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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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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今日天氣有些轉涼,克勞拉早起時,在床頭發現一個包裹,貼心地用一只木質小夜鶯緊扣著。

打開後裏面各式褲裝,克勞拉還發現一張小卡片,上面是安娜的字跡:“小姐!這些都是我親手縫制的,材質都是上好的絲綢,也不知道您會不會喜歡!樣式都是學著大巫們制作的。”

克勞拉展開一條,發現和男褲不同,沒有正前方的鼓包,開口位於兩側,方便調節松緊,口袋巧妙地隱藏在開口的位置,面料也比亞麻更舒適。

又小心拿起一條,這一條乍一看是黑色的襯裙,克勞拉展開後才發現這其實是一條褲子,女巫們可真是奇思妙想。

相比之下,只會在原有基礎上改動設計的部分男裁縫顯得笨拙多了。

在雪莉來敲門之前,克勞拉一條又一條換上,對著鏡子興沖沖轉悠著,隨後又覺得這些馬甲實在太難看了完全配不上安娜特意為她做的褲子。

於是雪莉來到克勞拉房間時,見到克勞拉悶悶不樂地盤腿坐在床上,地面隨意丟著幾件她常穿的馬甲,而床上鋪滿了各式雪莉沒見過的服裝。

“小姐,你這是……”

“這些醜陋的馬甲,到底是誰在穿!”

這些都不是小姐您在穿嗎,雪莉真不想說出口,和女仆們替她將散落的衣服收拾好,“好了,不管誰在穿,你還要晨訓,早些洗漱?”

“這些安娜做給我的,單獨收好。”克勞拉起身,任由女仆們為她穿著,今天要騎馬外出,擔心這些新褲子弄壞,她索性繼續穿這些不合身的褲子。

她嘆口氣,“在服裝方面,男人實在沒什麽造詣。”

“可是做裁縫的大部分是男性。”雪莉替她梳頭。

“一個產業,若是賺錢,男人們可不得把女人都趕走?”

就像是紡織女工,男人們一邊造謠她們都是娼妓,一邊打著清理行業的名頭公然擠占女工生存空間。

刺繡也是,部分學者認為男性的刺繡才是渾然天成,女性的刺繡不過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1]

更何況女性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魔鬼附身,除非她們懷孕,誕下孩子後,魔鬼又會找上門,部分害怕魔鬼附身的女性只得不斷懷孕亦或是反覆前往教堂禱告。

借用這些借口,人們將不幸與災害都歸功於女人,女人織的布、釀的酒、裁制的服裝就是不祥,最後這些工作可不就落到男人們身上。

“可是……”雪莉猶豫,在其他貴族家每到魔鬼附身時候,女仆們都會被關進地窖,不允許伺候主人。

在伯爵府時雖然不會被關進地窖,但菲米婭也會要求女仆們自主呆在房間休息。

“雪莉,我也會有那種時候,我給你、伊登還有周圍人都帶來不幸了嗎?”克勞拉歪頭問她,“你該不會要說因為我接受過教堂的洗禮,所以是不同的——別開玩笑了,你知道的,我可不相信神明。而且大部分人都接受過洗禮吧,他們又為什麽這麽害怕?”

“這其中一定能用科學解釋,只是那些男人不想也不屑於研究,所以應該由我們女人自己研究。”

先是創辦基礎的學校,之後再是中級學校、大學,她會一步步替這些女孩創造學習的條件,一點點拆穿男人們的謊言。

“不管如何,您都要去今天的晨訓了,不然就晚了。”雪莉將她的佩劍拿來,雙手呈給她。

如果這些事都只能由國王來做,她就成為國王好了。

克勞拉握緊她的劍。

來到練武場時,騎士們都沒有在訓練,而是圍著好像在旁觀著什麽。

塔是最先發現克勞拉到來的,他立刻向前迎接。

“那裏在幹嘛?”克勞拉擺手免了他的行禮,和塔說過多少次了不用行禮,他非要每天都來這一套。

“在比試,您的兄長和您的客人。”塔替她接過仆人手中的水壺與布巾,又替她穿好護具——最近她開始使用開刃的劍,必須要穿上護具。

艾洛薇居然也懂劍術,帶著好奇,克勞拉也來到場邊,正巧看到伊登落敗,劍橫在他的脖頸處,破了皮,幾絲血順著劍流下。

“伯爵閣下,劍術不精,還請多指教。”劍的主人反而笑咪咪地自謙著,卻又遲遲不見收回劍。

“學藝不精的是我。”伊登咬牙切齒,之前也沒人告訴他,艾洛薇·斐迪南劍術如此厲害啊,明明是個貴族淑女。

“閣下輸得不冤,艾洛薇小姐的劍術可是和羅伯特大人學的!”

“大人還說過,艾洛薇小姐的劍術比隊長厲害。”

“真的假的……”

羅伯特·格林,王都有名的劍術大師,國王騎士的一員。艾洛薇居然師從這樣一位騎士。

克勞拉望向塔,“論劍術,你覺得你能贏艾洛薇嗎?”

“不能。她的劍術很精湛,但絕不是花哨的招式。”而是殺人的劍法,塔沒有為自己找補,劍術上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艾洛薇這時發現了克勞拉,她收回劍,挽個劍花,“克勞拉,過來,讓我看看你學一個月學得怎麽樣。”

克勞拉登上臺階,慢慢走向她,“之前我怎麽不知道你會劍術。”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是你讓我不要隱瞞嗎。”艾洛薇又望向不遠處的塔,“那就是你說的維爾圖少主?看起來倒是挺有料。也不知道劍術怎麽樣,教了你些什麽。”

艾洛薇的話只有克勞拉聽到了,她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艾洛薇用了一個有些下流的詞形容塔。一時間克勞拉不知道自己是該順勢打量塔是不是真的有料,還是該指責艾洛薇不應該這麽說話。

與克勞拉擦肩而過的伊登,粗暴地一抹傷口,不滿地呵斥那些偷懶的騎士們,“還沒成為若拉的騎士,你們就偷懶!還不快去訓練!”

騎士們戀戀不舍地離開了,還想再多觀摩兩眼艾洛薇的劍術。

“來吧,克勞拉,這可是私人服務。”艾洛薇一個起勢。

但她的話讓克勞拉微紅臉,“你就不能正常說話,你在安德魯面前也這麽說?”非要用紅燈區那些女人常用的詞語。這麽說著,克勞拉還是認真擺出迎戰的姿勢。

“看來你還是知道這些詞的嘛。”艾洛薇先行發起進攻,上來就是正手劈,直朝克勞拉的頭部。

克勞拉矮身躲過,但因速度有些慢,被削去幾縷發絲——艾洛薇來真的,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剛躲過後,劍刃一轉又迅速朝她右臂沖來,她反手一檔,手臂被震得發麻。

“這可是,國王進修訓練。”艾洛薇壓低聲音,擡膝便猛頂她的腹部,哪怕克勞拉反應及時,躬身卸力,但又要分心格擋劍,對她來說還是太勉強。

護具減緩了部分沖擊,但克勞拉還是疼得單膝跪地,用劍支撐住身體,極力忍住想要幹嘔的欲望。

“若拉——”伊登擔憂地想要沖上臺,卻被她擡手阻止。

克勞拉擡起頭,慢慢站起來,壓低重心有擺出起勢,目光堅毅,“繼續。”

之後她在艾洛薇手下根本過不去兩個來回,這還是在艾洛薇放水的情況下。克勞拉意識到塔和眾位騎士們每次和她對練都沒有盡力,就像是和小孩子過家家。

手中的劍再度被甩飛,艾洛薇單手束縛住她,“他們真的有在用心教你嗎。”

對此克勞拉的回答是,借由束縛著這支手,她腿一個發力,勾住艾洛薇的身體,試圖將她帶到在地。

艾洛薇索性扔了手中的劍,單純地與她格鬥起來。

可惜幾分鐘後,克勞拉再度被艾洛薇壓制,艾洛薇用膝蓋抵住她的腰背,“格鬥術倒是比你的劍術精通幾分。”

克勞拉卸了力,“好疼啊洛薇,你下手太狠了吧。”

“親愛的,不經歷疼痛怎麽成長,你看這些男人們就是對你太過於憐香惜玉了。”雖然這麽說著,艾洛薇還是放松了對她的束縛。

克勞拉等的就是這個瞬間,抓住她的腳踝,肩膀用力一頂,用身體將她掀翻在地後,死死壓住,“洛薇你也是,對我太心軟了。”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壓制住艾洛薇,也是唯一一次。

“你可真是……好吧,我認輸了。”艾洛薇討饒。

但克勞拉一動不動,警惕得很。

“真的求饒了!”

她這才被放開,克勞拉先行爬起身,又將她拉起來。艾洛薇死死握住這支手,試圖把手的主人往下拉。

她仰頭觀察著克勞拉的神情。

“別耍賴,起來!”克勞拉站得很穩,手一用力,這才將艾洛薇拉起。

將人拉起後,克勞拉又去拾起飛到一旁的佩劍,收回腰間。這才徑直走向塔,拿過他手裏的水袋。

她什麽都沒有多說,沒有問塔是不是仍然在將她當成柔弱的女人,沒有問塔為什麽不認真教她。

伊登心疼地湊上來,“斐迪南怎麽敢劃傷你的臉啊,太過分了吧。”

但待他擦拭去克勞拉臉上那一絲血痕,卻什麽傷口也沒有,一時伊登有些錯愕。

順著他的動作,克勞拉摸向自己的臉頰。打鬥的時候因為躲閃不急,確實被劍尖劃了下,克勞拉還記得那一瞬的刺痛。但是如今手下的皮膚很光滑,沒有任何傷口,她側頭看向塔。

塔一言不發,又將布巾遞給她。

艾洛薇走過來,手搭在她肩膀上,全然不顧伊登的臭臉,“也不用怪他,他教給你的姿勢倒是很標準,只不過這位少主不擅長用單手劍吧?”

“當然,還有缺乏實戰。”

隨即她又冷下臉,“說白了就是你們自信得很,認為自己完全有實力保護克勞拉,所以她只要會擺好架子就行。克勞拉的處境可比你們想得要危險多了,不出意料,教會刺殺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你們真的能保證時刻保護住她,不讓她受一點傷害嗎?”

“若是不能,就換我的人來保護她。”

克勞拉沒有反駁艾洛薇的話,觀察著兩人的反應。

“希姆大人需要一個適應的階段,急於求成只會毀了身體。”塔緩緩開口,誠然他確實在劍術決鬥時竭力克制了自己的力度,但在格鬥方面,他一直教的都是些能保命的技巧。

伊登則有些焦慮,他反覆握緊手中的劍柄。這份焦慮影響到了克勞拉,她不得不安撫伊登,“沒有洛薇說得那麽嚴重,教會的人是來找女巫的,況且阿方索大主教會幫我打掩護,不用太擔心。”

“今天亞克不在,我讓他去城中巡查了,維爾圖的侍衛們要來,替我去訓練那些侍衛?”

“那你呢,今天要外出?”

“對,維爾圖那邊地豆收獲,我需要去那邊一趟。”克勞拉說著就要脫下護具,“你要麽就和我一起去,要麽安排一下這些維爾圖人,還有騎士們今天下午有周常的決鬥比試。”

塔原本想要搭把手,但艾洛薇的速度更快,在克勞拉看不見的角度,她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塔。

伊登深吸一口氣,又呼出,盡力保持平靜,“我去安排那些蠻族人,城堡裏的布防簡直漏成篩子了,真不知道喬治怎麽管理的——你晚餐會回來吧。”

“嗯。”

等伊登離開後,三人前往馬廄。

路上艾洛薇說道:“你的劍術還是讓亞克教吧,雖然他比不過我,但勉勉強強吧——讓這位少主,教你點別的,騎射、打獵、什麽都好。”

塔沒有意見,他確實不擅長用單手劍,索性克勞拉給他的劍也是一把單手雙手都可使用的大劍。

克勞拉可有可無地點頭,想起亞克今天剛被她趕去巡防,忽然她問道,“洛薇,你哪來的人?”

“騙他們的。”艾洛薇毫不在意戳穿自己的謊言,“這位少主還算冷靜,伯爵閣下反倒慌了神。”

不知為何,克勞拉回頭,上下打量了一番塔,塔疑惑地回望她,似乎在問有什麽吩咐嗎。

克勞拉收回視線,艾洛薇說得沒錯,確實很有料,也不知道吃什麽長大的。

見此,艾洛薇一手微遮住嘴,湊到克勞拉耳邊,“成為國王,你還可以擁有很多男寵……”

“洛薇!”克勞拉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聽這些話,引得艾洛薇大笑出聲。

捂住耳朵不如捂住艾洛薇的嘴,克勞拉再次回頭,觀察塔的表情,見塔神色如常,似乎沒有聽到兩人的密語。

她這才放下心,追逐著艾洛薇。

男寵……塔的瞳色微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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