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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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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隨後克勞拉又將匕首帶給亞克,換來了其他騎士們嫉妒的眼神。

他們勾著亞克的脖頸,“你小子,來打一架,輸了匕首送給我。”

亞克刷地將匕首收入懷中,“閣下面前穩重點。”

克勞拉並不在意這些,反而拱火道:“打贏亞克的話,武器庫隨便挑。”

年輕的騎士們歡呼著,亞克反而一臉無奈,用力將勾著他脖子的騎士掀翻在地,“不要得寸進尺啊你們。”

那日沒跟著去維爾圖族,沒來得及效忠的騎士們爭先恐後向克勞拉宣誓,並抱怨著,“搶先的那幫家夥,說什麽沒向您效忠,就不準我們靠近您。”

“想向若拉效忠?先打贏我。”伊登抽出腰間的騎士劍,向前作出邀戰的姿態。

先前那幫騎士搶先在他不在的時候效忠也就算了,現在這些家夥,他要一個個替克勞拉把關。

原本帶著笑意的騎士們,逐漸嚴肅起來,這位伯爵閣下眼神的淩厲不似作假,他是認真地要考驗他們的實力。

德文希伯爵雖然以美貌聞名王都,但他的劍術不容小覷,連溫斯頓公爵閣下都稱讚過他的劍術。

這會幾個騎士倒是你推我搡,讓同伴先上了。

有侍從前來傳話,說是有一隊商人非要見一見克勞拉。克勞拉疑惑,詢問道:“不是要求見領主,而是要見我?”

侍從給出肯定的回答。

“讓執勤騎士檢查他們的貨物與隨身攜帶的物品,確認沒有任何危險後,再帶至會客室。”克勞拉吩咐完,覺得不夠保險,招手喚來正看熱鬧的亞克。

“閣下,出什麽事了。”亞克立刻來到她面前。

“派兩位雪鸮騎士跟隨這位侍從,去門口檢查要見我的商隊。”她思緒一轉,又補充道,“下午,再派幾人去維爾圖那邊,幫他們測算一下地豆的重量,若是沒有收獲完也幫把手。”

亞克領命,並隨即安排人前往。被喊到的騎士還不情不願,這會伯爵閣下和騎士的比試正激烈呢。

克勞拉蹙眉旁觀了一陣他們的比試,但因為接下來還要會客和工作,她只好警告伊登點到為止,註意傷口。

伊登剛挑飛第二位挑戰騎士的劍,正拿著水袋喝水,“這種軟腳蝦,可不能放到你身邊,獅鷲騎士只有這個水平嗎。”

“少說兩句吧,你是伯爵,他們也不敢對你下重手,不然你換練習用的木劍?”克勞拉將帕子遞給他擦汗,“行了,我有事處理,先回去了,你自己註意點,不要太為難他們。”

伊登忽然意識到,克勞拉好像一直堅定地認為他是個空有美貌的花瓶。哪怕他劍術精通,騎射也擅長,在王都也算赫赫有名,但是傳到克勞拉耳邊,她都不以為然,認為吹得太過了。

想到這,伊登眼神一凜,他會讓克勞拉知道她的哥哥絕不是花瓶!他走到場地中央,劍鋒直指騎士們,“下一個。”

會客前克勞拉需要換上正式服裝,雪莉再給她穿裙子時問道:“小姐您是不喜歡裙子嗎?”

“沒有啊,大多數時候我還是很喜歡裙子的。”克勞拉正把束腰的帶子一一弄松,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是指睡裙和襯裙。”

簡單又方便,長度也剛剛好。

“但是這些不足以彰顯貴族的身份。”

是了,這些貴族最愛浮誇又華麗的風格,恨不得將各式珠寶都穿戴在身上,克勞拉實在無法理解這種審美。

“等等,不用化妝。”克勞拉攔住了雪莉上妝的手,如果說華麗的衣裙她還只是不喜,她對化妝則是深惡痛疾,實在忍受不了這些厚重的鉛粉塗抹在臉上的刺痛感。

“可是……這對客人而言會不會有些無禮……”雪莉猶豫著。

“這裏是我的城堡,換上正裝已經足夠重視他們了。”

對著鏡子她隨意轉動幾下身軀,心中再次感慨,這種厚重又覆雜的多層衣裙,女性們真的是因為喜歡才時刻穿著的嗎。

雪鸮騎士前來稟告她,客人們已經檢查完畢並前往會客室。

“他們帶了些什麽貨物。”克勞拉隨口一問。

“主要是鹽,還有一些種子。”

克勞拉警覺,“他們走私鹽?”

鹽可不是普通商人可以出售的,算是王室專屬,但此前她沒有收到任何安德魯的來信,看雪鸮騎士的樣子也並不認識這支商隊。

騎士立刻回覆:“有王室許可,我們已經檢驗過了。”

那就奇怪了,如果不是王室的商隊,那會是什麽人。

下樓到會議室門口時,亞克正一臉凝重地站在門口,克勞拉眼神詢問出了什麽事。

他只搖搖頭,命令幾位雪鸮騎士在外等候,他則與克勞拉進到會客室內。

這讓克勞拉心中疑慮,來者究竟會是什麽人,讓亞克如此謹慎。

走進室內,一人穿著筆挺的紳士裝站在沙發旁,見到克勞拉後,他微鞠躬示意。而沙發上的人背對著克勞拉,聽到動靜也未起身迎接。

隨著腳步慢慢走進,來人的穿著也逐漸映入眼中,純黑的馬褲、墨綠色的天鵝絨外套,手中端著茶杯,從服飾一路往上,克勞拉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洛薇?洛薇!你怎麽這幅打扮!天吶!”

“克勞拉,好久不見。”相比克勞拉的激動,艾洛薇情緒收斂許多,她微擡頭,又望向克勞拉身後的亞克,“好久不見,亞克。”

“你們認識?”克勞拉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洛薇,你怎麽突然跑到德林郡,一點消息也不透露給我。”

亞克沈默地立於克勞拉身後,難得沒有對克勞拉的問題作出回應。

艾洛薇同樣避開了這一問題,“出了些事,必須親自來見你一趟,穿成這樣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出什麽事了。”雖然艾洛薇的語氣很輕巧,但是能讓她避開其他人,以商隊的名義來到德林郡,絕非什麽小事。

“先不說那些,向你介紹一位女士,這位是薩曼。”

艾洛薇身後一些的那位再次鞠躬,“很高興認識您,克勞拉閣下。”

看到這張臉,克勞拉感覺有幾分眼熟,“我們之前有見過嗎?”

艾洛薇放下茶杯,“一年前薩曼還是王都商會的會長,也許你在宴會上見過幾面吧。”

商會會長,這一名頭倒是讓克勞拉想起了些許,某場宴會上確實有人討論過年輕的商會會長,但他們議論的不是他的成就,而是他三十來歲都沒有婚配,比神職人員更加禁欲,讓人懷疑他是否喜歡同性。

“所以商會會長並不是男子,一直未婚配的原因也僅僅因為真實性別為女子?等等,若是我沒記錯,今年五月節前後聽聞商會動蕩,所以正是因為……”克勞拉沒有將話說完,她不確定這是否會傷害到眼前人。

艾洛薇靠在扶手上,微歪著身子,“向新主人坦白你的事,也是效忠的必要條件之一,這一點,相信亞克做得很好吧。”

她彎著嘴角,挑釁的眼神直直逼向亞克。上一個被艾洛薇如此直白針對的還是艾林,克勞拉觀察著艾洛薇,她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薩曼或許註意到了幾人的暗流湧動,也或許她並不在意,平鋪直敘地將她的人生一一道來。

薩曼出生在商人之家,母親體弱,被斷言只能擁有一個孩子。於是作為母親唯一的孩子,薩曼從出生起被迫成為了男孩,除了母親與一位信得過的醫生,誰也不知道這件事。

王都的有錢男人們,都愛找情婦,一不小心還會弄出私生子,薩曼的父親正是這方面的佼佼者。

為了不被人發現身份,也為了擁有更高的地位保護母親,薩曼不得不抓緊一切機會,努力往上爬。索性男子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種便利——這是薩曼後來才意識到的。

年紀輕輕的商會會長,有頭腦有手腕,財富更是遠超她的父親,除了一直未婚被詬病,被其他男人暗中嘲諷與提防。

薩曼原以為她的地位已經足夠向眾人證明女子同樣聰敏,同樣有能力甚至更強。她決心向父親坦誠自己的身份,不顧母親的阻攔。

“我已經證明了自己,我比父親的私生子們優秀太多了。是女人又如何,父親肯定明白我的價值。”她如此自信滿滿,現實卻給予了她致命的一擊。

她的至親,她的父親先是向商會公開了這一真相,引發了商會商人們眾怒,隨後父親聯合這些商人們指控她為女巫,集體請求教會將她處死。

“一個女人怎麽可能擁有如此成就,只有可能是女巫,她用了可以讓人迷失心智的詛咒!”

一夜之間她從天堂掉到地獄,母親為保護她被憤怒的民眾誤傷,父親公開與她斷絕關系。

教會經過審判認為她違反了女子不可擁有自己財產這一律法,沒收了她的所有財產,並審理通過商會指控,將她認定為魔女,即可處死。

之後她被艾洛薇所救,她請求艾洛薇將母親也同樣救出苦海,卻得知母親因為延誤治療已經過世,連葬禮都沒有舉行,她連母親屍首都無法奪回,因為已經被那個被她稱了三十多年父親的男人草草火化,隨意撒至泥土中。

“讓您見笑了,這不過是一個看不清現實的失敗者的人生。”薩曼從頭至尾語氣都很平淡,就像在點評一位路人的人生。

但克勞拉卻從這份平靜下聽出了絕望與瘋狂,

“所以,你想向我效忠,是要為我做些什麽。”

“我要以女子的身份經商,您需要這樣一支商隊吧。”

克勞拉確實需要一支商隊,但是女子經商困難重重,哪怕克勞拉可以派遣侍從或是騎士為她提供保護,但是在商場之間,那些看不見的硝煙,都不是武力能夠解決的事,“你想清楚了嗎,以女子的身份,會有諸多艱辛。若是你不能給我帶來利益,我隨時會將你換下。”

“自然,我會讓您看到我的價值。”其中艱辛,與母親為她掩護身份三十多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薩曼在雪莉的幫助下,穿上了她人生中第一條裙子,她有些出神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克勞拉心中感慨萬千,她想要脫下裙擺,為了擺脫這份束縛,卻有人親手套上這層束縛,僅為了證明她是女子。

雪莉有幫她盤好頭發,她的發型有些短,不過這難不倒雪莉。

“薩曼女士,您很好看,多笑笑。”

“是嗎,謝謝您的誇獎。”

克勞拉還有事要和艾洛薇私下談,於是她叮囑雪莉,讓雪莉帶著薩曼熟悉一下城堡。

隨後她領著艾洛薇往書房去。穿過走廊時,克勞拉忽然說道:“沒救下她的母親,不像你的風格,你騙了她吧。”

“是哦,我的人去的時候,已經被她父親殺死了。”艾洛薇絲毫不意外克勞拉的敏銳。

“為什麽隱瞞她,連母親死亡的真相都不知道……”

艾洛薇打斷她,“然後呢?她沖動去殺了那個男人,再次被教會捕獲?浪費我的時間精力又救她一次?又或是為了個人渣賠上自己的人生?”

克勞拉語塞,“可是,不管怎麽說她有知情權……”

“那你就告訴她吧,反正現在到了德林郡,她想回去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她現在應該已經冷靜下來,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麽了。”

兩人說話間已經來到書房,克勞拉打開門,將艾洛薇邀請進去,她饒有興趣地在書房轉悠著,“伯爵閣下什麽都沒說就將這間書房讓給你了?”

“他能說些什麽。”克勞拉翻個白眼,“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公文都是我在處理,他占著書房做什麽。”

女仆們為兩位端來紅茶與點心,很快又輕輕退下。

“現在說說你的事,你應該不至於只是為了一個商人才親自來我這。”

艾洛薇隨手翻閱著克勞拉擺在書桌邊緣的書籍,“你從哪得知了瑪麗的事。”

克勞拉回憶了一下,想起一個月前她寫給艾洛薇的信中,曾提到過瑪麗。結合昨天達索琳大巫的話,她感覺艾洛薇應該和瑪麗王後熟識。

於是她從帶鎖的櫃子裏拿出了瑪麗的繪卷,遞給艾洛薇。

艾洛薇的反應很奇怪,她沒有接過繪本,反而神變得色相當覆雜,有些懷念又嘈雜著傷心與痛苦,這是克勞拉第一次在艾洛薇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你……”

但僅僅一瞬,艾洛薇就收起了這些表情,轉而用雲淡風輕地語氣說道:“我把公爵夫人也囚禁了起來,因為她想去教會檢舉我。”

“我對她還不夠好嗎,她為什麽不知足。”艾洛薇呢喃著,“你問我成為母親失去了什麽,我猜想公爵夫人一定失去了她的理智吧,不然她為什麽總想著害我呢。”

如果克勞拉猜得沒錯,公爵夫人應該指的是艾洛薇的親生母親,斐迪南夫人。但是艾洛薇並沒有將她稱為母親,而是疏離地稱呼公爵夫人。

總感覺面前的女孩需要一個擁抱,克勞拉也毫不猶豫地這麽做了,什麽都沒說,就抱著她。

過了許久,也許也就過了幾分鐘而已,艾洛薇反手抱緊她。

在克勞拉的耳邊,她帶著笑意,語氣裏卻透露著幾絲危險,她說,“克勞拉,親愛的,你想要成為國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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