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的嘴角這下子是真的拉下去了。

李海生看了他這樣子，就知道自己是踩中了林瑜這人的痛處，他又倒了一杯茶，但是這一次，李海生把這杯茶推到了林瑜身前。

這一杯茶水沏了多次，早就已經泛白沒了一點茶色，李海生這一動作無論怎麽說，都帶著一種看不起人的味道，林瑜的目光從茶水上微微掠過，落到了李海生這人的眼睛上。

林瑜問，“李先生你是什麽意思？”

李海生道，“就是我剛剛這話的意思。”

這人試圖激怒自己的意圖太強，使得林瑜剛剛湧起的一點火氣在看到那人冰冷的眸子以後瞬間消失了一大半，林瑜看也不看那杯茶，沈聲道。

“我來之前，看門口門童的那個架勢，就知道李先生應該是提前了解過我這個人的，相同，我在網上也查了查有關你的資料，李先生在大學裏讀的是中文系，喜歡咬文嚼字是應該的，只是我不知道，你用這兩個詞是什麽意思？”

林瑜在說這一段話的時候，吐詞緩慢，用詞極為慎重，他說他看過了李海生的資料，點了李海生這人讀的是中文系，還說李海生喜歡咬文嚼字，就是隱隱在告知對方自己心裏對你是什麽人是有數的。

雖然李海生這人把自己看低了，但是林瑜一直都記得，坐在他對面這個人，敢用好幾年時間慢慢整形接近閔霈，還敢在閔章瑩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挑釁閔霈和閔章瑩母子關系，是一個沈得下心，下得了狠手的人物。

聽到林瑜這段話，李海生的臉色也慢慢的沈了下來，他假裝苦口婆心和林瑜道，“小林啊，你仔細看看叔叔我一眼，你一看就知道我和閔霈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林瑜正眼都沒有給他一個，就連那丹鳳眼都未曾擡起片刻，裝傻，“我不知道看了李先生你能知道什麽事情。”

李海生這下子是真怒了，這人最近一段時間順風順水，還未曾在小輩那裏吃過這種臉色，李海生把手裏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拍，發了火。

“林瑜！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和閔霈的關系是明擺在那裏的，這件事我說不可以，就不可以，你們兩個男的攪合在一起也不知道到點羞恥！你今天肥著膽子不給我一點面子，就有沒有想到日後相見會不會難堪？”

“我還真不知道我和閔霈在一起這件事需要通過你來認可。”林瑜懟了一句，眉頭一橫，眼見著金絲眼鏡下的那雙眸子裏冒起了怒火，“別說是你，就是當初閔章瑩——閔總下了金溪嶺，以她的身份來壓我我都沒有動彈，你算什麽玩意能說出……”

‘玩意’這個詞一出，林瑜就知道自己再怎麽想把這火壓下去，還是真怒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撕破臉就撕破臉，閔霈說他能解決，這李海生的事林瑜就丟給閔霈去玩了算了。

“我和閔霈別的不說，就說合法不合法，無論什麽人，什麽性別，年紀到了，談個戀愛本來就不犯法也不丟人，再往大的說了，閔霈還有我都已經獲得了雙方家長的認可，血親們都見過面了，同意了的事，我還真沒想到哪個旮旯彎裏會再蹦出個嘴來！”

李海生氣得臉都歪了，只聽林瑜接著剛剛的話，反問一句，“那我就問問你，李海生先生，你是以閔霈什麽人，又以什麽身份和我說的這些話，人都是一張臉，李先生——”

林瑜最後一個詞拉得又長又清楚，“要不要只是一瞬間而已。”

李海生心裏一個咯噔。

林瑜這話聽著意有所指，但他深覺自己整容的事情做的微妙，時間足夠長，動的地方又小，不可能有人會發現這一點，DNA的事情，閔霈或者其他人真要，該造假的都已經造假了，你若是現在想要，李海生還真的擺的出來。

但是他這不安感這一下子還真的被林瑜給勾了起來，對面這人這麽不給自己面子，分明是毫不畏懼自己，有著十分的底氣，但就是不知道林瑜有了什麽依仗才敢這麽不怕自己，李海生身為老狐貍，肚子裏的想法打了好幾個轉轉，他一口咬死。

“當年要不是家庭原因身份懸殊，我也不可能和閔霈的媽媽分開。”

“我和閔女士接觸過了，她看上去可不像是看重身份和出身的人，”林瑜回了一句，“如果真有人想拆散我和閔霈，總要是官方認可或者和他血緣相親的人開口，這話才有點分量，而你……”

剩下的話被林瑜卡在喉嚨裏，他今天被李海生這人氣急了，差點把底給這人露出來，話到了這裏林瑜突然一個清醒，他猛地一咬舌尖，話頭一轉，“……在閔女士那裏提都被沒提到過，我憑什麽認可你說的這些話。”

剛剛好險一下，不然閔霈之前的打算都成了空。

這兩人一來一去，揣著對方的話互相探底，林瑜最後幾句話透出來了點東西，李海生一下子就抓住了，這人細細分析了一下林瑜口中的‘閔女士’和自己的‘李先生’的稱呼，卻在其中發覺了一點細微的不同。

合著是有了閔章瑩在你背後撐腰。

“你啊，年紀小，”李海生嘴角往上走了，他盯著面若冰霜的林瑜，緩緩開口，“閔章瑩和那群有錢人一樣，都是些只看重出身和資本的，就你？”李海生嗤笑一聲，“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唬弄你的，你就是長得好看一點，就真以為他們把你當個人樣看了？我現在給了你路不走……”

一巨響聲，剛李海生手上的那個茶杯直接在他身後的墻壁上炸落了。

杯子擦著李海生的面頰過去，這人都沒看清林瑜是怎麽動手的，只感覺到臉上似乎微微帶著疼，李海生餘下的話卡在喉嚨裏，最後半天也沒擠出下一個音來。

林瑜緩緩將手收了回去，慢慢擡起了眼睛。

“今天這事談到這裏，我想我們已經沒了繼續談下去的意義了，李先生是文科專業，讀的又是文學系，用詞喜歡咬文嚼字，這一點我沒問題，只是剛剛你有一個詞用的可真的是不恰當。”

林瑜的那雙眸子不帶一點感**彩，看了過來，仿佛坐在他對面的李海生就是一團死物。

“冰炭不同爐，這個詞我倒是有一點話想要你說一說，我是理工科畢業的，找不到你那文縐縐的說法出自哪裏，但是薛定諤的貓我都遇到過了，你這點東西又什麽。”

林瑜剛剛那一手，真的把李海生徹徹底底給震住了，林瑜的手往桌面上一放，李海生的目光就只在林瑜的手上打轉，生怕又是一個對面這位美人開口講課了，李海生果真連屁話都沒有了。

“只要給我一個絕對的狀態，只要你沒設定那壺有多大，沒說熱力學傳導系數，這種話就別在我面前開口。你怕是覺得冰這玩意動不動就化了，是個脆弱的玩意，可我告訴你，冰的硬度溫度越低越硬，你想著法子把我往死裏按，就沒想過我這人要是到了這種地步會怎麽反擊你。”

林瑜起身，李海生微微往後一退。

“還有，炭這種東西，”林瑜今天唯一笑了的時候就是說到這一點的時候，“炭這種東西，別看著是黑乎乎的一團，好像簡單的很，其實炭的內部含有世界上最覆雜的天然高分子聚合物結構，你以為你看懂了什麽，你一個連基礎知識理論都不懂的人和我在這裏談什麽。”

林瑜說完摔門而走，只剩下李海生一個人呆楞楞地坐在那裏。

林瑜忍著氣，沿著湖一路走到了大門口，一路上連打三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給了HD的技術總監張平輿，他告知這人AY最重要的技術負責人蘇志東已經離開AY了，看樣子還是排擠走的，離去時匆忙，要是HD想要這人，就及早下手，別被人得了先機。

然後他又打了一個電話給了萬晨的劉浩，劉總是個明白人，看到是他來了電話，先是細細了解了一下具體事宜，劉浩當場拍著胸脯向他保證兩家合作事項不會出問題，之前給AY的局才剛設好，沒想到李海生就已經入了套了。

最後一個電話，林瑜站在波光粼粼的水邊深吸一口氣，他的手指在兩個‘閔’字開頭的號碼上來回撥動，最後卻還是把手機收了起來。

這人在水岸邊打了一個轉，倒是第一次嘗試到氣到沒地方發洩，只能對著石子出氣的地步，但是林瑜又不同常人，自然不會是對石頭這種無生命物質動手的，林美人抿著唇盯著水裏的魚片刻，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林瑜歷來沈穩無比，說話辦事都透著一種分寸，今天在水岸邊的動作透著一種失常，他找車童要了鑰匙走到車邊，打開門彎下腰在車廂裏一摸，摸到了自己原來忘記在裏面的半包煙，林瑜剛剛點了火，又記起來家裏的那個小包子。

嘖。

他把煙頭掐滅，靠在車邊深吸了一口氣，林瑜閉著眼想了想，最後還是掏出手機，他按著快捷鍵直接打了個電話給閔霈。

“親愛的啊，今不上班給我打電話幹什麽啊，想我啦？”

聽到閔霈這不著調的聲音，林瑜聽著聽著突然之間就樂了，也對，用自己的話說，李海生這人到底算個什麽東西？他今天和李海生碰面的事沒和這家夥說，本是想自己解決的，可沒想到自己的定力還是不夠。

林瑜叼著那根未能即使燃燒自我香煙，突然問了一句。

“你最近是怎麽忽悠李海生的，我看這人快飛起來了。”

閔霈聽了這話後微微一笑，“哪有，我不就吹了他幾句，說他面帶紅光，紫氣東來，最近手氣肯定旺得不行，要李總去小試小試一下，估計這人這個春節沒去幹別的，就是去賭了吧。”說到這裏閔大少一慌，“怎麽了，你問他的事情是要幹什麽？”

電話這頭，林瑜擡起手來，按住自己的額頭，他低笑一聲，“沒事，就是想問一問，你覺得他手氣如何？”

閔霈再怎麽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林瑜上班時間打電話還是第一次，他小聲道，“我不管那人贏了還是輸了，總之他無論得了什麽好處，都要送回賭場那種地方去的，倒是你，怎麽了？”

閔霈問了這一句後又覺得問的直白，於是轉彎抹角的還問了一句，“不開心了？”

林瑜以前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是按在心裏不說的，這一次就如同往常遇到的所有事情一樣，林瑜他才要像過去一樣把這事揭過去的時候，不知為何，語言突然在口中轉了一個彎，那些詞林瑜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出現的。

“我受委屈了。”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瑜第一次驚覺這種話是這麽容易說出口，這幾個詞往外一蹦，還像連帶著心底的那點情緒都翻湧了上來，林美人眨眨眼，“你以前說要寵著我的那些話還算數嗎？”

“當然算了，”閔霈疼的心都要裂開了，這林瑜第一次主動撒嬌，撒得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這人看看，只差閔大少把心頭血都瀝出來給林瑜好好做一碗鴨血豆腐湯來補補身子，他不由趕忙起身問，“你在哪裏，我來接你了，哎呀，怎麽回事，等我來，我馬上就來了。”

林瑜聽著電話那頭閔霈翻箱倒櫃的聲音就知道這人急了，他靠在車身上，全身上下冰刀一樣的氣焰慢慢收斂，最後逐漸消失平淡，他是第一次如此地放松，如此放心地等待一個人來接自己，好像給閔霈打了這個電話以後，他剩下所有的東西都已經不用繼續考慮了。

“所以說啊，”這人擡頭看著天，小聲嘀咕了句，“你得過來好好哄哄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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