲害了。

但自豪過後,心臟上又湧起密密麻麻的疼。

那些尖酸刻薄的話,他一個大人聽了都難免生氣和難堪,但肉肉卻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好像那只是家常便飯。

可想而知,肉肉以前還聽過多少更難聽的話。

這個孩子,真的很讓人心疼。

肉肉要是知道宴傾的想法,他肯定會說:“其實那個姨姨說得沒錯,我的確很像小乞丐啊。但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可憐,因為我有哥哥啊,有哥哥的肉肉像塊寶~”

“哥哥我知道了!”

等宴傾一步三回頭走了,肉肉吐了老長一口氣:“統統,我感覺我剛才就被哥哥上了一課。”

系統:“嘎嘎嘎哈哈哈……”

笑過之後,系統無情打破肉肉的幻想:“學校裏的老師可比哥哥話多得多,也嚴厲得多。”

肉肉歪頭,將信將疑:“真的嗎?那為什麽福利院的哥哥姐姐們都爭著搶著去上學啊?肉肉一直以為上學是超級超級幸福的事情呢。”

系統冰冷的電子心被愧疚裝滿,他甩著數據流擬態的大巴掌給了自己好幾下。

系統:我真該死啊!

“咳,那啥,剛才是我故意嚇你的,其實上學挺好玩的,而且肉肉你這麽聰明,一定會在學校裏交到很多好朋友陪你玩的。”

肉肉唔一聲:“肉肉的朋友就是統統的朋友,我們一起交很多好朋友!統統是肉肉的第一個好朋友,肉肉不會忘記你的。”

感動至極的系統流著虛擬的電子寬面條眼淚:謝謝,愧疚感拉滿到爆棚。

它要振臂高呼,它的小宿主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類!

期中,肉肉只能去當插班生。好在那個幼兒園是私立的,要求沒有公立的嚴格,只要手續齊全,學費交夠,順利入學沒問題。

可偏偏要手續這點讓宴傾犯了難,他的戶口是考上大學就從那個家裏遷了出來,後來再也沒遷回去。

但肉肉戶口本那頁的覆印件,出生證明,還有疫苗接種查驗證明,這三樣其中的每一樣都只有回養父母家裏才能拿到。

不可能再回那個地方的宴傾只能再想其他的辦法。

上大學之前,宴傾大多課餘時間都花在兼職賺錢養活自己上面,沒有太多時間交際,導致他初高中那幾年就一個知心好友張建。

張建是單親家庭,母親身體不好,經常生病吃藥,那幾年,兩人一有時間就結伴想辦法搞錢。

高考那年,張建母親去世,成績不行的張建選擇了參軍,宴傾則選擇了考去外省上大學。自此,至交好友都在各自的生活中忙碌著,聯系頻率慢慢減少。

前年,張建退役後回到兩人生活的小鎮當警察,兩人的聯系又慢慢緊密起來。之前宴傾想要放出來證明養父母苛待他的證據,有一部分就是張建幫忙在當地搜尋的。

這次,又只有麻煩張建了。

自從養父母三人出車禍之後,沒有工作的宴傾陷入封閉狀態,他只會選擇性接一些要緊的電話,社交賬號上的消息基本不回。

做了好一陣心理建設,宴傾點進張建的對話框,發現張建一直在斷斷續續給他發消息說著養父母事情的後續。

大概情況就是養父母三人出車禍後,警察聯系到養父母的兄弟姐妹去收屍。等養父母三人入土之後,那些兄弟姐妹就開始瓜分留下的錢財和房子,至於肉肉這個原本應該享有繼承權的獨苗苗,則被那些兄弟姐妹們順水推舟送給了找上門去的“好心人”們,輾轉來到了宴傾這裏。

而那起車禍的調查結果則定性為意外事故,無人為因素,純粹是那三人運氣不好,坐那輛車的司機因為熬夜過度,在開車的過程打瞌睡,一個不註意就把車開進了河裏。

宴傾一目十行看完張建這段時間發過來的消息,便沒再往上翻,他先是表達了對張建的感謝,再簡單說了說自己現在的情況,最後說出自己的難點。

發完消息,宴傾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好像一直都在麻煩張建。

張建很高興能收到宴傾的回覆,很快打了電話過來。在電話裏,張建向宴傾保證,肉肉的戶口本和出生證等材料,他一定想辦法幫忙弄到,一定不會讓肉肉沒有書讀。

張建還問宴傾,有沒有考慮過借著這個機會將肉肉的戶口上到自己的戶口本上。

宴傾想了想,拒絕了。

他還是更喜歡當肉肉的哥哥,而不是肉肉的大伯,或是養父。

張建的速度很快,沒兩天就將肉肉的證件都郵了過來,還說他們運氣好,要是再晚兩天去找,這些證件就要被那些親戚丟掉了,聽得宴傾陣陣後怕。

悄悄關註事情走向的系統表示:哪裏是運氣好,分明是它的超能力。要不是因為肉肉那個小包袱早被宴傾看過了,它才不想這麽拐彎抹角的給宴傾送證件,麻煩死了。

宴傾拿著肉肉的證件,成功給肉肉辦了入學手續。

在那個天氣晴朗的星期一,肉肉正式成為金蘋果幼兒園小班的學生。

不出胡婆婆所料,日夜不離黏糊相處了幾天後的兄弟倆,在肉肉要去上幼兒園這天都戒斷得很難受。

肉肉雖然沒有嚎啕大哭,但被老師領進去時一直邊走邊回頭看,小手朝著哥哥拜拜了又拜拜。

宴傾也沒比肉肉好多少,這幾天裏,他早習慣了肉肉像小年糕一樣粘在他身邊。驟然分離,他覺得自己整顆心都空了。他甚至想過,反正自己閑著也是閑著,要不幹脆去幼兒園應聘保安得了,這樣還能時不時就看到課間玩耍的肉肉。

得知宴傾想法的胡婆婆表示:“不至於,真的不至於,過幾天就習慣了。再說,你現在去當幼兒園的保安,以後還能當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的保安?”

宴傾被胡婆婆數落一頓,恢覆理智。

扒著小鐵門看了好一陣,保安來攆人,依依不舍的宴傾這才跟著胡婆婆去菜市場。

宴傾和肉肉雖然已經搬回了自家的房子,但因為宴傾做飯技術不行,兄弟倆早中晚三餐還是在胡婆婆家吃的。胡婆婆不要宴傾給夥食費,宴傾就只好每天買菜的時候跟著胡婆婆一起去菜市場,充當給錢拎菜的工具人。

回到胡婆婆的小院,宴傾被分配了洗菜的任務,短暫的從和肉肉分離的郁悶中抽離。

結果沒過多久,肉肉的老師私聊提醒他可以使用手機端查看教室監控,隨時都可以知道小朋友的情況。正想肉肉想得難受的宴傾毫不猶豫按照提示操作起來。

那邊,胡婆婆等著菜下鍋,這邊,宴傾還站在洗菜池前捧著手機看。

老太太著急,罵罵咧咧走過來:“幹嘛呢!洗菜洗一半玩手機!”

看清手機屏幕上的畫面,胡婆婆哎喲一聲,食指顫顫巍巍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小人:“這個小崽崽不是肉肉嗎?他在和小朋友們一起唱歌呢,唱得真好。”

宴傾仔細分辨,耳邊依舊是聽不清的嘈雜電子音。

宴傾:老太太耳力挺好啊。

他都聽不見肉肉的聲音,只能看到那個可愛的小崽崽跟著音樂的節奏搖頭晃腦,拍手跺腳。

一老一少,沈迷看崽,做飯是什麽?早忘光了。

在洗手池前站了會兒,胡婆婆嫌棄站得腳酸,扯著宴傾往桌子旁走:“坐著看,坐著看。”

手機立在桌子上,一看就是兩個多小時。

期間,肉肉學了兒歌,吃了午飯。

吃午飯的時候,胡婆婆對著幼兒園的夥食指指點點:“不過如此嘛。你看,肉肉吃飯的速度都沒有平時在家吃我做的飯那樣快。”

根本看不出區別的宴傾:emmmm。

沒得到回應,老太太不滿,給了宴傾一肘子:“你說是不是!”

宴傾屈服:“對。這菜一看就沒您做的好吃。”

胡婆婆滿意了:“等肉肉晚上回來,我給他做一頓大餐,好好給他補補。”

這個時候,宴傾意識到不對了,手機也發出電量不足的提醒。

他禮貌但直接:“所以我們中午不吃飯就是為了留肚子到晚上吃大餐?”

“嘶!”胡婆婆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不對,“我不是在做飯嗎?怎麽跑過來和你看手機了?你這個手機可太害人了,怪不得學校老師不讓小孩兒玩手機。”

宴傾:???鍋怎麽又回到了他的頭上。

反應過來的兩人已經饑腸轆轆,胡婆婆直接改變計劃,菜不炒了,不愛炒,直接整了個快手的面,一人一碗,吃完了事。

不過吃飯的時候宴傾的手機還插著電擺在桌子上,一老一少把正在睡午覺的肉肉當成電子榨菜。

胡婆婆吸溜一口面條:“肉肉睡得好板正,我看他是整個班裏睡得最乖的。”

宴傾含蓄但讚同地點頭:“嗯。”

的話語向小崽崽表達自己的歡喜情緒。

“哥哥喜歡,肉肉下次還給你帶。”肉肉小大人一樣摟著哥哥的脖子保證道。

“那肉肉看著別人都吃小餅幹的時候不會嘴饞嗎?”

在宴傾的認知裏,三四歲的小朋友連分享都很難做到,更別說延遲滿足。可肉肉卻做到了,還做得這樣好。那熟悉的既驕傲又心疼的情緒,再次在宴傾心間浮現。

肉肉嘻嘻笑:“還好啦,我覺得和小朋友一起分享,沒有和哥哥分享開心,所以在幼兒園裏的時候也沒有很想吃啦。”

想著這是肉肉的一片心意,家裏也並不缺肉肉零食,宴傾便不再繼續勸,只是說:“如果以後老師發的點心你很想吃,那就不用特意帶回家,你在幼兒園裏自己吃了就好,吃的時候你朝攝像頭晃一晃,哥哥能夠看到,這也算是另一種分享。”

肉肉似懂非懂:“好哦。”

“那我們現在來分小餅幹?”

肉肉激動拍手:“分餅幹分餅幹!”

小餅幹是牛奶芝士味的,一小包裏有九片,宴傾算了算,想到什麽,出聲和肉肉異口同聲道:“還要給婆婆!”

肉肉其實多說了三個字——和統統。

但兩人聲音撞在一起,宴傾沒聽太清楚,只知道肉肉和自己的想法一樣。

系統卻聽到了,它在肉肉腦袋裏感動得稀裏嘩啦的,直流電子眼淚。

“嗚嗚嗚……謝謝肉肉……可惜我吃不了……你幫我吃了吧……你的心意我領了……”

肉肉乖乖點頭:“好哦。”

宴傾只以為肉肉在回答自己的話,笑笑道:“這樣的話,我們三個人,一共九片,剛好一個人能分三片。”

不懂算數的肉肉乖乖點頭:“都聽哥哥的。”

系統抗議:“什麽破影帝!連除法都做不清楚,明明是一人二又四分之一片!”

入了謝師宴?

白導:“那肉肉小朋友,你的得獎感言是什麽呢?”

輪到自己說話,肉肉稍微有一丟丟緊張,他把小嘴巴遞到話筒邊,晃晃手裏提不太動的便攜玩具小廚房套裝隔空朝著宴傾喊話:“哥哥,我現在做飯的技術已經練得很不錯了哦,以後我就可以天天給你做飯啦。我用這個小廚房做飯,你也不用擔心我會燙到自己啦。哥哥!等著我把你養成大肉肉吧!”

在場人加網友:酸死了!吃餃子根本不用買醋了!

部分圍觀群眾語音(陰陽怪氣版):大肉肉~咦~

無數羨慕嫉妒狠的目光再次歘一下看向宴傾,宴傾感動得說不出話,他只能比出那個和肉肉約定好的愛心手勢,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的崽怎麽這樣好。

接收到哥哥的愛心,肉肉開心回以飛吻:“mua~mua~哥哥,肉肉也超愛你噠~”

講完獲獎感言,廚藝組的小朋友挪到旁邊休息,園長開始組織人手展示手工組的作品,同時開展評選。

手工組的作品只需要看,不需要嘗,不會出現分不均勻的情況,所以園長直接打開投票權限,在場的,除了手工組的參賽選手,其他人都有一票投票權,可以拿一顆小星星放到自己最喜歡的作品旁邊。

手工組的投票持續了好一陣。

輪到肉肉給自己最喜歡的作品投票時,參賽選手區裏有部分選手的情緒很激動,一直喊話。

“肉肉選我的!”

“肉肉投我投我!”

肉肉小胖爪捏著星星,一臉堅定:“我會投給我最喜歡的作品。”

一霎那,好幾道心碎的聲音響起。

大人們紛紛感嘆,這個小崽崽也太有原則了些。

認真把每一個參賽作品看完,肉肉將票投給了一個大熊小熊貼貼的黏土作品,因為那個作品給了他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像家一樣的感覺。

隨著手工組得獎結果的公布,一切塵埃落定。

沒有得到獎的小朋友們也收獲了“再接再厲獎”。

在園長的安排下,所有小朋友、家長、老師,還有工作人員一起在舞臺上拍了一張擁擠混亂但開心的大合照。

定格的瞬間,其他人都在對著鏡頭笑,只有肉肉,他嘟著小嘴巴在宴傾的側臉上留下一個親吻,給鏡頭留的是胖乎乎的側臉。

【哈基米:啊!小朋友的側臉真的是漫畫裏畫的那樣胖嘟嘟,好可愛!】

【吸崽崽啦:肉肉他真的,我哭死,他超愛他哥。】

【。:別光顧著看熱鬧,節目組的投票通道也開通了,快去選參加娃綜的崽。】

【肉肉推:這還用說嗎?肯定是我肉哥拔得頭籌啦!】

拍完大合照之後,園長又邀請家長帶著小朋友們一起吃席。

原來在比賽的時候,食堂的廚師們早已為比賽之後的聚餐忙活起來。

聽到還要吃席,宴傾和肉肉對視一眼。

肉肉摸肚:“哥哥,我好像不餓。”

被肉肉那份正裝飯菜餵了個七八分飽的宴傾:“稍微吃點,不要吃撐。”

在食堂落座,各家崽崽坐在各家家長旁邊,位置是老師提前安排好的,就是為了避免出現有崽想要和自己好朋友坐在一起的情況。

就比如此刻,沒被分到和肉肉坐在一桌的小朋友,要不表情哭兮兮,在耍賴的邊緣試探,要不嘆氣接受事實。

其中一直挨著肉肉坐的小胖墩,他直接藝高人膽大地問肉肉:“肉肉,我可以當你家長嗎?”

肉肉抱緊宴傾胳膊:“拒絕了哦。”

在宴傾的眼神註視下,小胖墩遺憾落座。唉,他為什麽不是肉肉的爸爸呢?

幼兒園的席面很正式,坐的是大圓桌,上的是十全十美十道菜。

肉肉看看桌上豐盛的菜肴,再吸吸肚子,小臉再也不淡定了,寫滿後悔。

這時,同桌酸了很久的家長終於找到反擊的機會:“哈哈,讓你們兄弟倆吃流心蛋包飯吧,現在吃不下席了吧。”

聞言,肉肉看向哥哥的眼神更加自責。

都是他做的菜菜和飯飯太多啦,哥哥都沒辦法吃好吃的了。

宴傾把快要被自己氣哭的肉肉攬到懷裏,摸臉哄道:“肉肉不傷心,就算哥哥知道今天要吃席,也依舊會選擇把肉肉做的飯菜吃光。對於哥哥來說,肉肉做的飯菜比席面難得。”

有家長也立馬幫忙哄崽崽:“就是就是,吃席什麽時候都可以吃,但是你給你哥哥第一次做的飯菜只有那一份呀,意義不一樣的。”

其他的家長也應和道“是呀,沒錯”,就連小朋友都嚷著“不吃席要吃肉肉做的飯”。

肉肉自責的情緒被趕走,只剩下感動在心間洶湧。

小崽崽第一次面對這麽多的關心和輕哄,紅著小胖臉躲在哥哥懷裏偷偷抹忍不住的眼淚。

但他現在已經不傷心啦,他這是感動的、難為情的眼淚。

不想讓肉肉一直躲在他懷裏憋哭,本來就沒多少吃席心思的宴傾抱起肉肉,朝著同桌的大人小崽禮貌頷首,溫聲道:“大家慢慢吃,我和肉肉先下桌了。”

其他家長表示理解,擡手把自家想要挽留肉肉的崽子攔住。

現在這個時候,人都在食堂裏吃席,其他地方都很安靜。

宴傾抱著肉肉走到一個沒監控的角落,輕輕拍哄著:“哥哥已經抱著肉肉出來了,這裏沒有人,肉肉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吧。”

“嗚……”聽到哥哥聲音的小崽崽把腦袋從哥哥頸窩裏擡起,露出一張哭得脹紅的小臉蛋,“哥哥……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大家一哄我……我就忍不住哭了出來……嗚嗚嗚嗚……我的眼睛像水龍頭……關不了……”

宴傾輕撫著小崽崽的後背:“這很正常啊,肉肉今天情緒起起落落,需要一個發洩的方式,自然就哭了出來,沒什麽的,肉肉還是小寶寶呢,想哭就哭,不想哭了擦幹眼淚就好了。有哥哥在,肉肉不需要什麽情緒都壓在心裏。”

“哥哥……”肉肉撒嬌蹭蹭哥哥,哭成小吹風機。

等情緒發洩完了,肉肉哭意也停了下來。

宴傾摸他臉頰,滾燙,便抱著人去教室,找到肉肉在學校裏用的小毛巾,打濕水,給肉肉把臉用溫水擦洗幹凈。

洗過臉的肉肉,沒了那些覆雜的情緒,在哥哥面前又變成了積極快樂的小崽崽。

“哥哥,你以前都是在監控裏看我,還是第一次進我的教室呢,需要我幫你介紹一下嗎?”

宴傾欣然同意:“好呀,那就拜托肉肉導游帶著我參觀一下吧。”

剩下的時間裏,宴傾便在肉肉的介紹下,實地參觀了肉肉在幼兒園裏留下過腳印的每一個角落。那些宴傾錯過的美好,一點點在肉肉的講述中補足。

肉肉將自己的幼兒園生活和宴傾分享得差不多時,食堂的席面也吃得差不多了。

因為今天是幼兒園這學期的最後一天,吃完席面,崽崽和家長一起進教室聽老師說完期末總結,就正式放寒假了。

今天不需要在校門口排隊領崽,家長們直接從教室裏把崽牽著就走。

宴傾和肉肉被老師留下,目送其他人的離開。

宴傾再次見證肉肉在小一班的好人緣,基本上每一個崽崽出教室門都要依依不舍的朝肉肉拜拜。

肉肉像個拜拜回應機器,小手一直揮個不停,小臉上的笑也一直掛著,直到告別完最後一個崽崽。

走到最後,教室裏只剩下小一班的老師,白導和幾個工作人員走進來。

沒等白導開口,宴傾心裏若有所感,咯噔一下,他下意識擡手將帽檐壓低。

規了,是要命。

肉肉小,說不出哪裏難受,就是覺得那一聲喊得他不舒服,他肩膀縮起來,蹭蹭耳朵,這才覺得好受些。

進了屋,白導想和胡婆婆聯絡感情,胡婆婆卻只惦記肉肉還沒吃晚飯。

“行了,別磨磨唧唧的,進廚房弄飯,你老娘不舒服,今天就看你的手藝了。”

白導:哭唧唧,我媽不愛我了,回家第一天就讓我做飯。

最後,晚飯是白導和肉肉做的,宴傾打下手。

看著肉肉矮墩墩的大廚模樣,宴傾驕傲又羞愧。

四個人吃飯,也沒弄太多菜,三菜一湯,加上白導提回來的鹵味拼盤,剛剛好。

吃飽喝足,宴傾想著帶肉肉回家,把空間留給胡婆婆母子倆團聚,白導卻喊住了他,兩人走到角落說事情。

“今天的直播上了熱搜,你最近出門註意點,我怕有人順著網線找過來。”

“直播?”宴傾身形一頓,“今天錄制的時候開了直播?”

“對,直播。因為素人家庭沒確定,我就想著剛好借這個機會搞點噱頭,直播讓網友選崽,也算是為節目預熱。為了真實,全程直播,包括邀請你參加娃綜的時候也是直播。原本想的是等你同意了再關掉直播聊具體的合約,沒想到會遇到那事,直播也沒顧得上關,全被直播間的網友看了去。”說到後面,白導有些虛,因為宴傾看起來好像不知道會直播這件事。

宴傾表情不太穩:“我不知道……”

白導分析:“可能是工作人員和幼兒園溝通的時候出了問題。”

宴傾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回憶了一遍,不太能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本想緩緩試探著,靠娃綜再次出現在人前,卻不防,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就已經用能上社會新聞的話題漏了臉。

“上熱搜的話題是什麽?”宴傾問。

白導咳了咳:“你被私生粉強吻。”

“評論區是怎樣的?”

“有你的粉絲控評,也有黑粉扒你之前的事,還有觀眾關心後續處理結果。不算糟糕。”白導總結。

宴傾頷首:“那就官宣吧。”

“官宣!你真有男朋友?”白導驚恐。

宴傾:……

“官宣上娃綜的事,”等到事情超出預期,宴傾反而冷靜下來,分析著最有利的處理方式,“白來的流量,不蹭白不蹭。”

想到和白導還有娃綜陰差陽錯的羈絆,宴傾直接說出自己的打算:“我會在節目拍攝期間找個合適的機會澄清我身上的黑料,到時候可能需要節目組的配合。”

聽到宴傾說要澄清,白導自然是開心的:“放心,我會幫你的。”

兩人商量好,便著手辦起官宣的事情。

等到要登錄微博時,宴傾突然想起,他要參加娃綜的事情還沒和公司那邊通過氣。因為這幾個月公司一直對他冷處理,導致他忘記了自己還有公司這件事。

宴傾思考著怎麽和公司那邊說,又想起自己的合約好像是最近到期。翻看了手機裏的存檔合同,宴傾發現,他和公司的合約早在兩個月前到期,悄無聲息自動解約了。

宴傾用小號登錄微博,瀏覽前公司的官博,本想看看有沒有和他的解約微博,卻意外發現兩個月前,前公司發布了一條官宣新藝人的微博。而新簽的藝人,好巧不巧,正是一直發通稿拉踩他的對家。

宴傾苦笑。

原來如此啊。

原來不是冷處理,而是被放棄。

現在想想,很多當時不解的事情都瞬間明了。

“戲癮上來了?怎麽突然笑得像落魄時期的龍傲天?”白導表情小心詢問。

“我剛發現,我沒經濟公司了。合約到期沒人提醒我,也沒想過和我續約。”

都是人精,白導一聽就大概猜出來是怎麽回事。

他安撫性拍拍宴傾肩膀:“經濟公司多得是,等你把事情澄清,到時候有的是好公司簽你,或者你自己開工作室也行啊,自己給自己當老板。”

自己當老板?

宴傾心神一動,突然沒再像剛才那麽難受,他輕笑:“借白導吉言。”

已經解約,宴傾也不想再用那個被公司打理的舊微博號。

他用沒有一個粉絲的小號發了參加的娃綜的微博,算是新生活從零開始。

很快,《我們的日子》節目組艾特宴傾的小號,並轉發他的微博歡迎他加入。

因為宴傾微博發了他和肉肉的一張合照,很多看了直播的觀眾都在震驚,原來直播裏被男人強吻的真是宴傾。

果不其然,微博評論區立馬熱鬧非凡。

宴傾選擇性忽略那些黑粉,挑了幾個問的最多的問題回覆。

【@。:那個變態被抓起來了吧?看直播的時候都為你捏一把汗。】

【@宴傾:他被拘留了,謝謝關心。】

【@好菜:嗚嗚嗚嗚,哥哥你終於回來了,看到你沒事,我們就放心了。好期待哥哥上娃綜,想知道哥哥的一天是怎麽過的。】

【@宴傾:我回來了,謝謝你們的等待。】

【@六六:為什麽用沒有認證的小號,開始還以為是高仿號。】

【@宴傾:解約了,新號新開始。】

……

回覆了部分正面評論,宴傾感覺胸腔裏暖暖的。尤其是看到粉絲說無論發生什麽都相信他支持他的時候,宴傾真的淚目。

還好,還好他選擇了回來,而不是繼續逃避下去。

後續白導又和宴傾溝通了一下娃綜的大概流程,讓宴傾心裏有數。

《我們的日子》主打親情,不會將幾個家庭聚在一起,所以十二期的節目裏,每三期是一個家庭,拍攝期間同步直播,力求讓觀眾看到每一個家庭的真實相處模式。

這個拍攝方式,宴傾很喜歡。

兩天後,節目正式開始錄制。白導和幾個家庭溝通後,最後決定第一家拍肉肉和宴傾。

時候再跑已經來不及了。

周圍戰鬥力爆棚的大爺大娘早將他們團團圍住,拉衣裳的拉衣裳,拽設備的拽設備,反正就是不讓走。

幾個男人急得不行,卻怎麽也甩不掉大爺大媽的桎梏。

宴傾怕他們狗急跳墻把大爺大媽傷著,便道:“說出是誰指使你們來的,說完我就放你們走。”

其中一個心理防線脆弱點的男人,聽到宴傾這樣說仿佛抓到救命稻草。

因為雇他幹活的是現實中認識的人,男人很順利說出對方的名字。生怕宴傾覺得信息不夠,男人絞盡腦汁補充了一句“她好像是個男明星的助理”。

“我說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宴傾看著朝這邊飛速駛來的警車,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說晚了,你們可能走不掉了。”

警車圍攏,警察迅速下車,熟練的將幾個男人拷住壓上警車。

【嗚嗚嗚:好似曾相識的畫面。怎麽宴傾每次在直播間露面,就必定有人被抓走啊?他有毒吧。】

【。:不是宴傾有毒,是總有人想害他。】

【六六:真的沒人覺得宴傾剛才的表情好帶感嗎?一臉淡定地說瘋批臺詞,釣死我了。】

【吸吸果凍:好幾分鐘過去了,我的互聯網人脈有查出來那個假記者說的是誰的助理嗎?】

【七七掛:是宴傾對家林晨的助理。看樣子多半是林晨指使的。】

【宴傾滾出娛樂圈:你放屁!我家晨晨才不是那種人!我看是宴傾自導自演的!想紅想瘋了!】

毫無疑問,彈幕上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宴傾也熟練的跟著去錄口供。

節目組和胡婆婆等人不放心,也帶著肉肉跟去警局等著。

後續進展,超乎宴傾想象的順利,甚至可以說是順利得有些離譜。

警察都還沒把那幾個假記者的口供做完,看了直播後一直在焦慮刷微博的林晨助理見網友將她的信息扒了出來,還在她微博評論罵她,頓時心裏發虛,頭腦發昏,直接在微博上把林晨和經紀人指使她去找人整宴傾和其他幾個明星的證據po了出來,同時發文向宴傾等人道歉。

林晨助理本意是想證明自己是被迫做那些事情的,試圖得到網友們的同情和宴傾的諒解,卻不想,那些證據被網友們越扒越深,後面甚至從聊天記錄截圖的蛛絲馬跡中扒出林晨和他經紀人幹過違法的事情。

這還得了?正義的網友們直接舉報。

鬧到最後,事情越鬧越大,三個人都被抓了。

可能林晨和他的經紀人也沒有想到,看起來沈默寡言只知道乖乖辦事的小助理會擺他們這麽一道。

得知林晨幾人被抓之後,宴傾就沒再關註後續,因為他要和《你我》劇組一起飛去國外領獎了。

是對他很溫柔,一直笑瞇瞇的大哥哥。可惜沒等他看清楚大哥哥的臉,就被腦袋裏蹦迪的系統喊醒了。

再沒脾氣,肉肉這會兒都有了起床氣。

他閉著眼睛在床上蛄蛹:“統統壞!趕走了我的美夢!”

背鍋系統黑臉:“你還去不去給你哥哥上藥了?”

上藥?

小崽崽一下清醒,咻一下從床上爬起來:“走!”

既然決定要偷摸進去給宴雲擦藥,肉肉不再猶豫,輕手輕腳按下門把手,躡手躡腳走到宴雲床邊。

宴雲睡覺不開夜燈,房間裏黑黢黢的,肉肉什麽都看不見。

沒辦法,他只有壯著膽子打開了床頭的夜燈。

燈亮的瞬間,他的心也咯噔一下,生怕把宴雲嚇醒了。

確定宴雲沒醒,他拍著小胸脯狠狠松了口氣。

借著夜燈柔和的光,肉肉看清了宴雲的傷,但很快,他的視線又被淚水模糊。

傷口又青又紫的,嘴角都裂開了,這得多疼啊。

肉肉無聲抹了把眼淚,對著宴雲哭了會兒,才停下來,開始給宴傾上藥。

秦伯說了,要先消毒,再上藥。

肉肉打開消毒的那瓶藥,棉簽伸進去沾濕,再小心翼翼往宴雲嘴角的傷口伸去。

棉簽剛沾上去,柔黃燈光下,少年的眼睛刷一下睜開。

聲音冷到結冰:“你在幹什麽?”

虎口掐住小胖臉, 眼裏黑沈的情欲風雨欲來。

“給我個解釋, 不然揍你。”宴雲恐嚇小胖崽。

肉肉不怕,兩只手攥著宴雲的手指,軟乎乎道:“我直接讓哥哥換褲褲, 哥哥不聽我的。那就只有讓哥哥體會到穿這條褲褲是不好的,哥哥才會長記性呀。”

這下宴雲是真無話可說了。

他自己的脾氣, 他知道,的確是要撞了南墻才會回頭。

看宴雲表情還是臭臭的, 肉肉補充道:“秦伯出去追哥哥了,我不會真的讓哥哥光著屁屁唔……”

“好了,我知道了,閉嘴。”宴雲面頰薄紅,大掌捂住小胖崽什麽都往外說的小嘴巴。

而且他不是光屁屁,他穿了內褲的。

肉肉含糊唔唔著點頭,宴雲撤手,耳根薄紅上樓換褲子去了。

肉肉邁著小短腿跟上。他走不贏宴雲,果斷選擇坐電梯。

系統調侃:“肉肉,你有時候還怪聰明的。”

肉肉嘿嘿笑,毫不謙虛:“我不是一直都很聰明麽?”

電梯快,肉肉先宴雲一步到達房間門口。他恪守禮貌,等著宴雲給他開門。

宴雲打開門,瞅了一眼往裏鉆的小胖崽,故意用腿攔著他。

“我進去換衣服,你跟著來幹什麽?”

肉肉小胖手一揮,大義凜然:“我給哥哥做參謀!”

宴雲上下掃視,嗤笑道:“就你這個幼稚園穿搭?給我做參謀?”

肉肉小胖臉一嘟:“幼稚園也比光屁——”

宴雲聽見“光”和“屁”搭配在一起就眉心一跳,長腿收回,房門大開。

“進!”

肉肉小胖手背在身後,笑得可甜:“哎呀,哥哥客氣啦。”

動作上卻是一點不客氣,踢踏著他沒多長的兩條腿大搖大擺走進宴雲的房間。

宴雲看他這小人精的模樣,卻一點氣都生不出來。

反而還覺得有點可愛?

察覺到自己在想什麽,宴雲在心裏狠狠唾棄自己太沒原則,長腿邁開,準備超過慢吞吞的肉肉。

卻不防,肉肉預判了他,小爪子眼疾手快抓住他圍在腰間的牛仔外套,聲音倒是綿軟:“哥哥,抱我~”

宴雲肯定,他要不是不抱,這小胖崽肯定一爪子把他遮羞布扯掉。

宴雲嘴角輕動:“好呀。”

彎腰,直接把要抱的小胖崽夾在胳肢窩下面。

想著,小胖崽來呀,互相傷害呀。

結果肉肉一點沒覺得不舒服,還在嘎嘎笑:“哥哥,我是你的腋下包嗎?”

宴雲:……

“你在哪裏看到的爛梗?”

肉肉被問得也楞了下,不確定道:“好像是手機裏?”

唔,他的記憶好模糊。

宴雲不疑有他,只道:“小屁孩少玩手機,小心玩壞腦子。”

“哥哥你怎麽知道……”你玩手機玩壞過腦子嗎?

宴雲若有所感,趕在肉肉說後半句之前快速道:“聽專家說的。”

說完,宴雲隨手把肉肉放下,開始尋摸起新的褲子,只是當視線落到其他幾條破洞褲上時,他眼神飛快略過。

最後宴雲選了條闊腿但沒洞的水洗藍牛仔褲。

他正要穿,就聽見肉肉萌萌噠的口吐惡魔言。

“哥哥,這條褲褲會不會也突然壞掉啊?”

宴雲:……

很好,一句話,讓他ptsd的範圍直接擴大到所有牛仔褲。

宴雲看穿小胖孩的計策,為了不讓他繼續“口出狂言”,暫時淺淺妥協:“說吧,你想讓我穿什麽褲子。”

肉肉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小手拉住一條黑色薄絨衛褲:“哥哥穿這個。”

他本來是想讓哥哥加一條秋褲在裏面的,但哥哥這麽多褲褲裏面都沒有秋褲,他就只能換一條厚褲子啦。

宴雲看著那條他只有冬天才會碰的衛褲,咬牙點頭:“行,穿這條。”

等換上衛褲,宴雲又覺得上衣不搭,幹脆換了件同牌子的墨綠色衛衣。

一套穿好,肉肉走過來,質檢員似的,用小手捏捏衛衣的厚度,露出滿意的小表情。

宴雲看著鏡子裏一點都不風度的自己,戳戳小胖崽的臉,問:“現在滿意了吧?管家公。”

肉肉配合點頭:“管家公滿意啦。”

說完,肉肉噔噔噔跑到宴雲的配飾區,拎了一條浮誇的耳機項鏈遞給宴雲:“哥哥,戴上。”

別說,這條項鏈還挺點睛之筆,宴雲戴得毫不抗拒。

肉肉摸著小下巴,把哥哥打量一遍,認真道:“哥哥你看,這樣多好,又帥又暖和。”

肉肉點評完,招招手:“哥哥,蹲下來。”

宴雲蹲下,心裏提防他想幹什麽壞事,卻沒想到,肉肉幹的壞事是摟住他的脖頸,嘬了一口他的臉頰。

“哥哥這是你乖乖聽話的獎勵~”肉肉松開宴雲,奶聲奶氣道。

宴雲怔楞,拳頭輕攥,感受著手掌的回溫,心裏徹底沒了郁氣。

小胖崽那點小心眼子,全都用在讓他添衣保暖上了,那苦口婆心的小模樣,比他還像哥哥。

宴雲一下站起來,夾住肉肉的胳肢窩把人提了起來,甩到空中,嚇得肉肉驚叫喚:“哥哥!哥哥!刺激過頭啦!”

宴雲順順利利把人接住,露出一個雲消雨霽的笑,沒說為什麽突然將肉肉抱起來,只是說:“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

肉肉眼睛一下亮起來,似是不敢置信:“哥哥你要帶我出去嗎?”

肉肉是知道的,大孩子都不喜歡帶著小孩子出門玩,所以他知道哥哥要出門去和朋友玩的時候,提都沒提一句讓哥哥帶他一起去。

宴雲看他小狗崽子一般的亮堂眼神,心底驀地一酸,反問:“不帶你帶誰?”

確定自己沒聽錯,肉肉一下摟住宴雲的脖子,胖臉頰貼到宴雲的消瘦的臉頰上,蹭個不停:“我去!哥哥我去!哥哥真好~”

“真和小狗撒嬌一樣。”黏糊得不行。

宴雲被蹭得沒脾氣,抱著肉肉和秦伯提了一嘴,就出門去了。

再次走到那個風口。不知是換了厚衣裳的緣故,還是懷裏抱著一個沈甸甸人肉暖手寶的原因,宴雲不再感覺到冷風的溫度。

兩人是打的車過去,目的地是一個名叫曠野的清吧。

白天的曠野,大門關著,只有一扇角落裏的玻璃門開著。

宴雲抱著肉肉推開玻璃門,走進去,門內大馬金刀坐著,正和手裏東西較勁的寸頭男人擡頭,虛著眼睛認真辨認了兩眼,從身影輪廓認出來人是宴雲,便痞笑著和宴雲打招呼:“喲,今天來還帶了伴手禮啊?這不像你的風格啊宴雲。”

宴雲:……

一眼,輸尾號的時候問宴雲:“大晚上的,怎麽就你一個孕婦在酒吧外面,你老公呢?吵架了?”

孕婦?老公?

宴雲cpu差點燒了。

要不是看在司機的口吻真誠,他都想破口大罵。

和老陳一樣眼神不好使,還是不要大半夜出來開滴滴了。

宴雲無語,但又不得不解釋:“大哥,我是男的,這是我弟。”

宴雲把肉肉戳出來,肉肉仰著小臉笑瞇瞇喊哥哥。

前排的司機,笑得爽朗又尷尬,連聲對宴雲說對不起。

末了,司機笑道:“我還想你聲音怎麽聽起來這麽沙啞呢,原來是個小夥子哈哈啊哈哈……”

宴雲冷臉,不接話。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車子開到別墅門口,宴雲腳步略顯慌亂,抱著肉肉頭也沒回下了車,仿佛這樣就能將被錯認為孕婦的尷尬甩在原地。

兩個少爺沒回來,秦伯也沒睡,一直在客廳守著,聽到開門的動靜,他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

看到這個點秦伯還在等著他們回家,宴雲心底動容,說沒什麽需要照顧的地方了,讓秦伯去睡,自己帶著肉肉一起洗了個戰鬥澡。

他本想是先單獨給肉肉洗的,但他業務實在太生疏,肉肉還沒洗幹凈,就把自己身上弄濕了,最後幹脆破罐破摔,脫了濕衣裳一起和肉肉洗了。

洗完澡穿好睡衣,兄弟倆並排躺在肉肉的怪獸床上。一個是早已默認要一直和哥哥睡,一個是刻意沒提起要回自己房間睡。

床裏邊的縫隙被秦伯讓人用各種可愛的玩偶塞住了,不怕肉肉半夜會掉下去。

看到玩偶,宴雲就想起下午給肉肉抓的那一口袋玩偶忘在曠野了,看來只有下次去拿了。

至於下次什麽時候去……宴雲扭頭看向肉肉,一時猶豫了。

肉肉累了一天,一沾床小瞌睡就上來了,宴雲扭頭看他的時候,他的意識已經迷離,卻還是下意識伸手在宴雲身上拍拍。

聲音軟綿綿,斷斷續續:“哥哥乖……睡覺覺……呼呼……”

哄人睡覺,倒先把自己哄睡著了。

宴雲失笑,側身輕輕將暖融的小身子抱進自己懷裏,深吸一口,滿鼻腔都是小孩兒的奶甜味。

這個顏色,喜歡嗎?我買來給你織圍巾的。”

本來還有點郁悶今天怎麽沒有小茶點投餵的宴雲,心裏酸軟成一片,他嘴硬道:“我不怎麽喜歡戴圍巾,而且圍巾這東西,我多的是,哪裏需要你一個小崽崽給我織?這個線還這麽細,你真織還不知道要織多久。”

肉肉早就看出哥哥眼裏的糾結啦,他只問:“我織的和買的又不一樣。哥哥你就說喜不喜歡這個顏色吧。”

宴雲和小胖崽對視兩秒,還是選擇順從本心,輕咳兩聲,貌若雲淡風輕道:“還行。”

末了,又補充道:“還挺喜歡。”

肉肉露出得意的笑:“我就知道哥哥會喜歡!賣毛線的姨姨說,這個顏色很少有男生能壓住,但我覺得哥哥你戴著肯定好看,所以想都沒想就買啦。”

顏值被認可,宴雲嘴角要揚不揚,不想表現得太得意忘形,他握拳遮了下。

“但我還是覺得織圍巾太費事,你一個小孩兒,有這時間不如去玩。”宴雲倒是沒有懷疑過肉肉沒有織毛巾的定性,畢竟他見識過肉肉給他縫褲子時的專註和專業。

肉肉嗯唔搖頭:“不費事的,我秋天開始織,冬天哥哥就能戴了。”

聽到肉肉給織毛巾規劃的時間是一個季節,宴雲深深動容。

他收到過用錢表達的心意,但卻沒有怎麽收到過這種需要用好長一段時間來完成的禮物。

肉肉瞟著宴雲的神色,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開始夾帶私活:“有了我織的圍巾,哥哥冬天坐在教室裏面學習就不會冷啦,聽老師上課也會好認真,考試肯定能考一百分!”

宴雲正感動著,聽肉肉這樣說,一下覺出不對味來。

又是學習,又是考試的。

宴雲的視線狐疑的在小胖崽臉上逡巡,幾秒後,篤定道:“點我?”

肉肉抿出小酒窩,笑得人畜無害:“嘿嘿,哥哥~”

宴雲一時心情覆雜,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感動,還是生氣這個小胖崽又套路自己。

也不知道這個小胖崽是怎麽回事,平時看著傻裏傻氣一個,每次要教育他的時候就小心機疊著小套路,讓人防不勝防!

宴雲瞪著肉肉不說話。

肉肉連忙伸手去拉他,又是晃著撒嬌,又是黏糊糊解釋:“我想讓哥哥好好學習考一百分是真的,給哥哥織圍巾也是真的啊。我努力織圍巾,哥哥努力學習,我們一起慢慢進步,最後看到成果的時候得多有成就感啊。而且只要哥哥認真學習了,最後沒考到一百分,也沒關系的……”

生怕宴雲不信,肉肉說得那叫一個聲情並茂,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喝了一肚子濃稠勸學雞湯的宴雲閉了閉眼。

就算知道有套路在裏面,他也只能心甘情願往下跳,誰讓他真有點稀罕那條畫大餅的圍巾呢。

而且肉肉說完之後看向他的眼神,那麽淒淒切切又真情實感,就差把“要是哥哥不努力學習我會好傷心的”刻在腦門上了,他能怎麽辦?能狠心說出拒絕的話嗎?

“行吧。”宴雲終是妥協。

肉肉歐耶一聲,笑意更加明朗,嘴上一直往外咕嚕膩人的誇誇語:“我就知道,我哥哥最最聽話啦!哥哥你真是我的乖寶寶!我最喜歡你啦!”

宴雲:……

“花言巧語。真以為我像你這種小屁孩兒一樣喜歡聽這些。”

肉肉嘟著臉,眨巴眼睛:“花言巧語是什麽啊,肉肉聽不懂。”

宴雲好氣又好笑,捏了把他的胖臉頰,惡聲道:“還裝!花言巧語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肉肉搖搖腦袋,小嘴朝著宴雲嘟過去,宴雲也肢體記憶般伸臉過來。

“啵~”

一個響亮的親親,完成。

肉肉收回胖嘴巴,笑得可像小狐貍:“肉肉更擅長這個。哥哥喜歡嗎?”

宴雲心底徹底沒氣了,戳戳他的腦門。

看了看時間,馬上要上課了,既然都向肉肉保證了要認真學習,宴雲自然不可能再遲到,匆匆叮囑肉肉兩句,便往教學樓的方向跑去。

肉肉朝著宴雲的背影擺手,童音響亮又積極:“哥哥加油學習哦~”

沒跑出去多遠的宴雲精準的聽到自家小胖崽雞哥發言,跑得更快了些。

但讓宴雲沒想到的是,他好不容易開啟的學習之路,剛走兩天就遇到了重大打擊。

大人一樣,一本正經走到放著他銘牌的座位旁,踮著腳爬到椅子上,然後招呼秦伯也坐下,秦伯不想坐,但犟不過肉肉,一老一少擠著坐在一張椅子上,滑稽卻溫馨。

還好宴雲座位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等家長會正式開始之後,兩人奇怪的搭配不會引得太多人圍觀。

直到教室門關上,宴雲才收回視線,一個人站在走廊上,貼著墻,耳朵聽著窗戶漏出的聲音。

他沒告訴肉肉的是,他沒有好朋友。

但沒有好朋友也好,他可以一個人獨享肉肉給的糖果。

塞了一顆剝好的糖果進嘴裏,宴雲覺得這糖甜得他眼睛疼,想掉眼淚。

教室裏,家長會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期間有班主任講話,也有副科老師和優秀學生家長上臺分享經驗。

而肉肉,卻只能和秦伯擠著坐在最後一排,小小一個,正襟危坐,滿臉羨慕的為別人的榮譽鼓掌。

宴雲被這畫面從眼睛刺到了內心深處,猛然驚醒。

他過去十多年的荒廢,實在荒唐。

家長會結束,家長分成幾波,找不同老師談話,肉肉便隨大流,選擇了最想聊聊的班主任,小小一只排在隊伍末尾,還讓秦伯出去給宴雲說一聲,等他和老師聊聊。

有家長看他年紀小,讓出位置讓他先聊,肉肉拒絕了,表示自己可以排隊。

等到肉肉排到,其他家長都走得差不多了,班主任笑笑,讓他坐著聊。

本來看到宴雲的弟弟是這麽小一個,他還擔心肉肉會在家長會中途吵鬧,卻不想,肉肉全程聽得比絕大多數家長都認真,小嘴巴抿得緊緊的,該聽講的時候聽講,該鼓掌的時候鼓掌。

小孩的可愛反差讓班主任面對著肉肉時不覺疲勞,笑笑問:“宴雲的小家長,你有什麽想了解的嗎?”

肉肉早就想好自己要說什麽,他先笑著感謝了班主任對哥哥的照顧,然後又說了自家哥哥最近在開始認真學習了,希望老師能多關註關註他,不要因為他基礎差就放棄他……

肉肉說了一長串,一點沒結巴,聲音很誠懇,很多個瞬間,班主任都以為自己面前其實坐的是一個很關心自家孩子學習和生活的老父親。

肉肉說得真誠,班主任自然也應下,還表示自己會和其他科任老師說,一定會用合適的方式幫助宴雲進步。

得到班主任的保證,肉肉激動得從座位上站起來,兩只小胖手握著班主任的手,一個勁道謝,還給了班主任一把糖表示感謝。

班主任又恍惚了。

別的家長偷偷塞都是紅包,這個小家長塞的卻是漂亮的糖果。

糖果好啊,他可以沒有負擔收下。

肉肉和班主任聊完,最後一個走出教室,他看見站在門外不遠的哥哥,一下笑得如融融暖陽,顛顛跑過去,一點不見在家長會上的嚴肅模樣。

“哥哥!等久了吧?我和老師多聊了會兒。”

宴雲抱起肉肉,貼貼他的胖臉:“沒等多久。而且是你來幫我開家長會,應該我對你說辛苦了才對。”

肉肉笑瞇瞇的,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

許是一上午繃了太久,小西裝上的紐扣終於承受不住,在“不辛苦”之後,繃了出去,彈到墻上。

幾秒寂靜,四目相對,宴雲忍著沒笑,伸手戳了戳從縫隙中間擠出來的,包裹在白色小襯衫裏的肚肚肉。

“衣服買瘦了。”宴雲正色道,眼裏卻滿是笑意。

肉肉反應過來,哇一聲:“哥哥你嘲諷我!”

家長會之後,宴雲的學習態度和學習狀態都發生了質的改變。

宴雲在學校認真聽講,遇到不會的知識點就趁著課間休息時間拿去辦公室問老師,周末和晚上還請了家教來家裏給他補習之前欠缺的功課。

昏天黑地而又充實忙碌的一段時間之後,元旦節到了,學校要開元旦晚會。

肉肉特地加了宴雲的班級群,知道要開元旦晚會,他問宴雲:“哥哥,元旦晚會是不是就像聯歡晚會一樣啊?”

宴雲吐槽:“差遠了。”

但這一點也打消不了肉肉的好奇和向往。

想著家長也有觀演名額,宴雲便和班主任提了一下。班主任對肉肉印象很深刻,當即答應。

元旦晚會這天,秦伯將肉肉送到校門口,宴雲出來接。

肉肉隔老遠就看到了哥哥,和秦伯揮揮手,就邁開小短腿朝著宴雲跑過去,興高采烈喊:“哥哥!我來咯!”

卻不防,側邊沖出一個飛奔的身影,直直朝著肉肉撞去。

肉肉倒地前,聽到那人沖他喊:“你不許叫他哥哥!”

做菜旁邊都必須有人守著。

一個辛苦學習,一個投餵辛苦學習的哥哥,兩人倒也融洽,日子就這樣慢慢往前走。

出成績的一周後,班主任私聊宴雲,問他能不能把自己的學習經驗整理一下,然後和班上同學分享分享。

往常,這種分享都是開學第一天進行的,分享的也主要是第一名或是單科第一名,但宴雲進步實在太大了,班主任覺得很有深挖他學習經驗的必要性。不過也不是強制性的,如果宴雲不想分享,也可以不分享。

要按照宴雲以前的性格,他肯定不願意做這種有些出風頭的事情。

但這次,他沒有拒絕,只是對班主任說給他一點時間,他整理整理。

宴雲給出的經驗分了好幾個板塊,有針對各科怎樣提分的,也有考試時的心態和時間規劃的,但同學們和老師們看完他的經驗後,大多數的統一想法都是——我怎麽沒有一個會做愛心飯菜、會手繪小紅花、會織圍巾和毛衣、會嘴甜誇誇的弟弟啊。

看到班群裏刷屏的一溜“慕了”,宴雲露出一個深藏功與名的微笑。

甚至覺得以後要是再有這種分享經驗的機會,他也不是不可以。

當然,也有一些對宴雲“完美弟弟”言論感到質疑的同學,他們不相信一個五歲的小朋友會這麽厲害,也有人說,其實沒有弟弟,而是女朋友,只是宴雲不想暴露早戀,所以給女朋友換了個頭。

看到這些言論,宴雲一點不生氣,但他也沒有第一時間出來解釋,而是給了時間等爭論發酵後,他才po出肉肉做菜、織毛衣的視頻,其中還有一張不小心發錯的肉肉親他的臉頰的照片。

這下,那些提出質疑言論的同學心服口服,還有人在群裏回憶起開家長會的時候,說是自家家長回家之後,說有個同學去的同學家長是個小朋友,長得可愛,穿的小西裝也超乖,還很有禮貌……

就這樣,肉肉莫名其妙成為了宴雲班裏同學的雲養弟弟。班上性格外向一些的,都私聊加了宴雲的聯系方式,企圖看到他在朋友圈裏曬娃。

宴雲對他們的想法心知肚明。

但他可不慣著同班同學,是否曬娃,完全看他心情。

而宴雲的心情,又實在有些矛盾。

他喜歡聽別人誇肉肉,但看到那些人打卡一般評論要搶娃、問肉肉喜歡顏色麻袋,他又覺得好像自己的弟弟要被別人搶走了,於是他的每條關於肉肉的動態,基本都是發送之後,沒過一段時間就被他刪除了。

能看到當天宴雲動態的,基本都是好運加早起的天選之子。

幾天後,為了能夠看到每天新鮮出爐的肉肉動態,同學們在各自的小群裏商量對策,開始和宴雲鬥智鬥勇。

開始時,同學們是等宴雲一發動態就保存截圖,後面則是商量好大家都故意不評論不點讚,這樣就不會刺激到宴雲,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宴雲第一天遇到沒評論和點讚的,以為是他微信出了問題,連著又發了幾條有關肉肉的動態,這可把他們高興壞了。

但宴雲也不傻,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同學們的策略,他便又開始看心情發動態。

到這兒都還沒完。

後面同學們又生出其他詭計多端的策略,有說可以幫宴雲講題,只需要拿肉肉的照片或視頻當報酬。也有人混進好多個小團體,當間諜給宴雲報最新策略的,通過反水來獲得肉肉獨家照片,但因為太嘚瑟,又被小團體發現了,收到眾人唾棄的。

更有甚者,提出和宴雲pk,同時做一套試卷,看誰做得快,分數高,要是宴雲輸了,就必須心服口服的“出賣”肉肉的“色相”。來找宴雲pk的基本都是在他前面幾名的,宴雲想知道自己最近有沒有進步,便答應了。

最後結果自然有輸有贏。有時候輸了,宴雲也不氣餒,該給就給。

半個寒假,宴雲都在和班上的同學們鬥智鬥勇。

其實剛開始,只有一小部分人因為肉肉可愛所以想要看到肉肉的動態,也有人覺得無聊,覺得“至於嗎”,但後來要素逐漸增多,又能看到肉肉的可愛照片,又能和宴雲鬥智鬥勇,還能一起進步一起學習,逐漸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延伸出越來越多的玩法。

到後面,基本一個班的人都加入了進來,並且因為天天看肉肉,他們還真真情實感把肉肉當成了自家小弟弟。同時,宴雲也在不知不覺中莫名其妙融入了班級,每天都有新的做題PK邀約,也有了幾個還算聊得來的超越普通同學的朋友。

一切向好,時間來到臘月二十九。

目。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他還是獨美吧。

肉肉看他不開心了,想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傷到陳不放的心了,便又嘴甜甜開始哄人:“陳叔叔沒關系,不管怎樣,你在大哥哥眼裏還是最帥的。”

說完,肉肉還問美少年:“大哥哥,對不對?”

美少年順從本心,美目含情頷首,倒把陳不放這個老油條整了個大紅臉,也顧不上感嘆年華易逝,歲月易老,轉而抱著吉他開始彈唱起纏綿的情歌來。

那邊情意綿綿,宴雲則垂首看著還不及自己腰高的小胖崽,將手落在毛茸茸的發頂揉搓幾下。

肉肉仰頭,一臉誠懇道:“哥哥,雖然你沒有男朋友誇你最帥,但你有我,在我眼裏,你永遠是舞臺上最閃亮的星星~”

宴雲心裏熨帖了一秒,突然意識到不對,他蹲下身,直視著肉肉,聲音嚴肅:“肉肉,其實男生不是只能交男朋友的。”

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的,不然他怕對肉肉產生了誤解。

肉肉小腦袋歪歪,看著宴雲的眼睛,他一下笑起來:“哥哥我知道,男生也可以交女朋友。”

宴雲聞言松了口氣:“沒錯。”

看來肉肉對性取向的認知還是比較清晰且多元的。

沒等宴雲那口氣徹底松完,肉肉嘟著胖乎的小臉,用極天真的語氣問宴雲:“那哥哥,男生可以同時交好幾個女朋友嗎?我班上有個男同學就交了好幾個女朋友。”

宴雲:!!!警報!!!

宴雲表情差點扭曲,他強行克制自己的情緒,語重心長對肉肉輸入了一通什麽是正確的戀愛觀,腳踏幾只船,和幼兒園就談戀愛這些行為都是通通不允許的。

聽完,肉肉也沒不耐煩,反而很自豪拍拍胸脯:“哥哥你說的我都知道的,班上的女同學送我禮物,讓我當她們男朋友我都拒絕了的,她們想親我,我也沒給親。”

宴雲:!!!

這一刻,宴雲慶幸肉肉的懂事,又為自己剛才得到的信息而感到心力交瘁。

不是,現在的小孩兒這麽早熟嗎?

宴雲都差點被肉肉說的話刺激得昏了頭,甚至在想自己高二了還是單身狗是不是不太正常。

但他又很快反應過來,就算高二了,他也才十七歲,還是未成年,未成年談戀愛就是早戀。

不管別人怎麽想,反正他是要杜絕早戀的,他要好好學學,給肉肉做好榜樣。

同時,宴雲也在心裏打定主意,以後他認真學習的同時,也要多多註意肉肉在學校裏的情況,不然萬一哪天肉肉被小姑娘強搶民男了,他還一無所知。

肉肉可不知道哥哥為他操碎了心,他腦袋拱著宴雲的臉頰,撒著嬌問:“哥哥我做得好不好?”

宴雲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連忙肯定道:“肉肉做得很棒!”

要擱在往常,肉肉聽了一聲誇獎肯定就心滿意足了,但他拒絕那些熱情的小姑娘們實在費了大力氣,所以他覺得一聲誇獎還不夠,小腦袋繼續拱著,小小任性道:“哥哥你再多誇誇我。”

宴雲心緒未定,嘴上卻很流暢說了一溜誇誇小胖崽的話,最後夾帶私貨道:“肉肉要是讀大學之後再談戀愛,那你就是哥哥心中最乖最可愛的小寶寶。”

肉肉握起小拳頭:“我是最乖最可愛的小寶寶!我這輩子都不談戀愛!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談!”

宴雲:……

這,倒也不至於。

不會矯枉過正了吧?

過了。

宴雲一邊配合著給兩人鼓掌,一邊湊過去聞了聞兩人的杯子。

沒錯啊,是果汁的味道。

這兩人怎麽好像喝多了一樣?

年夜飯吃到後面,飯菜涼了,人的心卻火熱。

春晚收尾時,三人一起合作,把餐桌收拾出來,沒吃完的菜放冰箱,該丟的垃圾丟,該洗的碗筷放洗碗機裏。

等到零點鐘聲即將敲響時,肉肉蕪湖著在宴雲旁邊蹦蹦跳跳,催促著:“哥哥快些!哥哥快些!”

宴雲知道他猴急什麽,看了看時間,也不逗他玩,拿出打火機,幫他點亮了手中的仙女棒。

“三!二!一!新年快樂!”

“滋!”

“砰!砰!砰!”

零點到的那一秒,各種聲音匯聚在一起,嘈雜卻歡欣。

肉肉一手一根仙女棒,站在院子裏歡快跑著叫著:“哥哥!秦伯!新年快樂!”

同時,肉肉也在腦海裏想:“統統!新年快樂!”

被點名的兩人一統,均感動得不行,挨個回應他:“肉肉,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寶寶一定要健康快樂長大。

宴雲看著肉肉玩了會兒,扭頭,在夜色的遮擋下,笑著對秦伯說:“秦伯,新年快樂。”

秦伯高興應了:“欸!大少爺您也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希望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少年會愈來愈好。

肉肉玩了幾根仙女棒,過了癮,便停了下來,和兩個大人並排站著,看著天幕上炸開的煙花,鼻息間,聞到的不是燃燒後的火藥味,而是人間煙火味,溫暖熱烈。

直到快一點時,砰砰聲緩緩停下,宴雲想著時間不早了,外面也冷,和秦伯說了晚安,大手一捉,就將肉肉提著上了樓。

宴雲輕車熟路一頓操作,將肉肉捯飭幹凈,塞進了被窩。

小孩兒覺多,還來得快,洗漱前還蹦蹦跳跳嚷著不困,說能守歲到天亮的小胖崽,洗漱完就已經眼皮打架。

宴雲看得好笑,拍拍他的胸口:“別撐著了,想睡就睡,不用守夜。”

肉肉兩只手指頭扒拉著眼皮,嘴上說知道啦,又催宴雲快去洗漱。

宴雲以為肉肉之所以這麽著急催自己去洗澡,是想要自己快點回來陪他睡覺。

於是,宴雲在浴室裏動作快了又快,生怕讓小家夥等著急了。

結果等他出來,肉肉還是已經睡著了。

宴雲無奈笑笑,回到床上躺下,沒好氣揪了揪小胖臉。

他視線一轉,乍然看到自己枕頭下露出的紅色一角,心臟停跳一瞬。

將枕頭挪開,果然看到床上靜悄悄躺著一個卡通的紅包。

紅包款式獨特可愛,有些地方透著幼稚的筆觸,一看就是肉肉手工做的,而不是去外面買的。

宴雲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想法,他只知道,這一刻他眼前模糊一片。

動作輕緩將紅包打開,裏面裝的是一張紙條,和朵超級精致的小紅花。

紙條上是個二維碼,宴雲掃了,便放出來肉肉的語音。

“哥哥,新年快樂!過去的一年,你超棒噠,未來的日子裏,哥哥也要繼續加油哦~肉肉會一直陪著你噠~嘿嘿,我沒有錢錢,所以就送表現超棒的哥哥一朵小紅花吧~這可是隱藏款哦~”

一滴清淚滴到小紅花上,又很快被眼淚的主人輕手輕腳擦掉。

宴雲將那個紅包原樣封好,珍視愛惜的放進肉肉送給他的百寶箱裏。

翌日是初一,肉肉和宴雲一睜眼,先是和對方說了新年好,然後就半睜著眼睛拿起各自震動不停的通訊工具,開始挨個回覆拜年信息。

等兄弟倆下樓,秦伯已經做好了早餐,簡單的湯圓,寓意團團圓圓。

因為沒有親戚走,宴雲和肉肉都樂得自在,過年幾天,要麽待在家裏玩,要麽接到同學邀約出門去聚會。

次數多了,宴雲也適應了和同齡人一起聚會,或聊天,或寫卷子,而肉肉,則被當成吉祥物,是一定要帶著一起去的存在。

有時候,宴雲都覺得自己其實是那些同學用來理直氣壯約肉肉的借口。

日子過得和順,很快到了初七,這幾天聚會已經少了,宴雲也開始重啟過年前的學習強度。

這天上午,他正在一樓寫作業,聽到院子外一陣車子的動靜,等聲音停下,秦伯表情有些覆雜過來對他說:“大少爺,先生回來了。”

身後跟了多少人,更不敢往旁邊看陌生人的眼神。

宴雲硬著頭皮出校門,將肉肉抱起來,兄弟倆還沒仔細貼貼,跟出來的同班同學就把兩人圍在中間,圍成了個圈,圈上仿佛有無數雙手,越過前面人的肩膀,伸到肉肉的臉頰上揉揉捏捏摸摸。

“肉肉!”“肉肉好久不見啦!”“肉肉寶貝我好想你!”

層層疊疊的招呼音,聽在宴雲耳朵裏,他都快要聽不懂“肉肉”是什麽意思了。

肉肉笑著,小奶糖一樣,挨個把認識的哥哥姐姐們都喊了一遍,絲毫不敷衍。

同學們雖然稀罕肉肉,但也很有分寸的在摸完肉肉並且得到甜甜呼喚之後自動退位,把捏捏位置讓給後來人,自己則掛著深藏功與名的笑容,心滿意足回家去。

有的同學包裏有小零食或者糖果,就會在摸完肉肉之後順便把小零食塞給肉肉,至於沒帶小零食的,就找帶了的同學要或買,臉皮厚的喊聲爸爸就能得一個棒棒糖,更有不嫌麻煩的,直接跑到旁邊的小賣鋪去現買。

肉肉戴著毛絨手套的小胖爪又短又可愛,沒接幾個糖果,他就嗷嗷喊停:“哥哥姐姐,我拿不到啦!要掉啦!”

後來的沒成功把自己的心意給出去,自然不服,便想塞肉肉兜裏或者衣服裏,場面一度很混亂。

宴雲大聲道:“別塞肉肉衣服裏,小心紮到他!”

很多糖果和零食包裝都有棱有角的,往衣服裏塞很容易戳到小崽崽嬌嫩的皮膚。

宴雲喊了一聲,挺管用,大家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這時,那個和宴雲比較熟悉的男生把視線落在宴雲身上,宴雲總覺得他眼裏透著詭異的光。

下一秒,男生無情的大手落到宴雲衣服自帶的兜帽裏。投了東西之後,還很大膽的用爪子摸了宴雲一把。

男生很猖狂:“我送了兩樣東西,兩個我都要摸,摸完小的,還摸大的,嘿嘿。”

宴雲咬牙喊了男生的名字,原本還向同伴炫耀自己摸了兩個的男生嗷一聲跑出去老遠,生怕宴雲追上去收拾他。

後來的同學們雖然不敢摸宴雲,但也從中得到了啟發,紛紛跟著把宴雲的帽子當成投幣的入口,手裏的東西都往宴雲帽子裏塞。

帽子逐漸沈重的宴雲:……

行吧,他受苦總比肉肉受苦強。

等到後面,有包裏有東西,也想擼崽的圍觀陌生同學也跟著渾水摸魚,投了東西,摸了一把肉肉就跑。因為跑得太快,還差點摔了,惹得周圍人一陣哄笑。

一行人擼崽加“投幣”,折騰了好一會兒,人群才徹底散去,一直被人群隔絕在外的秦伯也得以走到兄弟倆旁邊。

秦伯笑說:“大少爺和小少爺的人緣真好。”

宴雲臉皮略燙,面無表情裝酷:“主要是奔著肉肉來的。”

哼,都是一群想和他搶弟弟的。要不是看他們吼得兇但是下手輕,他早趕人了。

煩得很,一個二個,男的女的,都用糖衣炮彈來騙他弟弟的貼貼和招呼。

秦伯看宴雲表情是假臭,不是真生氣,於是沒再說什麽,只是笑。

大少爺分明也是喜歡這樣和朋友們融洽相處的。

宴雲嘶了聲:“秦伯,快幫我把帽子裏的東西拿走,太多了,好勒。”

聞言,秦伯趕忙拉開宴雲的書包拉鏈,將帽子裏的東西往書包裏轉運。

大多都是糖果,輕巧不占位置,直到秦伯掏出一個圓柱形物體:“大少爺,害您脖子勒的罪魁禍首找到了。”

頓覺脖子一輕的宴雲看了眼,差點以為是罐可樂啥的,結果定睛一看,是根超大火腿腸。

宴雲:……哪個缺心眼的買的大火腿腸!

肉肉驚呼:“好大的火腿腸哦,可以用來給哥哥做炒飯,還能做火腿丸子湯!”

宴雲:……這就是大廚的職業素養嗎?看到什麽都是食材,看到食材腦海裏就能冒菜單出來。

帽子清空,書包裝得鼓鼓囊囊,宴雲如釋重負。

肉肉發出疑惑:“哥哥,為什麽那些哥哥姐姐們不一開始就放到你的書包裏呢?”

宴雲沈默兩秒。

“他們傻。”

肉肉點著腦袋:“哦~”

小臉嚴肅認真,似是真信了宴雲給出的理由。

宴雲失笑,擡手ruarua小崽崽的腦袋:“臉蛋痛不痛?要是痛,下次就不許他們捏你了。”

肉肉小手捂臉感受了下,嚴謹回答:“不痛,只是稍微有點燙燙,哥哥姐姐們都很輕輕的,有的哥哥姐姐都沒有捏到,只是輕輕摸了我一下。”

宴雲徹底放心。

“行吧。那下次看他們表現。”

宴雲視線轉轉,問:“秦伯,我們家的車停在哪裏?”

秦伯面露難色:“我和小少爺今天是打車來的。”

宴雲一秒想通:“車被他們用了?”

秦伯嗯了聲:“一輛車被司機開走去給先生辦事了,還沒開回來。另一輛,則是在我們出門之前被先生開走帶夫人兜風去了。”

宴清朗之前沒在宴宅常住,買的豪車都停在他常住的別墅裏,而宴宅這邊,常住的宴雲還是個未成年人,不能開車,宴清朗便只給這邊規劃了一輛車。加上宴清朗這次回來開的那輛車,宴宅裏也一共只有兩輛車。

這麽一分散,秦伯帶著肉肉出門時,自然就沒了車可以開。

聽完,宴雲沈默幾息,接著冷笑道:“這個點出門兜風?故意的吧。”

秦伯沒說話,他的沈默說明卻一切。

今晚出門那會兒,秦覓的確是聽了他和肉肉要出門接宴雲之後才突然說想去兜風的。

秦覓是懷著孕的寶貝老婆,宴清朗自然以滿足她的心願為主。至於他和肉肉,宴清朗則說大晚上的不要出門,等宴雲自己回家就行,那麽大個男生,哪裏需要人特地去接。

夫妻倆摟著,開開心心兜風去,汽車尾氣噴到空氣中,門外的無邊夜色似乎更深了些。

宴雲了然,沒再說那夫妻倆,只是對肉肉說:“沒有車不方便,你給我說一聲,我自己打車回去就是了,不用再來接我。”

肉肉嗯唔搖著腦袋,撒著嬌把小腦瓜往宴雲的脖頸上貼:“不要~沒有車車我也要來接哥哥!”

宴雲反問:“不嫌麻煩?”

肉肉還是搖頭:“不怕麻煩,我想早點見到哥哥~”

小崽崽撒著嬌說黏糊話,宴雲招架不住,只得應了他,轉頭,宴雲則叮囑秦伯下次要是再遇到這種情況,晚上帶著肉肉打車過來一定要註意安全。

但這天之後,秦覓便時不時故意用小事情折騰兄弟倆,比如不小心弄壞肉肉做了好久的黏土娃娃、私下用錢把宴雲用慣的家教打發走……

秦覓明著暗著做的都是一些不會讓人傷筋動骨,但又很惡心人的事。

再加上每次宴清朗都是站在秦覓那邊,總是對兄弟倆講一些說教的話,用家長的身份壓制兄弟倆,宴雲心底對他們的厭惡積攢得愈發多,如同平靜海面下暗藏的波濤洶湧。

那些積攢起來的小矛盾,第一次發生碰撞,是在曠野年後恢覆營業的第一天。

因為年前最後一次營業時,兩人合作的效果太好,陳不放便邀請宴雲和他一起開年表演。

這段時間以來,心裏堆積了太多不快,宴雲也想找個方式好好發洩發洩,便同意了。恰好這天是周六,宴雲就帶著肉肉一起去的。

暢暢快快表演完,打車回到家又是淩晨過後,秦伯依舊在一樓客廳等著兩人。

不同的是,宴清朗正一臉黑沈站在二樓樓梯口等著,一見宴雲走近,他就開罵:“你帶著你弟弟去哪裏鬼混了?這麽晚才回來?”

宴雲心裏微動。

不等他細品那是什麽情緒,宴清朗沒給他解釋的機會,繼續輸出:“回來晚就算了,還整這麽大動靜,直接把你秦姨嚇哭了,你知不知道,你秦姨懷孕之後神經很脆弱,你這麽來一下,你秦姨今晚又要睡不著!你但凡有點良心,也體諒一下你秦姨的不容易!”

“呵,”心情急轉直下,宴雲冷笑,他用手遮住懷裏被宴清朗噴醒,正迷迷糊糊望著他的肉肉,冷臉回,“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懷的又不是他的種。

說完,宴雲轉身進屋,擡腳把門在宴清朗面前踢上又反鎖。

他動作過於行雲流水,宴清朗壓門把手的時候已經反鎖上了,壓不開。

斜對面門縫微開的臥室裏傳出哭聲和女人嬌媚的呼喚聲,刺激著宴清朗的神經。他重重按了兩下門把,再擡腳踢上宴雲緊合上的房門,罵罵咧咧說著難聽的話。

宴雲聽不見外面秦覓哭著和宴清朗怒罵的聲音,他只知道,門板哐哐震動了好多下才停。

確定沒有動靜了,宴雲松開捂著肉肉耳朵的手,輕聲問:“是不是嚇到了?”

肉肉點頭又搖頭:“有一點,不過有哥哥在,我不是特別怕,我知道哥哥會保護我。”

溫暖的小胖手擡起,在宴雲清俊的臉頰上摸摸,肉肉露出一個奶呼呼的笑:“哥哥也不怕哦,肉肉也會保護你的!”

宴雲被他說得鼻子一酸,腦袋埋進小胖崽奶香的頸窩裏,悶聲悶氣:“謝謝肉肉。”

踢過門之後,宴清朗沒再因為嚇醒秦覓這件事找宴雲麻煩,只是在第二天,他找到宴雲表示,以後嚴令禁止宴雲去曠野表演,也不允許宴雲搞音樂。

聽了宴清朗的要求,宴雲當場就氣笑了:“你調查我?我喜歡音樂,我就是要唱歌!你管不著!”

宴清朗向來順風順水,不管是下屬,還是小情人,從來都是哄著捧著他的,他從沒被人這樣頂撞過,宴雲說他管不著,他氣得當場擡手,卻又被秦覓抱著胳膊攔下。

“老公,有話好好說,不要打孩子嘛,”柔夷在宴清朗胸前輕撫著,秦覓又勸宴雲,“宴雲啊,你爸爸也是為了你好,你以後是他的繼承人,合該學財務、學管理的,學音樂不對口,而且你現在是高中生,花時間在音樂上很浪費。”

提到音樂,宴清朗就想起看到的宴雲以前的,穿著朋克風破洞牛仔套裝唱搖滾的視頻,當即輕嗤:“哪裏是不對口?分明是不務正業!以為會唱點歌玩點樂器就了不起的小混混!小流氓!別說我本來沒想過讓你當繼承人,就算想過,你這個吊兒郎當的樣子,我也不敢讓你當!”

宴雲沒錯過秦覓眼前一閃而過的喜意,他學著宴清朗的樣子輕蔑嗤聲道:“我也不稀罕當你的繼承人。”

聞言,宴清朗又立馬暴起:“你不稀罕?那你吃我的喝我的幹什麽?老子好吃好喝把你供大,還讓你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讓你當大少爺,未必還養出一個白眼狼了是吧?”

秦覓和稀泥:“老公消消氣,宴雲他不是這個意思。宴雲你快給你爸解釋一下。”

“我看他就是這個意思!他這個樣子,哪裏有把我當他的老子!”

宴雲看著面前好像演雙簧的兩人,心裏想笑又寒涼。

“養我不是你應該做的嗎?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把我搞了出來,自然要負責任把我養到十八歲,不是嗎?”

不想再看兩人演戲,也不想讓肉肉看到太多這種撕破臉的畫面,宴雲說完,抱著肉肉就走了,渾然不管宴清朗氣得不行。

路上,想起今天和宴清朗吵的這回,宴雲估摸著以後也沒辦法和那兩人好好同住一屋了。

他想了想,幹脆帶著肉肉去曠野,揪了迷迷蒙蒙打瞌睡的陳不放一起去找中介看房。

沒辦法,他還是未成年人,正規的房屋中介肯定不會租房給他,只能再帶一個成年人。

而且他也的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對租房什麽的一竅不通,必須要帶一個有經驗的人跟著一起。

陳不放看著像個混混,實際上心裏有數,生活經驗豐富,宴雲說了自己的要求之後,全程都是他和中介在溝通。

但因為宴雲要得太急,條件又開得苛刻,既要離學校近,又要設施和安保好,中介領著看了一天,都沒遇到讓宴雲很滿意的房子。

天幕黑垂。

宴雲只能帶著肉肉無功而返,和中介約著下一個周末再看房,工作日讓中介幫忙好好篩選篩選房源。

只是令宴雲沒想到的是,房子還沒找到,他就需要帶著肉肉提前搬出宴宅。

那是宴雲帶著肉肉看房後的第二天,周一晚上,宴雲下了晚自習,卻沒在校門口等到來接他的肉肉和秦伯,打兩人的電話也沒打通。

不用想,宴雲都知道是出事了。

他攔了一輛出租,加錢讓司機用最快的速度開車回宴宅。

剛跑進別墅,就撞見宴清朗抓著肉肉打屁股的畫面。

小孩兒哭腫的眼睛,刺紅了宴雲的眼,他猛沖過去,撞開宴清朗,從宴清朗手中搶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肉肉。

宴清朗氣得不行,但他跑不過全心護著肉肉的宴雲。宴雲直接躲過他的追趕,抱著肉肉上了樓,反鎖房門。

宴清朗也擔心秦覓,見房門踹不開,匆匆放了兩句狠話,便下樓去看秦覓,準備等秦覓情況穩定了再好好收拾兄弟倆。

房間裏,宴雲哄好肉肉,心疼的用毛巾給肉肉把臉擦幹凈,等肉肉情緒穩定下來,這才問肉肉發生了什麽。

無非是秦覓昨天聽了宴清朗不把宴雲當繼承人的話,心裏憋了很久的想法動了起來,正巧今天被她遇到了和肉肉短時間獨處的好機會。她故意走到望著別墅外、沒有防備的肉肉面前,制造出被肉肉推倒的假象讓宴清朗看見。

宴清朗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當即堅信肉肉小小年紀卻心思歹毒,也不聽肉肉的解釋,直接逮著肉肉開始打屁股,秦伯跑過來勸,說最重要的是幫夫人叫醫生,宴清朗這才恢覆了些理智,暫時放過了肉肉。

而宴雲回來那會兒,是家庭醫生給秦覓檢查了七七八八,確定沒有太大問題以後,宴清朗心裏松快下來,又想起肉肉這個“罪魁禍首”,他把一直讓保姆看著的肉肉提過來,想讓肉肉認錯。

而肉肉骨子裏是倔小孩兒一個,沒做過的事,他自然不肯認,鼓著小臉說自己沒錯,不道歉,父子倆大眼瞪小眼對峙了會兒,宴清朗氣得去抓肉肉打第二回。

花一樣:“宴雲,這些事情都是你爸爸做主的,他才是一家之主。”

宴清朗被宴雲和肉肉一氣,又被秦覓這樣一捧,當即拍板:“行!叫律師!”

後面的一切,順理成章。

律師來了,知道老板的訴求,雖然震驚,但也很專業地為幾人辦了業務。

按照法律規定,撫養費需要給到月收入的百分之二十或三十,而兩個孩子的撫養費,則要多些,但也不能超過百分之五十。

但因為宴雲沒幾天就要滿十八歲,他的撫養費直接不計,就只算給肉肉的,肉肉現在五歲,到十八歲時,宴清朗需要支付他十三年多的撫養費。

而宴清朗目前月收入數額也是不少的,要是拿出十三年的百分之二十或三十的收入,也是很大一筆。聽律師說完,本來高興著的秦覓眼裏喜意慢慢淡去。

宴雲聽了律師報的數額也覺得太多了。

他倒不是什麽錢擺在眼前都不要的人,只是要是分到的錢太多了,他和肉肉又只是兩個未成年人,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難保秦覓不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搶錢。

錢都是小事,但宴雲害怕自己護不住肉肉。

畢竟現在秦覓臉色都已經難看起來了,說不定還會覺得這是他和肉肉拐彎抹角在分宴清朗的財產。

想了想,宴雲帶著肉肉去角落裏商量了一下,最後表明他們不需要那麽多,只要夠肉肉日常花費和未來十三年的學費就行。

兩方一商議,最後將數額定在兩百萬。

相比原本可能會給出的錢,兩百萬只能算是九牛一毛,秦覓那些酸氣瞬間煙消雲散,甚至她主動說:“兩百萬是不是太少了,要不還是給孩子們加一些吧。”

別說,看起來還挺真情實意的,連宴雲都覺得她說這話時是真心的。

不過最後,宴雲也沒要加。

說好兩百萬,就是兩百萬。

撫養費定下,協議簽定。

因為法律上是不允許斷絕親生父母和孩子之間的親子關系的,認為這是違背公序良俗的,所以最後雙方只是簽訂了斷絕財產關系的協議。

律師還說,就算簽訂了斷絕財產關系的協議,父子雙方仍然存在法定的撫養和贍養等權利義務,也就是說,肉肉和宴雲要了宴清朗的撫養費,等以後宴清朗老了,如果宴清朗需要贍養,肉肉和宴雲也必須在自己能力範圍內贍養宴清朗。

宴雲想了想,轉頭對宴清朗說:“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也會盡到我應盡的義務的。”

雖然宴清朗從來沒有給他情感層面的父愛,但衣食住行等方面,宴清朗的確沒有缺過他的,這點宴雲是承認的。

既然他受了,便也做好有一天需要回報的準備。

“呸!老子還不缺你那三瓜倆棗的贍養費!你放心!就算我餓死冷死,也不會找你要贍養費!”

宴雲笑了:“爸爸,你這點還挺像我的。倔,有骨氣。”

說完,心裏輕快的宴雲抱著肉肉上樓收拾東西。

宴清朗氣得冒煙,指著宴雲的背影對秦覓說:“他那話是什麽意思?我是他老子,我反過來像他?!”

心裏的大事落定,秦覓心底也松快,她笑著哄著氣急敗壞的男人,還讓男人來聽自己肚子裏的胎動。

宴清朗長成的兩個兒子都自動放棄了繼承權,那以後這些東西,就都是她兒子的了,她自然要不斷加重自己孩子在宴清朗心底的分量。

她才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步宴雲的覆轍。

宴雲雖然在宴宅生活了十多年,但因為他物欲不強,東西真的不多,最多的就是衣服,全是秦伯每季看著給他買的。

宴清朗放話說,讓宴雲把他和肉肉的東西全部帶走,留下也沒人用他們的二手貨,宴雲便也沒有矯情,在秦伯和搬家公司的幫助下,把兩個房間裏的所有東西都帶走了,包括肉肉超級喜歡的那張怪獸床。

而兩人的新家,是陳不放緊趕慢趕幫忙在學校附近租的一個套二,步梯房,三樓,空曠幹凈,因為靠近學校,房租略貴,一個月兩千五。

宴雲開始是舍不得的。

他以前對錢沒概念,宴清朗不主動給他轉錢,他也沒有太多要買的東西,需要的東西秦伯自然會給他買好,十幾年下來,他卡裏的錢攏共只有十萬,要是租了這個一個月兩千五的房子,那十萬塊錢根本不夠他和肉肉用一年的。

最後還是肉肉一拍胸膛:“租了!我的撫養費夠夠的!哥哥,我說好要養你的!”

小胖崽豪氣極了,宴雲和陳不放都沒忍住笑了。

宴雲比在晏家時開朗多了,也沒覺得弟弟用撫養費養自己多丟臉,他笑著應下,心裏釋然。

他又從小崽崽身上學到了一點,那就是——該是自己的,那就別矯情。

就比如這次的撫養費,如果肉肉不提,他可能就不要了,全靠硬著頭皮兼職養活自己和肉肉。雖然那樣依舊可以生活,但卻會比有撫養費的日子緊繃難過。

宴雲和肉肉從晏家徹底脫離後,兩人除了有些想秦伯,還真沒有什麽其他不習慣的地方。

除了不會做飯這點,其他方面,宴雲都能把小崽崽照顧得妥妥當當。要是有實在不懂的地方,他還可以問陳不放這個生活老油條。

情況特殊,宴雲直接向班主任申請了不上早讀,這樣他趕在上第一節課前送肉肉去幼兒園就時間剛好。

開始班主任自然是不同意的,宴雲便用成績不退步做保證,還用兄弟倆的可憐遭遇賣慘,班主任根本招架不住,僵持之後還是同意的。

當然,這一切“特權”的基礎都是宴雲現在名列前茅的成績,要是之前那個考倒數第一的宴雲,不管他怎麽說,就算是說破大天,班主任也不會同意讓他不上早自習的。

中午,兄弟倆則是各自在食堂吃,下午肉肉放學早,宴雲便找了一個阿姨幫忙照顧。阿姨是以前在晏家當過一段時間保姆的,後面離職也只是因為要回家照顧自家的小孫子,人品是信得過的。

阿姨只在周一到周五的下午去接肉肉放學,再給肉肉做一頓晚飯,陪著肉肉待到宴雲下晚自習,工作時間不是特別長,花費也不是很多。

周末,就是宴雲去哪兒,就把肉肉帶到哪兒。

成績穩定下來後,宴雲每周末白天學習,晚上固定去曠野表演掙錢,不會坐吃山空。

陳不放看宴雲這樣勤勤懇懇賺錢,便提出把之前演出的工資算算,一起給宴雲。

宴雲還記得之前答應了陳不放用駐唱當學費的,自然不肯要,陳不放死活勸他,讓他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

宴雲想了想,便說:“我現在有錢用,真不需要。你要是真給了我才能安心,那就這樣吧,你把錢算出來,我們五五分,你五,是我給的學費。我五,是我的工資。我的那份呢,就當備用基金,你先給我收著,等有一天,如果我突然出了什麽事,你再把那部分錢拿出來,給肉肉,也算是我這個哥哥給他留下的一點保障了。”

宴雲說完,陳不放嗷一聲仰頭看天,拳頭錘宴雲。

“操!你突然說這個幹嘛啊!我都要掉小珍珠了!姓宴的,我告訴你,這筆錢肯定一輩子都在我這裏了,絕對不會有用到的那天。”

宴雲笑著受了陳不放的羞羞拳,心裏重覆著:“希望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宴雲十八歲那天的生日,是在曠野過的。

他一如往日那般高唱歌謠,歌唱自由,歌唱熱愛,歌唱歲月,歌聲落下的瞬間,禮炮炸開,他迎來屬於他真正的自由——靈魂和身體,都是自由的。

唱歌的人在生日這天是聽歌人。

宴雲頭上頂著陳不放亂七八糟蓋上的生日帽,在眾人的生日歌歌聲中,肉肉在美少年的幫助下,緩緩推出那個他學了好久才學會的大生日蛋糕。

雙層奶油蛋糕,上面點綴了很多音符元素,最中心是肉肉用糖捏的一個卡通搖滾男孩,看一眼就能認出宴雲的神韻。那是在舞臺上的宴雲,隨性、自由、熱烈。

宴雲眼底蒙了霧,耳朵也像塞了雲朵,他只能看見捧著小糖人獻給他的崽崽。

崽崽高高捧起專屬於他的小人,如同遞給他獎杯那般,鄭重道:“哥哥,生日快樂!”

宴雲接過小糖人放一邊,轉而抱起肉肉。

“謝謝肉肉。”

肉肉笑彎眼睛:“不用謝哦~”

十八歲這年開始,宴雲的生日願望全部都是——希望肉肉歲歲平安。

生日這天的表演和後續慶祝環節太震撼,被在場的客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

長相出眾的少年,在燈光下肆意歌唱,蓬勃明媚,一不小心,就闖進了很多人的眼裏心中。

宴雲的人和歌聲,爆火在這個春天,無數人慕名而來,曠野生意爆火。

更有看好宴雲的經紀人聞訊而來,給出了很優渥的簽約條件,希望簽下宴雲。就連陳不放都說這是個好機會,但宴雲拒絕了,他依舊繼續著之前的生活,每周三點一線,學校、家裏和曠野。

流量來得快,去得也快,宴雲的爆火如同曇花一現。

一年多的時間過去,當初被驚艷到的網友們都快忘記了那個野草般向上的少年時,高考後的宴雲帶著他沈澱一年多的多首原創作品,登上了音樂節目的舞臺,他用強硬的實力,獨特的曲風,讓無數人記住了他,喜歡上他。

宴雲的原創作品中,最受聽眾喜歡的一首歌叫《流浪時光》。

宴雲說這首歌是為了紀錄一段流浪時光而寫的,但聽起來完全沒有流浪的孤獨和絕望,反而是溫暖熱烈的,綠樹紅花交相輝映,大手小手牽著,前路明媚燦爛。

音樂節目結束,宴雲身上好多頭銜——原創音樂人、冠軍、清北學生、省狀元……

宴雲從最開始那個沒什麽人愛著的少年,變成了無數人追逐的星星,但回到家裏,他還是那個會給肉肉擦香香,唱歌哄肉肉睡覺的哥哥。

第二個任務完成,肉肉依舊被系統帶離這個小世界,留下的一絲魂魄化為分身,繼續陪著宴雲從少年到年老。

多年後,宴雲成為樂壇不落的啟明星,粉絲和家產都過億。

而當初放下豪言不要他贍養費的宴清朗,也在年近七十時被秦覓生的雙胞胎兒子敗光了家產。等他反應過來時,他曾經的萬貫家財早已化為賭債,一家四口,只剩下一座破敗空曠的老別墅。

但宴清朗這個人就是倔,他硬是把自己當年放的狠話記了幾十年,哪怕秦覓和兩個兒子輪番哭著求著讓他找宴雲要錢,他都沒松口。

那是一個陰天的下午,債主又來上門要債,宴清朗忍無可忍,便答應了會去找宴雲要錢。

等把要債的人穩住送走之後,原本答應第二天去找宴雲的宴清朗半夜起床,破壞了天然氣管道,一把火炸掉了那座曾經花團錦簇的宴宅別墅。

算家裏真的沒有飯,也輪不到肉肉這個弟弟給她做飯啊, 宴蝶通紅著臉喊住肉肉。

“弟弟, 不用不用, 媽媽做了飯的, 只是她讓我等你起了再和你一起熱了吃。”

“好吧。”

肉肉溜下床的動作暫停,腦袋看向床邊的鬧鐘, 看到時間已經九點半時, 他小身子僵住了。

九點半才醒, 怪不得姐姐等他等餓了。

肉肉內疚,伸手拉住宴蝶的手,眼睛濕漉漉保證:“姐姐,以後我每天早上都會早早起,不會讓你等我等到餓肚子的!”

宴蝶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模樣, 覺得這會兒的弟弟和昨天的弟弟真的一點不一樣。

生怕姐姐明天還是會將就著他的起床時間, 肉肉立馬補充道:“姐姐你每天早上洗漱完就來喊我起床,好不好?”

宴蝶把到嘴邊的“我可以等你睡到自然醒”吞了回去。

雖然媽媽說了不許去叫弟弟起床, 但睡太久懶覺對身體不好, 弟弟自己都不介意早起, 她要是按照弟弟的要求早一點喊弟弟起床,媽媽應該也不會說她吧?

宴蝶彎著大眼睛,嘴角抿著笑點頭:“好。”

得到姐姐的保證, 肉肉又黏糊糊把腦袋栽到宴蝶懷裏,撒嬌蹭蹭過後, 這才麻溜起床。

肉肉向來獨立自主,哪怕腦海裏的記憶被系統抹去了, 肌肉記憶也會告訴他怎樣捯飭自己。

宴蝶本想幫肉肉穿鞋,結果沒等她把手伸過去,肉肉就把兩只腳靈活塞進了拖鞋裏,穩穩站在地板上。

不僅如此,肉肉還會自主整理床鋪,兩只小胳膊掄得飛起,夏涼被在他的手下服服帖帖落到該落的位置上。

宴蝶在旁邊站著,薄被翻飛揚起的風掃到她臉上,將她心裏的惴惴不安,掃去一層又一層。

涼被鋪好,肉肉滿意拍爪,嘴上說著“鋪好啦~我可太厲害了!”,眼睛眨巴眨巴看著宴蝶暗示,就差把心裏話直接寫臉上了。

宴蝶若有所感,試探性誇道:“肉肉好棒。”

聽到想聽的誇獎,肉肉反而扭捏起來。

他用小胖爪子浮誇捂臉,臉頰肉從指縫間溢出來,眼睛黑珍珠一般閃亮。

那乖巧的小模樣,看得宴蝶心軟軟,不自覺又順嘴加了好幾句誇誇。

聽了兩耳朵誇誇的肉肉化身一只勤勞的小蜜蜂,飛啊飛撲棱到廁所,擠出橙子味的兒童牙膏在小汽車牙刷上,熟練把刷頭塞進嘴裏給自己的小米牙刷白白。

扭著屁屁臭屁刷牙的肉肉和宴蝶在鏡子裏對上,他本以為會再聽到姐姐溫柔的誇誇,卻看到姐姐有些羨慕和躲避的視線。

小崽崽疑惑看向姐姐,卻忘記自己嘴裏還含著牙膏泡泡就張嘴說話,結果可想而知——橙香味的泡泡在他嘴裏咕嚕咕嚕,小火鍋一樣冒泡,說的話卻一個字都沒聽清楚。

宴蝶躲避的視線再次移到肉肉臉上,眼裏的擔心如有實質。

肉肉看見她著急伸手,似乎是想幫自己端起那個裝滿溫水的青蛙王子漱口杯。

卻又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把手時撤回了手,並把手攥了起來,轉而只用聲音提醒他:“肉肉,你快喝點水把嘴巴裏的泡泡沖一沖,別把泡泡吞進肚子裏了。”

說完,宴蝶嘴唇輕輕抿起,只用擔憂的眼神不停催促他。

宴蝶的表現讓肉肉不解,明明著急得恨不得上手幫他,卻又好像因為顧忌著什麽遲遲沒有動手。

肉肉在宴蝶關心的註視下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含水把嘴巴沖洗幹凈,同時在腦海裏問系統:“統統,為什麽姐姐看起來有些怕我?”

一直看著兩人互動的系統若有所思:“或許不是怕你,她看起來更像是自卑。”

肉肉將系統的解釋和宴蝶的表現結合一起,他的視線在宴蝶臉上、洗漱臺、毛巾區掃過,一下就明白了。

七歲的小崽崽,心裏酸酸得不行。

他不再臭屁顯擺,小臉繃著,一板一眼,快快用藍色小熊毛巾把臉擦洗幹凈,牽著姐姐走去廚房。

粥和包子都是溫在電飯煲裏的,端出來就能吃。

宴蝶看肉肉上手,嚇得立馬抓住小胖爪子。

等確定肉肉沒有再去碰鍋的打算,宴蝶又快速把手收回,攥拳藏到腿後側。

“肉肉你去坐著,我來盛飯就好。”

感受著手背上殘留的暖意,肉肉抿出一個乖巧的笑:“好哦,我去坐著等姐姐,姐姐你慢慢來,註意不要燙到手手。”

乖乖爬到椅子上坐好,兩只腳夾著拖鞋在桌下來回交替晃悠,肉肉眼睛一直看著廚房的方向,看著宴蝶麻溜把熱在上面的蒸屜端下來,然後抄著勺子把濃稠的米粥舀進兩個碗裏。

在許多大人眼裏值得誇獎的流利操作,肉肉看著卻只覺得很難過。

他不會像大人那般覺得宴蝶懂事,幹活幹得好,他只會覺得姐姐是幹了很多活才會鍛煉出這樣的速度。

可是,他的姐姐也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啊,小孩子明明不需要幹很多活的。

肉肉想著統統給他說過的姐姐的過去經歷,面上懨懨,但等宴蝶一手端著一碗粥出來時,他又立馬直起身子,臉上掛著笑,兩只手歡快拍掌:“姐姐你好厲害呀!兩只手端粥都走得穩穩的!”

屏住呼吸把兩碗粥順利放到桌面上,宴蝶不著痕跡松了一口氣。

很少有人誇她,這讓她不知道怎麽回應肉肉的甜甜誇獎,只能把其中一碗粥推到肉肉面前岔開話題:“肉肉你吃這碗。裏面還有包子,我去端。”

少女轉身的動作卻比之前更輕快,軟發間支棱出來的耳尖也透著紅意。

很快,早飯全部上桌,宴蝶在肉肉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蒸屜裏有兩個卡通小豬蛋黃包、兩個不知道餡料的白面包子,以及一個水煮雞蛋。

“寶貝兒子醒啦,洗臉刷牙沒有?”兩人還沒來得及開動,放在玄關置物架上的監控突然發出響聲。

聽到方秀麗的聲音,宴蝶下意識脊背挺直了些,身子顫顫,顯然是在害怕。

肉肉和“原肉肉”的記憶融合了的,他知道家裏有監控,倒沒有太害怕。

“洗臉了,也刷牙了。”肉肉老實回答。

“我兒子真乖,”自然誇了誇肉肉,方秀麗繼續對宴蝶說,“姐姐要讓著弟弟,雞蛋和包子讓弟弟先吃,等弟弟吃飽了你再吃剩下的。”

沒有詢問,完全是吩咐的語氣。

宴蝶根本不敢看監控的方向,只能像僵硬的呆頭鵝一樣對著空氣重重點頭。

監控那邊,方秀麗看見宴蝶的表現,小聲說了句“傻不楞登的,一點都不機靈”,監控這邊的兩人都聽見了,不用想,也知道她說的是誰,背對監控的宴蝶頭低了些,腦袋都快埋到碗裏了。

肉肉看看拘謹的宴蝶,再看看提示燈閃著紅光的監控,他踢騰著小短腿溜下椅子,走到監控下,小臉臭臭仰頭:“媽媽,你以後不要用監控了,我不喜歡被你監視。”

方秀麗嘿了聲:“臭小子,媽媽這還不是擔心你的安全嗎?”

“我很安全,而且還有姐姐在,姐姐會保護我的,我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的事情,我會用電話手表給你和爸爸打電話的。”

方秀麗還想說什麽,肉肉直接對著監控把插頭取了。

窸窸窣窣的電子音徹底消失。

肉肉踢踏著小腳走回自己的位置坐好,他用筷子夾起蒸屜裏的小豬包放到宴蝶的粥面上。

“姐姐,吃小豬包。”

宴蝶著急擡頭,想去看監控又不敢,她夾著小豬包就要往肉肉的碗裏放:“你吃,媽媽說了你先吃我後吃。”

肉肉兩手護著自己的碗挪開,表情嚴肅:“姐姐,監控的電我斷掉了,媽媽看不見我們的,你不要害怕。小豬包和肉包我們一人一個,知道嗎?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聽到肉肉說監控被斷電了,宴蝶心裏松快了些,著急的時候也敢發言了:“你怎麽能不吃呢?你看看你這麽s……小。”

原本,宴蝶是想說“瘦”,但半個音節說出來,看到肉肉胖嘟嘟的臉頰和肉乎乎的胳膊,她硬是沒辦法說出剩下的半個音節,只能改口說“小”。

肉肉絲毫沒察覺到宴蝶的改口,他捧著碗固執道:“反正姐姐吃什麽我吃什麽,姐姐不吃的我也不吃。”

似乎是怕宴蝶不信,肉肉強調:“放壞放臭我都不吃。”

姐弟倆對視著,肉肉的倔勁更勝一籌,加上宴蝶內心其實也是很想吃小豬包的,於是她屈服了。

“好吧,我吃就是了。但是萬一要是媽媽知道了……”想起方秀麗,宴蝶難免又開始猶豫起來。

“不怕,姐姐你吃就是了,媽媽要罵就罵我好了,我會保護你的。”

宴蝶被他眼裏的堅定灼到視線,她慌忙挪開眼神,小聲道:“好。”

姐姐終於松口,肉肉開心極了,他小手擡擡空氣,語氣期待:“姐姐你快嘗嘗,小豬包超好吃噠~”

宴蝶垂著眼睫勾勾嘴角,在肉肉歡快的聲音中,張嘴咬掉了小豬的腦門,從沒嘗過的奶味香甜入口。

嚼著嚼著,她的眼淚掉下來,砸到粥面上。

肉肉沒看見,還在問她吃後感。

“姐姐怎麽樣?好吃嗎?”

宴蝶垂著頭,點點,聲音帶點不易察覺的沙:“好吃。”

肉肉開心了:“姐姐你喜歡吃就好。等你把小豬包吃完,你再嘗嘗這個肉包子,肉包子也好吃,鹹鹹香香的,裏面的肉餡好大的。”

宴蝶還是低著頭:“好。”

推銷成功,肉肉便沒繼續說話,他拿起蒸屜裏溫熱的雞蛋,在桌面上敲了敲,開始摳起雞蛋殼。

宴蝶擡了一點眼睛,看到肉肉沒註意自己的方向,她趕忙抽了一張衛生紙,假裝擦嘴巴,實則是擦眼淚。

肉肉實在是太專註於剝雞蛋殼,楞是沒發現宴蝶的動作。

等他用胖爪爪舉著白生生的橢圓雞蛋時,宴蝶已經面色如常,絲毫看不出剛哭過。

“姐姐,你喜歡吃雞蛋白還是雞蛋黃?”

宴蝶聽出肉肉是想和自己分享,她連連搖頭:“不用,我吃兩個包子就夠了,雞蛋就一個,你吃。”

聞言,肉肉嘴巴嘟得老高,眼睛一瞬間霧蒙蒙的,說話的時候嘴巴都沒放松,整個崽崽把氣鼓鼓寫在臉上。

“姐姐說話不算話,那我也不吃雞蛋了。”

他今天多次被宴蝶拒絕,剛才又被拒絕,小脾氣一下上來,說不吃就真不吃了,好不容易剝出來的雞蛋失去寵愛,小皮球一樣彈到蒸屜裏。

肉肉生氣了,宴蝶著急起來,但看見肉肉翹得老高的小嘴,她又忍不住想起爺爺奶奶經常用的一個形容——嘴巴翹得可以掛油壺。

心裏酸酸軟軟,卻又暖暖的,宴蝶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但當肉肉眼裏的水意越聚越多時,她心裏的縫隙全被愧疚和心疼占滿。

看到肉肉眼淚匯聚成珠的瞬間,宴蝶終於清晰認識到,肉肉說和她一人一半不是虛假的謙讓,而是真心實意的分享。

她的拒絕,傷害到肉肉了。

宴蝶咬咬嘴唇:“肉肉你別哭,也不要生我氣。”

頓了頓,她繼續說:“蛋白蛋黃我都喜歡吃。”

說完,宴蝶隔著一層水霧,心裏惴惴,一錯不錯觀察著肉肉的表情,生怕錯過肉肉表露出的情緒。

就見肉肉高高揚起的下巴一點點收回,大眼睛的餘光飄向蒸屜裏靜靜躺著的白嫩雞蛋。

不過他沒有第一時間就松口,而是依舊嘟著小嘴,氣哼哼問宴蝶:“姐姐以後還聽不聽我的話了?”

看肉肉願意和自己說話,宴蝶一顆心跳得飛快,絲毫沒猶豫:“聽,肉肉說什麽我都聽。”

肉肉眼珠轉轉,狡黠靈動:“真噠?”

宴蝶保證:“真的。”

肉肉一下笑起來,蘊了好一會兒的眼淚隨著他彎眼被擠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像兩顆晶瑩的寶貝小珍珠。

“那姐姐你把雞蛋切成兩半,這樣我們都能吃蛋白和蛋黃。”

宴蝶沒再猶豫。

“好。”

她站起身,先是抽了紙巾給肉肉把臉頰上的眼淚擦幹凈,再用幹凈的紙巾包裹住雞蛋,拿進廚房。

宴蝶很快出來,兩個碗裏都多了一半看不出大小差異的水煮雞蛋。

折騰到這會兒,雞蛋已經冷了,蛋黃散在粥裏,有點腥,但兩人誰都沒有說嫌棄的話,皆是露著笑把各自的早飯吃得幹幹凈凈。

吃完早飯,宴蝶收拾碗筷進廚房洗,肉肉也跟著進去。

他有點矮,便自己給自己搬了一個小板凳放在宴蝶旁邊,這樣兩人並排站著的時候能差不多高。

看出肉肉有想要幫忙洗完的意圖,宴蝶張嘴,想要婉拒,被肉肉一句“姐姐你才說了都聽我的”給堵了回去。

沒法,宴蝶只好給他捆好防水的圍裙,隨著他去了。

但顯然,宴蝶的擔心是多慮的,兩人各自洗一半的碗,肉肉的動作絲毫沒有比她慢多少,最後姐弟倆幾乎是同時完成工作的。

同一時間把最後一個碗放好,兩人會心而默契朝對方一笑。

結束完洗完工作,肉肉的電話手表上多了好幾條語音消息,方秀麗說他太任性,又說以後不開監控就是了,但要求他出門的時候一定要和宴蝶一起,還必須帶著有定位功能的電話手表,出門也不能走遠了,中午外婆會過來給他們送飯……

一堆語音,肉肉放著和宴蝶一起聽了,然後敷衍回覆完,亮著大眼睛帶著宴蝶進了他的臥室,抱出那個小金豬陶瓷存錢罐。

兩人盤腿坐在地毯上,宴蝶問:“肉肉,你拿存錢罐幹什麽?”

肉肉賊兮兮一笑:“當然是殺豬啦~”

宴蝶眼睛瞪大。

好在肉肉說是殺豬,但到底沒忍心真把存錢罐摔壞,他打開存錢罐下方的小圓孔,熟練地抖抖摳摳。

折騰好半天,零零散散摳出來不到五十塊錢,再多就沒有了。

肉肉氣性上來,本來不打算殺的豬被他抱在懷裏,作勢要往地上砸。

宴蝶嚇得一激靈,連忙喊停他:“等等,先讓姐姐看看好不好?”

肉肉毫不猶豫把小金豬塞到宴蝶懷裏,雙手握拳:“姐姐加油!掏空小豬!”

宴蝶被肉肉這麽一鼓勁,也有些上頭。

她抱起金豬走到窗戶邊,找著角度讓光進入孔隙。

好一陣,宴蝶看看肉肉的臉,再看看金豬,說出噩耗:“空的。”

肉肉可雲抱頭,不敢置信:“我的豬豬怎麽會是空的嗚嗚嗚……”

了兩秒,宴蝶發出疑問:“我們都不看,那怎麽知道結束沒有?”

肉肉哼哼:“這還不簡單。”

小胖手拿起遙控器繞到腰後,“手起刀落”無聲哢嚓一下,電視屏幕黑掉,客廳歸於寂靜。

肉肉挪開手,宴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張盈著笑意的軟臉蛋,也跟著笑了笑。

“姐姐,我們去睡午覺吧。”正好電視關了,肉肉也困了。

宴蝶說好。

肉肉站在原地等了兩秒,見答應了他一起睡午覺的宴蝶沒有行動,奇怪歪頭,手掌去牽宴蝶。

“姐姐,走呀。”

宴蝶想起什麽,怯怯的:“你進屋去睡吧,我睡地鋪。”

昨天晚上,宴蝶就是在客廳用涼席和被褥打的地鋪,今天早上她醒過來就將地鋪打好卷藏了起來,不占地方。

“不!客廳熱,地鋪硬,姐姐和我一起去睡床!”

想到昨天晚上姐姐睡了一晚上地鋪,肉肉就想錘飛原來的那個在房間睡大床錘空調的臭肉肉。

宴蝶到底犟不過肉肉,還是跟著肉肉進了他的房間。

肉肉的兒童床是一米五的,不算大,不過睡他和宴蝶兩個未成年還是綽綽有餘的。

肉肉輕車熟路打開空調,調到合適的溫度,跪坐在床上,笑得像個小天使,招呼宴蝶一起上床睡覺。

床上只有一個枕頭,肉肉也沒再去找枕頭,直接和宴蝶親密地睡在一個枕頭上,兩個腦袋隔著一兩個拳頭的距離躺在一起。

用空調在,這樣和肉肉緊挨著睡覺不熱,反而讓宴蝶一顆飄忽的心安定下來。

肉肉是真的困了,剛躺下和宴蝶貼貼了一會兒,和姐姐一起睡覺的興奮勁都沒怎麽來得及返上來,他就呼呼著睡了過去。

聽著耳邊有規律的小呼嚕聲,宴蝶小心側身,指尖在好奇很久的臉頰軟肉上戳戳,露出一個無聲的,發自內心的笑。

她的弟弟好乖啊,臉頰好軟,嘴唇紅嘟嘟的。

好喜歡。

空調持續不斷出著風,睡夢中的肉肉許是有些冷了,小豬崽似的哼哼著往她懷裏拱。

宴蝶沒躲,接住蹭過來的弟弟,同時拉高涼被,把肉肉罩得嚴嚴實實。

午覺愜意,沒有鬧鐘的提醒,兩人睡到快四點,這才被過來送東西的錢芳喊醒。

錢芳打開門,喊了一嗓子小懶豬起床了,覺淺的宴蝶先睜眼,錢芳笑呵呵看著她問:“醒啦?我帶了雪糕和水果來,你把弟弟叫醒,一起出來吃。”

宴蝶迷迷糊糊點點頭,算是回應。

錢芳出去切西瓜,宴蝶揉揉眼睛,擡手推肉肉:“弟弟,醒醒,外婆來了。”

肉肉睡太久,意識有些昏沈,宴蝶叫了好幾下才把他叫醒。

肉肉小豬一樣,明明都醒了,卻舍不得睜眼,在姐姐的懷裏拱啊拱,哼啊哼的,好一會兒才願意下床。

想著肉肉和宴蝶都是小孩兒,腸胃弱,切的西瓜是常溫的,吃到嘴裏還帶著些暖意。

本來錢芳還擔心小外孫鬧著要吃冰西瓜,看肉肉拿起一牙西瓜時她就一直觀察著,時刻做好哄人的準備。

結果肉肉不僅沒鬧,反而傻乎乎捧著缺了一口的西瓜笑:“姐姐,這個瓜是熱的欸。熱熱甜甜,嘿嘿。”

看他這傻樣,錢芳心裏放心了些。

而後又有些納悶,怎麽今天她小外孫的脾氣這麽好了,一點都沒以前那個混不吝的樣子。

視線在肉肉和宴蝶身上掃過,錢芳將肉肉變乖的原因歸結在宴蝶身上。

看來,還是要有懂事的玩伴指引啊。

宴蝶和肉肉開開心心吃完兩牙挺大的西瓜,再多,錢芳就不讓吃了,怕他們吃壞肚子。

但沒一會兒,宴蝶的神色還是不對勁起來,哪怕她咬牙遮掩,錢芳和肉肉還是看出了她不舒服。

錢芳一改之前的慈和,強勢問她哪裏不舒服,宴蝶青白著臉,手按在小腹位置,聲音打顫:“外婆,我肚子疼。”

錢芳一聽,拍大腿:“肚子疼?哎喲!不會還是吃西瓜吃壞肚子了吧?來走,外婆帶你去醫院看看!”

宴蝶被錢芳和肉肉一左一右攙起來,淺色的沙發套上一團暗紅色血跡格外明顯。

紅色從眼前一晃而過,肉肉最先看到,他眼淚唰地留下來,手指指著那團血跡,哭唧唧:“外婆,姐姐的屁股吐血了……”

錢芳看了眼,也楞,然後問宴蝶:“你小小年紀就有痔瘡了?”

宴蝶恰好知道痔瘡是什麽,她白著臉搖頭:“我沒有。”

錢芳疑惑:“那怎麽會……”

納悶到一半,絕經了的錢芳女士終於想起還有一個可能,她問宴蝶:“你每個月什麽時候來月經?”

月經宴蝶也是知道的,初一的生物課本上有解釋,她周邊的女同學也有來過月經的,只是她不知道是身體不好,還是怎麽的,一直沒來。

“沒,沒來過。”身體的奧秘,對於十三歲的少女來說是很羞澀的事情,說著時臉頰就會泛起不自然的紅。

一聽這話,錢芳心裏大概有數了,她把宴蝶領進了廁所,讓宴蝶脫掉褲子給她檢查。

肉肉不知道廁所裏的情況,他站在廁所門外,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不停打轉。

系統打趣他好像在產房外面等老婆生產的爸爸,被他叉著腰奶聲奶氣罵了一頓。

那架勢,要不是系統沒有實體,肉肉都想打它一頓。

被罵了,系統也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不太恰當,電子音聽起來沒精打采的,賽博孫子似的低頭向肉肉誠摯道歉。

沒一會兒,廁所門打開,錢芳面色輕松,她對一臉焦急問她“姐姐沒有事吧”的肉肉說:“你姐姐沒事,她只是在經歷女孩子長大路上都會經歷的一件事,不是生病了。”

聽錢芳這樣說,肉肉就放心了。

但他依舊忙碌著,恨不得化身出兩個肉肉,一個站在廁所門外面陪著姐姐,一個跟在外婆後面去看外婆要準備些什麽。

但到底沒有分身,肉肉糾結了一下,最後選擇還是站在廁所門外,隔著緊閉的廁所門安撫宴蝶。

“姐姐,你聽到了嗎?外婆說你沒事,沒有生病。你不要害怕,我一直在外面陪著你的。”

聽到弟弟軟軟的聲音,宴蝶也出聲回應:“嗯,我知道的,你也別太擔心我。”

錢芳沒下樓,直接去了方秀麗的房間裏,找了一包日用、一包夜用的衛生巾,再把陽臺上掛著的,中午洗的裙子和內褲取下來,一起拿進了廁所。

又是一段時間的等待。

宴蝶紅著臉從廁所出來,身上已經穿上了肉肉給她買的吊帶裙。

肉肉誇誇屬性瞬間激活:“姐姐穿上這個裙子果然好看!漂亮!”

宴蝶被他誇得更加臉紅。

因為是初潮,宴蝶的反應有些大,走兩步就肚子疼,錢芳讓她坐在沙發上,自己拆了沙發套手洗,至於宴蝶弄臟的舊衣褲,直接被她丟了。

都有新衣服了,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還留著幹嘛。

錢芳一邊搓沙發套,一邊和宴蝶講解著經期的註意要點,少碰冷水,少吃冰之類的,時不時穿插著講講女孩子的清潔衛生怎麽做、怎麽保護自己……

第一次聽女性長輩講解這些的宴蝶聽得面紅耳赤,羞得不行,反而是肉肉這個小男孩,大大方方的,錢芳說話,他還要捧哏,又是點頭,又是提問的。

兩人有來有回講了好一會兒,錢芳才反應過來一直和自己搭話的是肉肉這個小男孩。

她笑罵道:“你個小男生打聽這麽多我們女生的事情幹什麽,羞不羞?”

肉肉昂起小下巴,理直氣壯:“不羞啊,我多聽聽,才能好好照顧姐姐嘛。”

錢芳被他逗樂,想起什麽,又轉頭笑他:“你是想照顧姐姐啊?我還以為你是要學這些去照顧你的小女朋友呢!我記得你幼兒園不就談小女朋友了嗎?你還拿你媽媽的戒指去幼兒園送給人家,然後別人家長特地上門還戒指的時候你媽才知道。那個戒指還是你媽的結婚戒指,她喜歡得不來了,最後氣得打了你一頓,她才消氣。這件事你還記得不?對了,你和你小女朋友,你們現在還談著沒?還是你換新女朋友了?哈哈哈哈……”

被錢芳的笑聲包圍,被宴蝶好奇帶笑的眼神看著,肉肉承受不了,大聲憤怒卻無力的啊了一聲,鴕鳥一樣撅著屁股把腦袋紮進了抱枕和沙發的縫隙裏,然後換來兩人更加大聲的嘲笑。

肉肉小拳頭握緊,在心裏惡狠狠道:“原來的肉肉好可惡啊!”

幹壞事的是原來的肉肉,承受嘲笑的卻是他這個好肉肉!憑什麽!

憑什麽啊!

糕吃了一半,然後默契交換,繼續吃起來。

弟弟就是個小吃貨,吃得眼睛亮亮,時不時還和姐姐分享一下自己的雪糕心得,姐姐話少,但很配合,認真聽完弟弟的話,點頭或是應上一聲,融洽溫馨。

看到這一幕,方敏言眸中笑意更甚,周身的暑熱好似都消減了幾分。

等姐弟倆吃完雪糕,小模特那邊不僅沒有安撫好,反而愈吵愈兇。

方敏言站起來,慢慢走過去,說出的話卻讓人在夏日背心一涼。

“他要是實在不願意拍攝,我們也不能強迫小孩子,解約,換人。”

聞言,抱著小孩兒的女人連忙哀求,說再給她們一次機會,她們家條件實在不好等等。

方敏言沒有心軟:“之前你也是這樣說的,所以我給了你們機會,是你們自己沒有把握住。”

那邊女人還想說什麽,懷裏的小男孩兒聽到說換人,連忙踢騰著腿從女人身上溜下來,掛著眼淚開心歡呼著跑掉了。

女人一看,也顧不上再向方敏言求情,連忙叫著小男孩兒的名字追過去了。

沒了哭聲和哀求聲,周圍一圈莫名安靜。

一個工作人員走到方敏言面前:“方總您看現在這個情況……”

那邊,工作人員和方敏言商量著再去哪裏找小模特,吃完最後一口雪糕的肉肉眼睛噌的亮起來,他墩墩墩跑到方敏言腿邊,昂起小臉問:“姐姐,我可以當小模特嗎?”

生怕方敏言不選他,肉肉連忙回憶著在童裝店外看到的模特樣子擺了幾個pose。

原本心情不佳的一串工作人員都被他強裝專業擺出來的可愛pose逗樂,紛紛笑了出來。

肉肉被笑得臉頰紅紅,動作停下來,眼睛水潤潤地看著方敏言問:“姐姐,我的拍照姿勢不好看嗎?”

小孩兒性格再開朗,被一堆大人圍著笑也有些招架不住。

方敏言怕他哭,連忙解釋:“你的姿勢沒問題,這些哥哥姐姐們只是覺得你很可愛,所以才會笑。”

聽了這話,肉肉松了口氣,笑得更加可愛,同時用那種希冀的眼神看著方敏言。

方敏言以專業的角度看了看肉肉,無論是長相、身材,還是年齡,肉肉都很符合她們今天要拍的產品定位。

她在肉肉滿眼期待的眼神中給出答案:“你可以當我們的小模特,只是你和你姐姐都還是小孩兒,我們需要聯系你們的家長簽合同,商量給你的報酬。”

要聯系家長?那豈不是賺到的錢都會被家長拿走?

肉肉可不想讓自己辛辛苦苦賺到的小金庫被家長收走。

他又是求求,又是講道理的,終於讓方敏言同意不聯系家長。

說實話,這個行為實在是有些不專業,但方敏言實在是招架不住肉肉的求求,她對小孩兒,尤其是肉肉這種性格好又懂事的小孩兒太容易心軟了。

宴蝶實在不明白,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她弟弟怎麽就成了小模特?

但不可否認的是,當小模特賺的錢可比撿塑料瓶賺的多多了。

都沒給自己買呢?”

宴蝶眉頭皺著:“話是這樣說,可好像哪裏有些奇怪。”

肉肉才不會給她反應過來的機會呢,當即牽著人往小超市走:“姐姐你要真的覺得虧了我,那你請我吃個四塊錢的雪糕吧!”

“好,給你買。”弟控宴蝶的註意力,一下就被肉肉轉移走了。

兩支雪糕一買,出門一趟的姐弟倆徹底身無分文。

兜裏空著,心裏卻溢滿了甜蜜和暢快,好似夏天風裏的炎熱,都被替換成了溫度不那麽難耐的溫暖。

——

暑假剩下的日子,肉肉被方敏言邀請去拍了四次產品,大賺一筆。

錢都被存進了宴蝶名下的銀行卡裏。

而宴蝶的銀行卡,則是在肉肉強烈要求下,方秀麗某個周末帶著姐弟倆去辦的。

當時肉肉又是講道理又是耍賴的,雙管齊下,方秀麗根本招架不住,只得答應下來。

因為宴蝶六年級辦過身份證,銀行卡可以直接辦在她名下,只有電話號碼留的方秀麗的。而銀行卡沒開短信服務,其中的資金流動,大人無從知曉。

就這樣,姐弟倆在方秀麗兩口子的眼皮子底下成了小富翁,每次拍攝的工資,方敏言那邊的工作人員直接打到宴蝶卡上,雙方都不必提心吊膽。

包裏有錢了,肉肉就開始計劃起更多。

統統說,姐姐在原來的世界中會被人壞人欺負,他就計劃著給姐姐報一個打架班。

只是因為產生這個想法的時間已經臨近開學,肉肉不知道開學後姐姐什麽時候才有空閑時間可以去學揍人,他只好先將計劃擱置,等到開學後看情況。

系統看出小崽崽的焦慮,它安慰道:“肉肉你也不用太擔心啦,這個世界裏,你姐姐已經不再是那個又土又黑的鄉下女娃了,你看她現在白白的,身上也長了些肉,穿著白裙子多好看啊。那些欺軟怕硬的壞女孩可能不會再盯上她了。”

系統的安慰打消了肉肉心底七八成的疑慮,小崽崽把擔心往下壓壓,托著小胖臉嘆氣:“希望吧。”

七歲的娃,老成的操著十三歲姐姐的心。

宴蝶讀的初中部和肉肉的小學部挨著,姐弟倆可以每天一起上學放學,只是和肉肉不同的是,初一的宴蝶還需要上晚自習。

得知姐姐晚上要一個人回家,肉肉堅決不同意。

方秀麗便提出讓宴蝶住校,肉肉更不同意了。

住校意味著姐姐要一周才回一次家,要真有人欺負姐姐,那他豈不是要很晚才知道。而且姐姐不在家裏住,他會超級想姐姐的。

沒法,最後還是宴竹松提出來,每天晚上一家三口溜達的時候掐著點去接宴蝶,也算溜達了,反正學校離家不遠。

這個提議一出,當即得到了肉肉的誇讚。

方秀麗看肉肉開心,雖然臉臭臭的,嫌麻煩,到底沒說不去接。

只是等晚上,兩口子一起睡在床上的時候,方秀麗沒忍住問宴竹松:“我們之前不是說把她接上來照顧肉肉的嗎?怎麽現在變成我們要每天晚上去接她下學了?哪家的初中生不是自己上下學的?”

宴竹松還是老好人似的笑笑,他道:“反正也不遠,肉肉想接,就隨了他意吧。再說了,宴蝶到底是才從鄉下接上來的,對城裏不熟悉,還是接一接放心。”

宴竹松這樣一說,方秀麗想著那個怯生生,膽子沒巴掌大的女孩兒,嘟囔道:“你說的也是,就她那樣,要是讓她自己下晚自習回家,還不知道會嚇成什麽樣。”

小學初中正式開學前的頭一天晚上,肉肉拉著宴蝶講了很久的夜話。夜聊的中心主旨就是,肉肉希望宴蝶在上學的時候要是遇到不開心的事情,要是被人欺負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不要因為他是小孩子而瞞著他。

上學第一天,中午、下午、晚上放學,肉肉見到宴蝶的第一時間都是問宴蝶有沒有被人欺負。

宴蝶笑意溫柔,看不出有發生什麽不開心的事情,肉肉稍稍放心。

晚上夜聊時間,肉肉太過緊張,宴蝶不得不對他說一些學校裏的事情讓他安心。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半個月,二年級學生肉肉,和初一生宴蝶看起來都已經習慣了新學期的生活。

只是在某一天,肉肉突然發現宴蝶刷得白生生的帆布鞋鞋面有腳印,他問宴蝶是怎麽回事,宴蝶笑得淡淡,說是同學不小心踩到的。

因為宴蝶說話的語氣太淡然,肉肉相信了。

但又過了一天,肉肉發現宴蝶的衣服上有水漬,書包上也有腳印。

他再去問宴蝶,宴蝶笑得稍微僵硬了些,但還是只說是不小心弄上的,只字不提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肉肉很傷心,很難過。

傷心宴蝶被人欺負了,難過宴蝶被人欺負了卻不告訴他。

明明姐姐答應過他的,不管在學校裏面遇到什麽事情都要告訴他。

情緒陷入牛角尖,肉肉當晚情緒都悶悶的,說話時眼睛都不亮了,但宴蝶因為心裏有事,沒有註意到肉肉的不正常,反倒是宴竹松和方秀麗兩口子察覺到不對,晚上在被窩裏嘀咕兩個小的怎麽了。

因為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兩個大人沒有嘀咕出個所以然,只當姐弟倆因為什麽事吵嘴了,在冷戰呢。

但因為知道姐弟倆關系好,對於這次冷戰,兩個大人都沒放在心裏,想著說不定明天早上起來姐弟倆就和好了,畢竟這兩人平時好得可像一個人似的,讓當爹媽的看了都羨慕嫉妒恨。

只是和大人們預料的不同,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姐弟倆的狀態還是不太對。

肉肉依舊給宴蝶遞筷子,夾包子,宴蝶依舊牽著肉肉的小手出門,但兩人的氛圍卻透著一股更加濃郁的不開心氛圍,這改變在人精似的兩口子眼裏,分外明顯。

但兩個大人忙著上班,誰也沒心思管兩個小孩兒的吵嘴小事。

肉肉沈悶了一天,系統擔心他:“肉肉,要不你偷偷看看你姐姐的日記本,看看她有沒有把學校發生的事情寫進日記?”

肉肉是系統看著長大的小孩兒,看見肉肉心情不好做什麽都不起勁,尿尿的時候走神差點尿到腳上,它可心疼可心疼了。

肉肉第一時間否決:“我不要!偷看姐姐日記的是壞小孩!我才不要當壞小孩!”

系統又建議:“那要不你直接和你姐姐說開吧,你這樣單方面冷戰下去,心裏憋得多難受啊。”

那麽活潑開朗一小孩兒,今天因為這件事蔫得像顆小白菜似的。

紅嘟嘟的胖嘴巴翹得老高,肉肉說話硬氣:“也不要!”

硬氣沒兩秒,翹著嘴巴扁了些,隨小主人,變得蔫噠噠。

“就算我給姐姐說了,姐姐肯定也不會告訴我。”

肉肉想這麽久,早想明白了。

他那樣叮囑姐姐有事情告訴他,姐姐都不告訴他,無非是覺得他是小朋友解決不了,還怕連累他。

既然這樣,他偏要悄悄幫姐姐趕走壞人,亮亮姐姐的眼!

肉肉心裏有了計劃,只等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實施。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機會來得這樣快。

這天晚上,他照舊歪纏著方秀麗夫妻倆一起去接宴蝶下晚自習。小模樣著急得不行,生怕爹媽不和他一起去,為此,他還遭到了方秀麗的嘲笑。

“不是和你姐吵架了嗎?怎麽現在又這麽關心她?”

根本不覺得自己露餡了的肉肉小臉一紅,硬邦邦道:“我才沒有和姐姐吵架,我一直都很關心姐姐。”

方秀麗捏捏他嘴巴,故意道:“好硬哦。”

被系統告知,方秀麗這是在笑話他嘴硬,肉肉氣鼓鼓成小河豚,一個勁推便宜媽,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暴走。

怕把人氣狠了,方秀麗笑聲收斂,只是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好好好,去去去,你別著急,馬上就去,不會把你姐姐弄丟的!”

不知為何,肉肉今天心裏一直縈繞著不安的想法。

等到宴蝶沒有在往常的時間出現在校門口,肉肉心底的不安尤為明顯。

他點著顯示著時間的電話手表,焦急對夫妻倆說:“姐姐今天已經晚了五分鐘,還沒出來!我們進去找她吧!”

方秀麗吃味:“不就晚了五分鐘,你至於這麽著急嗎?再等等,裏面還有不少學生呢,說不定是有什麽事耽擱了。”

聞言,肉肉吭吭搖頭:“不會的!姐姐知道我在外面等他,每次都第一時間跑出來!她現在還沒出來,一定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肉肉擔心的紅了眼,一直念叨著要往裏面去。

宴竹松比方秀麗心思敏感些,他想了想往常宴蝶下晚自習的情況,心想還真是像肉肉說的這樣。

他心裏一緊,同意了肉肉的要求,在門衛處登記好信息,帶著老婆和兒子逆著人群進去找女兒。

肉肉對宴蝶的信息了如指掌,小小一個等不及地跑在前面,很順利地帶著兩個大人找到了宴蝶的班級。

班裏早已關燈關門,從窗戶看進去,黑沈沈一片,只有課桌和書本的輪廓,根本不見宴蝶的身影。

從校門口進來到初一的班級是直直的一條大路,燈光通明,必定不會出現和宴蝶面對面走著還擦肩而過的情況。

接受。只是,我希望這件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的孩子以後可不能再在學校裏受欺負了。”

教導主任嘴角勾起笑,頷首道:“這是一定。宴蝶家長你們放心,那些欺負人的孩子,我們老師一定會批評教育的,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第二次。”

接下來,兩方人沒事人一樣笑著說了幾輪寒暄的話,友好告別。

但宴蝶自然是不可能跟著夫妻倆走的,事情不管處理得是否滿意,她都要接著回去上學。

一家三口站在無人的走廊上,方秀麗揪了把宴竹松腰間的軟肉,宴竹松嘶了聲,他調整好表情,微微低頭看著宴蝶。

“宴蝶,今天的事——”

宴竹松打好了一腔腹稿。

他在單位裏是寫材料的,最是知道怎麽說話。

只是沒等他把準備好的話說出來,宴蝶便攥緊新書包的肩帶,快速道:“爸爸你不用解釋,我都理解,我能保護好自己,以後我不和她們在一個班級,她們欺負不到我了。”

宴蝶這反應,倒是讓宴竹松啞然了。

宴竹松看方秀麗一眼。

方秀麗嘴唇動動,幾息後,她說:“你看吧,宴蝶是個好孩子,她能理解我們的。”

那雙養尊處優的手輕柔落在宴蝶發頂。

方秀麗笑著說:“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用再害怕,你好好上學。以後要是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就給老師說,老師不處理,你就給我和你爸說。”

宴蝶低垂著腦袋,眼前被水霧模糊,耳朵好似也被蒙住了,方秀麗的話在她耳邊盤旋,她卻沒聽太清楚。

她只知道,下課鈴響了,她要回到教室去收拾東西,然後去往學校給她安排的新班級。

清脆歡快的鈴聲,竟成了牢籠關門的倒計時催促音。

的動畫,他都愛看,看得津津有味。

宴蝶則是因為從小很少有機會看動畫片, 所以看到熒幕上絢麗多彩而又充滿童趣的畫風時, 她不由自主被吸引進去。

而年級第一的程鶴一則是被兩姐弟的投入吸引著, 正視起以前嫌棄過的幼稚動畫, 然後細看之後發現,好像還不錯, 便也跟著看了進去。

心境各不相同的三人堅守到最後, 看完藏在結尾的彩蛋, 燈光亮起,工作人員走進來收拾垃圾,這才意猶未盡而又興致高昂地從影廳出來。

坐了兩個小時,屁股僵僵的,肉肉蹦蹦跳跳對宴蝶說:“姐姐, 下次我們還來看電影!”

以前姐弟倆沒看過電影, 想著明明家裏電視也能看,為什麽要花錢去買票和一堆人坐在一起看電影, 但等真的來了之後, 還是感覺到了電視和電影的不一樣。

宴蝶腦海中回味了一些電影裏感動人的點和一些笑點, 笑得明媚:“好呀。”

這時,程鶴一青澀的喉結滑動一下,狀似自然加入話題:“以後可以加我一個嗎?”

少年的目光澄澈溫潤, 宴蝶被看得莫名不太自在,挪開視線, 沒第一時間回話。

肉肉的視線在大哥哥和姐姐的臉上來回掃視兩下,也沒說話。

要不要大哥哥加入, 要讓姐姐來決定。

見姐弟倆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他沒催促,靜靜等著回覆。幾秒後,宴蝶面頰紅潤,rua著肉肉的發頂嗯了聲,算是同意。

程鶴一嘴角輕動。

少年音朗潤隨和:“那就這麽說定了,以後有活動也要叫上我。”

青春的約定就這樣定下。

肉肉腳尖朝內,哼哼起來:“姐姐,我想上廁所。”

他這樣一說,宴蝶和程鶴一也覺得想上廁所,於是程鶴一領著肉肉上了男廁所,宴蝶獨自去了女廁所。

一場電影才結束,影廳附近的廁所人多,尤其是女廁所,排隊的人多,解決完生理問題的一大一小兩個男生也沒多想,找了個能看到廁所門口的座位坐下,等著宴蝶出來。

程鶴一不是話多的人,話多些的肉肉惦記著姐姐,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視線一致關註著女廁所的方向。

等到後來進去廁所的女孩子都出來得差不多了,宴蝶都還沒出來,兩人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又是廁所!

肉肉不可避免想起上一次宴蝶在廁所的遭遇,害怕起來,他眼眶歘一下紅起來,顫顫舉起電話手表給宴蝶撥了個電話過去。

無人接聽。

這下,程鶴一的眼神也變了。

肉肉哆嗦著聲音說:“哥哥,我姐姐可能出事情了,怎麽辦呀……”

程鶴一當機立斷,他將害怕又擔心的肉肉抱起來,一邊安撫著,一邊走到前臺去。

程鶴一先是找了一個女性工作人員幫忙進女廁所去找宴蝶,同時堅持給宴蝶撥打電話。

只是結果不太好。

女廁所裏沒有宴蝶,宴蝶的電話也一直沒人接通。

程鶴一改變策略,他找到影廳的負責人,特別嚴肅地說自己的朋友在影院裏失聯了,需要影院立馬調監控,不然要是出了什麽事情,影院負責不起。

電影院是第一次遇到十三歲大的少女在電影院裏找不到人的,以前碰見的都是幾歲的懵懂小孩兒故意藏起來讓家長找不到。

但因為程鶴一說得特別嚴肅,和他一起的肉肉又哭得可憐,影院負責人便也立即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當即按照程鶴一的要求調了監控。

對方應該不是蓄謀作案,所以沒想過監控的事情,宴蝶被帶走的全過程都被監控拍下來了。

原來在肉肉和程鶴一剛進廁所沒多久,才走進女廁所的宴蝶就被三個女生拉扯著走出了廁所,而後又從廁所旁邊的安全通道下了樓。

期間宴蝶表示出了反抗的意思。

但她太清瘦,輕而易舉被對方控制住了手,嘴巴也被捂著,所以沒能弄出太大動靜。有人註意到這邊,也被那三個女生用朋友玩鬧的借口打發了。

就這樣,那三個女生成功把宴蝶半拖半拽著離開了影院。

監控中,很明顯能看出宴蝶的抵抗,也能看出的不情願。

肉肉沒見過那三個女生,不認識,而程鶴一也只是有些印象,大概確定是同級的同學,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找宴蝶的麻煩。

有了頭緒和證據,程鶴一沒猶豫,當即報警。

在電話裏說明情況之後,警察來得很快,後續的找人也都全權交由警察負責。

警察很專業,很快通過一路上商鋪的監控確定了四人最終的去向。

只是因為最後那段路是比較偏僻的小巷子,沒有監控,找過去費了一些時間。

等一行人趕到那個破舊的小廠房時,角落裏的宴蝶已經被打得瑟縮成一團。

兩個女生嘴上說著侮辱性的話,一人對宴蝶拳打腳踢,另一人撕扯著宴蝶的衣服。

好在現在是冬天,宴蝶穿得厚實,衣服雖然被扯得七七八八,身體卻沒裸露。

而第三個女生則是猖狂笑著拿手機拍視頻紀錄。

“不許動!舉起手來!”

警察破門而入,很快控制住三個欺負人的女生,而後一步沖進去的肉肉和程鶴一則被屋裏的畫面刺紅了眼,兩人飛快跑到宴蝶身邊。

肉肉哽咽哭喊著姐姐,小手無措地幫宴蝶整理著淩亂的衣服,淚水蒙著眼睛,他的視線隔著一層,扯衣服的動作顫抖著。

程鶴一眼裏翻湧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黑沈情緒,他毫不猶豫脫下自己身上的長款黑色羽絨外套蓋在宴蝶身上,把宴蝶罩得嚴嚴實實。

宴蝶獲救,終於不再壓抑,後怕的情緒滿眼,她放聲哭了出來。

“肉肉……肉肉……我害怕……好疼……”

少女的哭聲淒厲,漂亮的臉蛋上滿是紅印,經歷了不少的警察們看著都於心不忍,給了一些時間,讓抱頭痛哭的姐弟倆平覆了下情緒,這才提出一起去警局。

到了警局,宴蝶和欺負人的女生分別在不同的審訊室裏做著筆錄,程鶴一和肉肉坐在冰冷的長椅上等著。

至於雙方家長,警察也通知了,應該在趕來的路上。

肉肉頂著一雙通紅的腫眼泡看著宴蝶所在的方向,害怕又悔恨,害怕姐姐再次不見,悔恨自己在電影院不應該去上廁所的,這樣姐姐也不會被壞人帶走。

程鶴一看他整個人氣得渾身顫抖,伸手將他攬在懷裏拍拍,安撫道:“別怕,我們現在在警察局,安全了,警察會保護好你姐姐。”

但程鶴一心裏清楚,這件事情警察可能也就只能處理到這個程度了。

欺負人的那三個女生還未滿十四歲。

宴蝶也只是受了些皮外傷,不足以讓她們因此擔上刑事責任。

攥緊的拳頭因為壓抑在身體裏的憤恨泛起不自然的青紫。

肉肉仰頭看看依舊只穿著打底毛衣的程鶴一。

警局裏沒開空調,哪怕門關著,兩人坐著的地方也特別冷。

被程鶴一安慰到的肉肉向程鶴一伸手,聲音沙沙,聽著可憐:“大哥哥,抱我。”

程鶴一以為是他想要安全感,沒有多想,伸手將胖墩墩的小崽崽抱到自己腿上坐著。

肉肉堅持要和程鶴一面對面坐著,這樣他就可以敞開自己的羽絨服給程鶴一溫暖。

程鶴一後知後覺肉肉的意圖,他想幫肉肉把拉鏈拉好,肉肉不同意,他只能轉而將懷裏暖融融的小崽崽抱得更緊,不讓一點風從兩人身體中間的縫隙穿過去。

兩顆心臟貼合著,共同震動,產生詭異的共鳴,動蕩的心緒慢慢平靜了幾分。

筆錄做完,雙方家長也在差不多的時間裏陸陸續續到達警局。

令眾人沒想到的是,那三個女生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領頭的女生給程鶴一寫情書告白過,卻被拒絕了,而今天剛好讓那個女生撞見了程鶴一和宴蝶一起看電影,哪怕旁邊還有肉肉,她依舊氣得要死要活。

女生和兩個小姐妹躲在影廳外面等著,原本只是想要跟蹤三人,想看看宴蝶和程鶴一後續會做些什麽。

雖然她很想收拾宴蝶,但程鶴一和宴蝶在一塊,她不能輕舉妄動,破壞自己在程鶴一心中的印象。

只是令女生沒想到的是,宴蝶和程鶴一因為要上廁所分開了。

這簡直就是收拾宴蝶的天賜良機。

三個女生本來就不爽宴蝶轉去實驗班,只是之前在學校礙於老師和家長的警告,宴蝶又一直躲著她們,她們一直沒找到機會罷了。時間一久,她們找到了新的欺負對象,自然就將宴蝶望之腦後。

沒曾想,這次在校外遇見了宴蝶,新仇的出現,激起舊恨,讓她們根本顧不上想太多,一上頭,就做出了那些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