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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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狩獵日當天雖然沒有下雨,但風很大,繡著雪絨鳥的旗幟們在大風中被吹得翻騰不止。

今天狩獵區在更深處的山脈,前一天侍衛們就已經在獵場附近支起了帳篷,準備好了篝火與必備品。

晚上克勞拉一行人就要在此露營,明日繼續狩獵。

帳篷裏伊登正穿戴著鎖子甲,“你也給自己留一些護衛啊,塔和亞克至少留一個在你身邊。”

由於昨日和采邑騎士們撕破臉,克勞拉實在擔憂今天狩獵這些家夥在林中對伊登下手,當然一開始就做好了他們會如此的準備。

以防萬一克勞拉又加撥了一批人手,“我這邊留了漠還有這麽多維爾圖戰士,況且還有達索琳大巫留給我的一些小手段。”

帳篷所在之地是一大片已經被清理過的平地,相比之下還是林中中暗箭的可能性更大。

“你保護好你自己,這次可沒有女巫再傳送你。”克勞拉替他將劍別在腰間,“狩獵開始後,我會在附近轉轉。”

伊登笑起來,克勞拉很喜歡伊登的笑容,雖然那沒品的溫斯頓公爵說伊登在她面前的笑容總帶著傻氣,但她覺得這只是純粹的笑容而已,溫斯頓大概沒有體會過吧。

他說,“若拉我去給你打一只熊,冬天你就能穿熊皮大衣了。”

“你最好不要變成熊的過冬口糧。”克勞拉一拍他的胸口,“去準備吧,領主大人你的采邑騎士們估計都到齊了。”

“真受不了這些人,幸虧三天後就不用見到他們了。”

兩人相攜走出帳篷,立刻換上了同一副公式化的笑容。

和兄妹兩意氣風發不同,剛到的采邑騎士大都眼下青黑,精神萎靡不振。

還要應付伊登虛偽的問候,“希望你們昨天休息得都好。”

克勞拉眼前閃過一抹金色,下一刻莫蘭特出現在她視野裏,捧著一束開得正旺盛的太陽花,“克勞拉小姐,您就如太陽般耀眼,雖然不能將太陽摘下送給您,但這束太陽花希望您收下。”

“謝謝你……”克勞拉牽動嘴角,這家夥從哪裏冒出來的,不對他在哪什麽時候摘的花。

“你真的很喜歡太陽月亮呢,正巧我也喜歡,不如送給我。”伊登先她一步搶走花束,比起黃眼小子,這個藍眼睛的家夥更討人厭。

莫蘭特優雅地行騎士禮,“當然,您喜歡再好不過了,一束花確實有些敷衍了,我會準備更配得上克勞拉小姐的禮物。”

伊登差點把手中的花捏碎,還是克勞拉看不下去,將花從他手中解救出來,轉身回帳篷裏去找個容器裝起來。

“您很喜歡花嗎?”克勞拉嚇了一跳,又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塔,“您書房裏總是有各種盛開的花。”

出來狩獵肯定不會帶花瓶,克勞拉翻找半天才發現一個木質的箭筒,湊合著用了,“嗯,還行吧,畢竟有生命力的東西會讓人不自主心情變好。”

“你今天替我看著點伊登,別讓他到處亂跑——如果有不老實的家夥,不要猶豫,直接用你的劍斬殺了。”

見塔不回話,克勞拉回望過去,難得的塔在沈思著什麽。

在他眼前揮揮手,塔才回過神,克勞拉又將剛剛的話重覆一次。

“嗯。”塔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克勞拉猶豫著,是先去打點水給花插上,還是先關心一下莫名不在狀況的塔。

“塔,你心情不好,為什麽?”最後還是沒有出帳篷,克勞拉找了個椅子坐下。

塔眼神不定,左右轉動了好幾次,才將視線定格在克勞拉身上,有些猶豫地道:“怎麽樣,才能成為一名騎士?”

帳篷外號角吹起,混合著簌簌風聲。塔留下一句“您當我沒說”就掀開帳篷離開了。

克勞拉在原地坐了會,抱著箭筒去弄些水,成為騎士其實不難,擁有貴族頭銜及其後代都可以去教會學習並宣誓成為騎士。

但維爾圖族在教會看來是純正的異教徒,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絕無可能成為騎士的。

當然也有例外,那就是由國王直接授勳成為騎士。古斯塔一世在位期間還沒有授勳過任何貴族爵位,這條路也基本走不通。

也不知道塔怎麽突然想成為騎士,是亞克他們說了什麽嗎?還是說羨慕騎士們的裝備?

克勞拉意識到,確實得給戰士們安排鎧甲和武器,鎖子甲都不夠,得是重裝鎧甲。鐵被王室壟斷,軍需發放的是陳舊的鎖子甲。想要武裝力量,確實鐵和裝備還有打鐵匠都是大問題啊。

狩獵開始了,心思各異的眾人紛紛騎馬奔入林中,再三強調伊登註意安全後,克勞拉目送著眾人的背影逐漸消失。

哈裏森這時才騎著馬小步來到克勞拉身邊,引來了周圍戰士們不善的目光。

“您,比蒂斯蘿絲更有野心,也更聰明。考驗的事我很抱歉,若您要收回這些虛假的榮譽,我絕無意見。只是,懇請您將德林南收回,並讓我一直駐守於此,哪怕是一位普通士兵。”

克勞拉仰著頭,與他對視,明明他才是高處的那一個,言辭與眼神卻帶著卑微與懇切。

“縱容同僚如此對待領民,本質來說也是玩忽職守。”克勞拉輕聲說,“但鑒於你認錯態度比那些人良好多了,我答應你,收回德林南後,會讓你一直待在邊界。所以現在去狩獵吧,向我證明你還有這個實力。”

哈裏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很高興,您沒有變得像您父親一樣。”

隨後他一揚韁繩,策馬離開。

老一輩的糾紛克勞拉有些興趣,但不想多問,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哈裏森以前是蒂斯蘿絲的追求者,而後幾十年一直未婚,看得出哈裏森對她父親的意見還挺大。

不過比起他是因為對母親求愛不得不結婚,克勞拉更傾向於他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沈,想要駐守邊疆的心情遠大於組建家庭。

原本克勞拉應該和菲米婭在山下接待女眷和準備萬靈節。但是她不怎麽想參與這些,比起社交,她更想在山中獨處,思考一下接下來的事。

當然現在也算不上獨處。

她騎著馬往狩獵林另一頭,漠他們不遠不近地綴在她身後。

這片林間的盡頭可以望見一座湖泊,隱在眾山深處。

克勞拉一時興起,讓戰士們下去捕魚,而她獨自坐在湖邊的大石上發呆。

中午時漠就地生火開始烤魚,克勞拉忽然說道:“今天塔問我怎麽成為騎士,亞克和他說了什麽嗎?”

漠和塔的關系很好,有時克勞拉感覺漠像塔的父親一樣。

漠翻動著手中的烤魚,熟練地抹上鹽巴,擠上果汁,一旁是嬉笑玩水的戰士們,“您不會一直待在德林郡,塔這麽說估計是想留在您身邊。”

他揚聲讓這幫不做事的戰士們受到教訓,攆他們去林中采些果子來。

“我以為你們維爾圖人不會想離故土太遠。”至少不會想和她去王都,面對那些覆雜又繁瑣的社交場。

“大母或許有和您說過,我們離開北方的故土來到德林南。”漠將剛烤好的魚遞給克勞拉,“一開始我勸阻過塔,南邊是你們的地盤,塔卻說作出決定的是大母。”

“大母似乎想來南邊尋找什麽……”漠壓低了聲音,似乎覺得揣測祭司是一種不敬的行為,但他還是說出了口,“大母不應該察覺不到南人的小動作,她卻……塔心知肚明,大家都心知肚明。大母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漠的話已經偏移了克勞拉的問題,他就像發洩一樣,在其他戰士不在的時候,將自己隱秘的想法告知給克勞拉。

他擡頭直視克勞拉,“我們以為她等的是您,其實不是,大母等的是將維爾圖並入帝國的機會,不僅僅是我們這一脈,她想讓德林北徹底成為帝國的一部分。”

“為什麽?”他的話讓克勞拉怔在原地。

“很簡單,這是大母的野心,她想要南人口中野蠻人,擁有和南人同樣的地位和未來。而不是永遠困守在一片雪原,如同未開化的野人。”

維爾圖族早已厭倦了在雪原的日子,食不果腹,衣不避寒,冬天一年比一年長,食物也在逐漸減少。維爾圖明明有力量,卻和巨魔一樣被阻擋在德林山脈另一邊。

但祭司不想發動戰爭,用戰爭手段贏來的土地,未來某一天仍然會被戰爭奪走。祭司總是比族人想得更多也更遠,所以哪怕族人明知祭司是讓他們陷入困境的推手,也仍然選擇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等待著祭司等待的機遇。

難怪祭司硬要纏上她,克勞拉沒有覺得憤怒或是被欺騙,這只是一場利益交互。

倒不如說知道這些後,她才能更加心安理得地使用維爾圖人。

克勞拉將手背的圖騰展示給漠,她已經學會如何展露和隱藏這一小片圖騰,“這也是你們祭司的計劃嗎?”

但漠見到這個圖騰後顯得很吃驚,瞪眼了一陣,才悶聲道:“您不如自己問問塔。”

正巧這時戰士們回來了,漠變回沈悶的樣子,專註地烤起魚來。

這倒是有些出乎克勞拉的意料,看他的表情,這個圖騰似乎很重要的樣子。她悄悄隱好手背,這才慢條斯理地吃起已經有些涼的烤魚。

兩天的狩獵並沒有出太多的亂子,或許這些人已經知道在眾多守衛下拼死一搏也沒有任何出路,而他們的家眷又在山下領主的監管下。

倒是有兩位趁著打獵其實逃跑,等到下午就被雪鸮騎士們抓回。

克勞拉想不通,她又不打算殺死他們,為什麽要選擇逃跑去做強盜。

伊登沒能打到熊,抓了兩只鹿,勉強滿意。回到營地沒多久,他就看到莫蘭特和哈裏森艱難地帶回了一只棕熊。

氣得咬牙切齒的伊登又被克勞拉抽了一頓,“行了,他們是合作打的,你是個人實力打的,你更厲害些。”

伊登委屈極了,因為他的鹿也是和戰士們合作打的。只能憋氣看著克勞拉稱讚莫蘭特和哈裏森,而藍眼睛的家夥又蹬鼻子上臉希望更多的獎勵。

克勞拉毫不心疼地將兩套東方來的瓷器分別賜給了他和哈裏森。這種東西艾洛薇很喜歡,在伯爵府堆滿了艾洛薇送給她的各式瓷器。

總之除了這兩位莫名逃跑的前采邑騎士被關進了地牢,克勞拉很寬宏大量地讓剩下的人回城過節。

萬靈節前夕,教會通宵開放,門口的廣場會燃起篝火,人們戴著由蘿蔔或是木頭雕刻的奇怪面具在城中、鄉間亂轉,人們歡呼著、笑鬧著慶祝今年的收獲。

無人在意這一天有幾十位采邑騎士失去了他們的地位。

采邑騎士名下的侍衛都將由伊登管理,而剛失去這麽多采邑騎士的領地需要經常巡視,解決領民糾紛,這件事就丟給伊登去做了。

萬靈節晚上,剛結束篝火宴的克勞拉回到房間,雪莉跟在她身後,“小姐你打算怎麽處置這些人?”

“戈裏那邊還沒問話,他的回覆決定了這些人的下場……”

克勞拉話沒完話,一陣危機感從心底猛地騰起,她腳步一停,握住身側的劍柄,並將雪莉護在身後,警惕著一片黑暗的房間。

“這幫家夥又在偷懶!明明讓她們每天9點前就要將您房間的油燈和蠟燭全部點燃。”

“雪莉,別說話。”

今晚值守的侍衛也被克勞拉凝重的神情感染,不自覺拔出了劍。

一道黑影忽然從房內竄出來,即使克勞拉反應迅速,將它劈成了兩截,也沒有阻止它的步伐。

分成兩截後的黑影仍然用極快的速度朝她飛來,但在接觸到她的瞬間,化成了灰煙。

好半天,雪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那是什麽?”

克勞拉無法回答她,她示意雪莉後退些,自己也跟著慢慢退出房間。

侍衛們哪怕恐懼,也盡責地往前了幾步,徹底將房間的大門敞開。

一道人影緩緩出現在幾人面前,人影穿著純黑密不透風的鬥篷,身影虛無縹緲,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一般,容顏隱在兜帽之中,“這只是一道虛影,無法造成實質傷害,至少無法傷害到您——克勞拉·德文希小姐。”

“你是誰,要做些什麽?”克勞拉已經猜到這就是那位黑巫師,

黑影沒有給出回覆,他自顧自地往下說,“既然您能見到這道虛影,說明您的女巫都不在身邊,那再好不過了。我知道您想要的是什麽,而女巫絕不可能給您帶來那些,不如選擇和我合作,我能滿足您的一切要求——我在王都靜候您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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