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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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克勞拉一夜沒睡,領主的房間是城堡中最好的房間,清晨就會有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到墻上、床上、書桌上。

她放下筆,將甲胄褪下,沒有換下這身騎馬裝,在盥洗室隨意用清水洗漱,就這樣前往樓下。

大廳裏橫七豎八躺著維爾圖的戰士們,細看之下又會發現,他們手中仍然握著武器,保持著警惕。

聽到克勞拉的動靜後,他們大都睜開眼,站起身,準備聽從克勞拉的命令。

“昨晚的食物還好嗎?”她問漠。

“很好吃,酒很不錯,就是肉太少了。”漠直言不諱。

“你們可以自己去打獵,後面的山脈都是德文希家的獵場。”克勞拉說著隨手從餐廳拿了幾片昨晚他們吃剩的面包。

漠對此欲言又止,在他看來南人的貴族一個個講究得很,比如眼前這位少女的兄長就是。

但克勞拉有時似乎沒什麽講究,比如現在就在吃著貴族眼中下人們吃剩的食物。

“按照約定,你們可以自由決定去處。接下來幾天我會很忙,若是你們有什麽事,又找不到我可以直接告知菲米婭或者雪莉——就是常在我身邊的那兩位女士,你們的祭司應當清楚。”

“不管怎麽說,很感謝你們的幫助。若是你們有什麽需要,都可以和我說,能力範圍內我會盡量滿足你們。”

克勞拉就著水將面包吃下,整個餐廳雜亂得不成樣子,她皺了下眉,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那行,我們戰士就先回大母身邊了,等少主回來,再看他的意思。”漠向克勞拉行禮告別後,大大咧咧走出餐廳,高聲呼喊著戰士們離開。

亞克與他錯身而過,進到餐廳見到這番場景,與坐在餐桌前吃面包的克勞拉,他不經動作一頓。

心中感慨這位殿下真是與眾不同的同時,他稟告克勞拉,昨晚失蹤的兩輛馬車都已經找回了,馬車上的行禮都完好無損。

“伯爵閣下的貼身男仆想要見您一面。”

裏奧?他居然還活著,克勞拉站起身,“讓他去書房找我,看到管家也讓他去書房外等候。”

領主府的書房很大,擺滿了各種書籍,但克勞拉此時無心於這些,她站在窗前。

從此處可以望見連綿的山脈,以及山澗的溪流瀑布,不得不承認領主府的環境比她在王都時的伯爵府好得多。

不多時,裏奧前來書房,他一進書房就焦急詢問道:“聽說閣下負傷了,如今情況如何。”

克勞拉示意他將門關緊,合上門前,她看到了喬治的面容一閃而過,他應該聽到了裏奧的那番話。

裏奧一身狼狽,身上臉上都是樹枝劃破的傷痕。聽亞克說,是他控制住了失控的馬車,並保護了車上的人。

“你先冷靜,裏奧。我需要你幫我去做一件事。”克勞拉拿出兩封信,“我要你避開所有人,悄悄回到王都,並將這些信親手送到它應該到達的人手中。”

這些信中,有寫給艾洛薇的,還有一封是寫給安德魯的,向他詢問流浪騎士的事。

裏奧收下信件,放置胸口處,再次想要了解伊登的情況。

“放心,他在安全的地方。”

克勞拉從窗前離開,來到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別多問,現在去收拾好你自己,別讓任何人知道你要離開。對了,讓喬治進來。”

裏奧躊躇了一會,還是選擇相信克勞拉,行禮後開門離開。

“亞克,你也進來。”

喬治進門後,正要為他關上門的亞克,也一同進入書房,但只在門口佇立。

“你平時在這辦公吧。”克勞拉隨意翻動著桌上的文書,看得出這裏經常有人使用,桌上的墨水還是最新的。

喬治以為她要興師問罪,連忙表示這是巴特閣下允許的事。

克勞拉不置可否,她的父親對這個私生子弟弟很器重。但她沒有與喬治相處過,不知道他的為人,更不清楚他管理領地二十年後,效忠的想法有沒有改變。

“就在今天淩晨,我們在領主府不遠處遭遇了伏擊。”她決定不繞彎子,直接了斷試探喬治,

“伏擊的騎士不僅裝備精良,還配有禁忌的武器,弓弩。”

喬治回想起昨晚那些野蠻人身上的血跡,以及騎士們肅殺的神情,他腿一軟跪倒在地,“這……這……我毫不知情啊!怎麽會有這種事!”

“是嗎,你不知情。”克勞拉神色莫名,事實上,她昨晚命騎士清理過武器裝備庫存,同時她對領主府平日采購的東西了如指掌。

沒有多餘的用在武器上的支出,城堡內武器庫存並沒有少,城堡的普通騎士與侍從也是去年的數量,沒有增加。

一切都表明喬治確實沒有參與其中,至少沒有參與昨晚那場暗殺。

“我真的毫不知情!”喬治再次重申,就差對著神明起誓了。

明面上的線索似乎中斷了,昨晚那兩名被俘虜的騎士也在獄中死去,毫無緣由的。敵人留下來的鎖子甲與武器也沒有任何印記。

克勞拉毫無頭緒,似乎只能將目光轉向領地這些采邑騎士了,“那領地這些采邑騎士,違背父親定下的規則,玩忽職守這件事,你總知情吧。”

喬治眼神飄忽了一瞬,很快又堅定地說:“騎士老爺的事我哪管得了,他們的文書每年匯報都是巡視過了,這我也沒法一一監督確認。”

“那這樣吧,”克勞拉微笑著,“菲米婭回來後,她會替你接管領主府的相關事務,你和她做一下交接。接下來你的工作就是,一一將這些騎士的情況查探清楚。”

“哪些玩忽職守,哪些恪守本分,全都要弄清楚。時間——萬靈節之前吧,反正那天所有騎士都會匯聚於此,到時候我會根據你的調查情況,對這些騎士進行嘉賞與懲罰。”

“這……騎士老爺們……我……”喬治語無倫次,頭上冒出大顆冷汗。

克勞拉還貼心地補充道:“不用擔心,我會為你配備至少5名騎士。每拜訪一位騎士前,你要寫信告知我,若一周後我沒有收到你的下一封信,我會派兵前往這位騎士的封地。”

“亞克,分配三名獅鷲騎士,和喬治管家一同前往。”

“是。”

克勞拉如此拍板決定了,但喬治仍然跪在原地,沒有起身,她道:“你還有什麽需要匯報的嗎,有問題整理成文書交給我。”

“不……沒有了……感謝您的信任。”喬治這才起身,一臉恍惚地離開。

現在的制度克勞拉很不喜歡,這些被冊封了領地的騎士權力太大了,沒有人能監管他們是否做到了領主定下的規矩。

領地的騎士們事實上是一種利益交換,領主將部分封地的采邑讓渡給騎士;而騎士為這一片封地提供保護的同時,也要在戰爭時響應領主的召集,為領主出征。

王都的制度又不盡相同,貴族頭銜與宮廷職務是分開的。在宮廷中任職一方面靠能力,另一方面是靠國王的喜愛,還摻雜著各方利益關系。

譬如克勞拉家雖然有伯爵頭銜,但她父親巴特的元帥職位並不能被伊登繼承,巴特死後,職位就會落到別的貴族頭上。

帝國擁有爵位的貴族,除去騎士,有近200位。但能在王都權力中心任職的不過數十位。

“領地也應該像王都一樣,將貴族頭銜與職務區分開來。”克勞拉喃喃道。

她會分發給騎士穩定的薪資,但整個領地的管轄權必須掌握在領主手中。不過要如何從這些采邑騎士手中收回權力,她還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其次,艾洛薇說得沒錯,情報機構相當重要,若她總能及時掌握領地的全部信息,就不會出現這種刺殺後她連兇手都找不到的情況了。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前往剿匪的騎士們,能為她帶來一些情報。

伊登的生死不明,讓克勞拉十分焦慮,幾次試圖靜下心來翻閱文書都失敗了。

世界意識兩次出現都在禮拜日晚上九點左右,明天才是禮拜日,克勞拉不清楚祂會不會出現,也或許今晚祂就會到來。

一旦祂出現或許意味著伊登的死亡,這麽一想克勞拉又不想見到世界意識。

羽毛筆在紙上劃出一堆無意義的線團,直到徹底沒有墨水。

幹脆放下所有工作,克勞拉決定回房休息片刻,至少在菲米婭她們到來前。

裏奧貼心地將她的行禮放至她的房間,這裏雖然不及領主房間那麽好,但也位置極佳,窗外可以望見山丘腳下的城鎮與河流。

克勞拉並沒有休息好,短短幾小時時間,她陷入了一個又一個紛雜的夢中,她仿佛又回到最初的起點,無論如何她都無法從夢境掙脫。

午時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她終於睜開雙眼,疲憊地坐起。

幾乎同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是雪莉。

她進門後立刻如倒豆子一般,說個沒完,“小姐,那些暗殺者都解決了嗎?伯爵閣下究竟怎麽樣了?那些蠻族人要怎麽辦……”

克勞拉頭疼地捏著鼻梁,“打住!雪莉!你這麽多問題,我都不知道怎麽回答你了。”

“你先不要管這麽多,將我的行禮整理好。讓其他人給我準備水,午餐前我先清洗一下。”

雪莉見她實在不想回答這些,只得先去完成她的安排,離開時,克勞拉這才想起問菲米婭的情況。

“菲米婭管家的腿似乎斷了,不過剛剛到領主府後立刻找來了醫生,應該問題不大,很快就能痊愈。”

雪莉沒有說,菲米婭一路上一直記掛著伊登,因為她覺得克勞拉的狀況似乎也不太好,理智地選擇盡快為克勞拉安排好一切。

沐浴後的克勞拉終於輕松了許多,在書房用過餐後,她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試圖從這些的文書以及財政支出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晚上她再度翻閱起瑪麗王後的繪冊,一路上她已經將上半翻閱完畢,整本畫冊都是些花卉與植物,詳細記載了它們的生活習性,開花結果以及如何養殖。瑪麗王後對此真的很熱愛。

原本克勞拉重點想尋找惡魔之果相關內容,但粗略地翻閱兩本繪冊後她並沒有發現名為惡魔之果的植物,只好靜下心詳細地閱讀繪冊。

終於她在繪冊的末尾,發現了惡魔之果的花的圖畫,原來它的花名為洋芋花。

看得出瑪麗對它的重視,瑪麗用大量的篇幅繪畫了它的花朵與果實的具體圖樣。

她在其中寫到,“將它獻上的海外民稱呼它為地果,認為它是大地之神的饋贈。但在索茲帝國,長在土壤裏的果實卻被認為是惡魔的象征。或許我可以改變這一看法,既然海外民聲稱這種果實可以養活大量平民。”

但不幸的是,在寫下這篇記載後幾個月,她就被送上了斷頭臺,並沒有完成這一心願。

借著油燈,克勞拉將她記錄的文字謄抄下來,越寫越覺得瑪麗真的是一位有智慧的女性。

她的圖畫真實,文字簡潔明了,詳細客觀地用數據記載著這些植物的情況,如同一位學者的研究筆記。惡魔之果她尤其花費心思。

克勞拉也終於明白了為何部分仆人食用它後會身體不適,瑪麗寫到當地果生根發芽時,它就會產生毒素,或許是為了保護胚芽,讓它們順利成長。

見此,克勞拉不由得想,瑪麗王後會不會是為了保護當時年僅十二歲的安德魯殿下,才會做出傷害國王的事情,並由此被認定為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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