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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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躬著身、低著頭、疊著手，吳書來還是有本事在保持恭敬姿勢的同時，不著痕跡、不動聲色地觀察乾隆帝的面色，以此調整自己稟告的詳略。
聽著偶遇女子的來歷，乾隆帝唇角逐漸掛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原來是甄家的姑娘，想他還未登基時候，在甄府倒是見過幾面的，時隔六年，還殘存著些印象，記得是個嬌嬌軟軟、白白嫩嫩的女娃娃，卻言之有物，引詩論詞，頗合他的脾胃。
不曾想到，十五歲的少女，長成了那般婷婷裊裊的可人模樣，猶如新荷初綻，又像弱柳扶風，十分勾人。
甄香菱於乾隆帝而言，是宮中少見的風景，與皇後富察氏的端莊秀雅、貴妃高佳氏的□□大方、嫻妃輝發那拉氏的低調賢淑等等，都大為不同。
此時的乾隆帝，已然決心，納了甄香菱，就像是看到了賞心悅目的物件一般，直接下令送進宮來，是他的第一反應。
畢竟，哪個帝王會委屈自己呢？
可惜，對方畢竟是漢家女子，按照祖制，不能跳過做宮女的步驟。
不然，別的不論，若被皇後知道了，又要嗔怪他擾亂後宮、讓她難做了。乾隆帝只願富察氏整日高高興興的，就如同她舊日裏做寶親王妃時候一般，眉目間沒有現在的憂愁痕跡。
“沒有了父兄？倒是可惜。魏佳.寶玉照應於她，是什麽情形？”
聽話聽音，吳書來心中一凜。
皇上不僅津津有味聽他報甄香菱的事務近一刻鐘，還輕聲輕語地追問，可見對於這名女子的上心。
事關少女男女，吳書來慶幸自己事前想到了，讓手下小太監們打聽得格外細致，此時答來，到底能夠將這對同姓非親的兄妹關系，給描摹得七七八八。
“魏佳這小子，還有這幅義氣心腸，不枉朕栽培他。吳書來，幫朕記著，過了中秋，提拔傅恒時候，也給魏佳升一升。”
“嗻。”吳書來行禮後，自然不忘趁著皇上心情好的契機，拍拍馬屁，誇誇皇上慧眼、少年們爭氣等。
同時，他在心裏記住，以後更要賣好給甄寶玉才行。
“香菱、香菱~還是朕給起的名兒，居然兜轉回來了，有趣。待她進宮了，安排到坤寧宮，讓皇後好生調/教吧。她應該是個會說話兒的，正好陪皇後解解悶。”
吳書來跟著應下，琢磨著如何傳旨、何時傳旨，能讓宮外的孤女更能領會聖恩浩蕩，進宮後好生侍奉皇上、皇後，讓主子們舒心。
言語到此，乾隆帝覷著桌上剩餘的奏章，怎麽看怎麽煩悶，心思早已飛遠，遂提袖一拂，起身說道：“去看看皇後，身子好些了沒。”
於是，禦駕一行，如同以往多少回一樣，熟稔地向坤寧宮行去。
不需點明，吳書來也知道，九成九，皇上要在坤寧宮陪皇後用晚膳了。
一個眼色指揮下去，眾人自然明白如何準備。
就在乾隆帝懷著放松的心情去見發妻皇後的路上，他方才一閃而過惦念的女子——甄香菱，正在躲避貿然沖進嫂子房間的賈璉——璉二爺。
甄香菱踏足前世夢魘之地榮國府，今生是正正經經的嬌客，當家奶奶甄二的“娘家”妹妹，自然，所見所聞、所遇所享皆與前世不同。
她記得，前世珠大奶奶的位置上坐的是李氏，閨名單字為紈，這個年歲已經守了寡，過著木頭人一般的生活，風頭全讓給了璉二奶奶——於賈政一支而言，不過是一個隔房的侄兒媳婦。
即使如此，李氏的娘家寡嬸帶著李紋、李琦一雙女兒前來榮國府，名為做客實則投奔時候，賈家上下給出了極大的善意。
別的不說，就在姑娘圈子裏，處處禮讓紋琦二人，香菱偶然隨著寶姑娘、琴姑娘參與時候，都是色色在目、暗自羨慕的。
如今，位置約略相似，她大約就受到了李紋、李琦那般禮遇。雖然聽說，史老太/君昨日到寧國府游園，貪吃多用了一個大桃兒，今日鬧肚子不能起床，一律不見客。
不過，賈政夫人王夫人，也就是甄二的嫡親婆婆，特地留出來空閑，讓甄二帶著甄香菱過去見了見面。
一絲兒也不避諱小姑娘有孝在身，王夫人面目和藹，言語親和，讓甄香菱反覆在心中比較這位貴婦的前世今生之差，頗有恍惚之感。
受制於此，甄香菱對答簡單、聲音細小，看起來十分嬌羞，怕見人一般。
王夫人給出“可憐見的”評語，送出不少額外的見面禮，讓兒媳好生招待，也讓甄香菱今後多來登門玩耍。
回到甄二的地盤，好茶、好果子流水般端來，找甄二稟事的管家媳婦子，誰都要誇讚甄香菱兩句再走。
生怕甄香菱不自在，甄二又俗事纏身，還難得擺了回大嫂的譜兒，將三春和林姑娘都邀來，讓幾個小姑娘一處坐著玩耍解悶。
如此一來，倒是正中甄香菱下懷，帶著告別閨中手帕交的心境，眼中含著薄薄淚意，認真看著林妹妹與其他姑娘們相處得如何融洽，聽她們策劃著等秋涼之後如何玩耍等等。
金烏搖搖西墜，甄香菱堅辭要走，甄二舍不得她，一味苦留，一眾姑娘們也勸她就在府裏用罷飯，弄得她左右為難，咬著唇不再出聲。
終於，見她百般不願，甄二退了一步：“罷了罷了，待我吩咐下去，好生送你出府。不過，你要應我，以後多來陪我說說話。”
說著話，她還將甄香菱的手放在自己肚腹上，感受胎動，笑著補充：“我家娃兒也想多見見菱姨姨，好不好？”
手下是緊實鼓脹的觸感，甄香菱一個激靈，險些發音說出“蘭哥兒”來，這是前世裏，賈珠遺腹子的名字。
不過，今生再不相同了，她咽下去，輕輕點頭應承，沒有說出來，很可能，她很快就要進到深深宮禁之中，再不能見眼前之人。
估摸著賈珠快要從鹹安宮下學回府了，甄香菱又不肯留下，姑娘們不好意思在嫂子處繼續叨擾，便趁著天色還亮，相約一同告辭。
認真看了好幾眼林妹妹，與眾女揮別後，甄香菱安坐著等自家馬車套好，繼續與甄二絮絮說話，談些家常。
就在這時，原本咳嗽都不聞一聲的外間，傳進來一聲略帶驚慌的婦人聲音：“璉二爺，奶奶在裏頭待客呢，您稍等等啊，等等啊。”
聽明白了外間仆婦半阻攔半報信的意思，甄二面上一閃而過氣怒之色，瞄一眼猶在懵懂的甄香菱，她抿抿唇，托腰起身，準備移步到外間去應付小叔子賈璉，免得驚擾了小姑娘家家的。
隱約知道發生了變數，甄香菱有些瑟縮，見了甄二舉動，又直覺地跟著站起，湊近並扶住她的臂肘，輕聲細語：“二姐姐慢些，小心身子。”
半新不舊的五福臨門醬色布簾子，被人毫不在意地掀起，待來人賈璉閃身入內後，再落下擺晃，遮住了外間仆婦打量窺探的視線。
賈璉與賈珠同歲，今年二十有一。
他親兄早逝，雖然被府中人稱為“璉二爺”，卻自認為榮國府長房長孫，自負精明能幹、精通庶務，然而，被隔房堂兄賈珠從名分、地位上壓得死死的，心底頗多不服氣。
膝下僅有一女，尚未起名，只以“大妞”喚之，是嫡妻王熙鳳所出。
今生的他，並未甄香菱印象裏前世的“妻管嚴”，偷腥只能名副其實的偷偷摸摸，反倒是光明正大地蓄著兩三個美妾，其中一名還是甄二親父所贈。
平日裏，賈璉闖嫂子甄二屋頭的次數也不少，要這要那、拿腔拿調的，總能以“自家人講那麽多規矩作甚”、“嫂子是寬和人，總不會和弟弟計較”等言語含混過去。
就因父親給晚輩贈妾，甄二常常被妯娌王熙鳳含沙射影地諷刺，她自覺理虧，再者，她是後進門的，從王熙鳳手裏接過內務家事，也因此對賈璉夫妻抱著安撫之心，便一次次忍讓，縱得賈璉越發理所當然。
不待說出這回要銀錢的理由，賈璉第一眼被甄香菱吸引了註意力。
甄香菱掃眼見到一名年輕男子闖了進來，來不及看清對方面目，急急轉身垂首，權當回避，蹙眉不已。
暗悔自己素日沒有立好規矩，甄二勉強擠出話來：“今日有客在，璉二叔稍稍回避下，隨後我親自到你們院裏賠罪，可好？”
賈璉卻一撩袍，坐了下來，反客為主：“嫂嫂何必見外？弟弟說兩句話就走，不多耽誤你功夫。你有孕在身，這裏又沒外人，安坐著就行，別嚇壞了小姑娘家。”
他的聲音裏含著嘻嘻笑意，在場的兩名女子卻都懂得，來者不善。
畢竟，正經男子見到陌生女客，哪有不讓不避的道理？
以視角餘光，眼見得甄二額角沁汗，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卻無法發出一語，甄香菱輕嘆一聲，低說一句：“二姐姐我先走了。”
然後，挺直了腰板，盡力忽視幾步之遙外的男子，甄香菱快步邁出裏間，難得保持了壓裙環佩，幾近無聲。
一徑走出正房，擡眼看向四方屋檐外的天邊，甄香菱覺得胸口發悶，這才感覺自己一直是屏息著的，終於沈沈吐出一口濁氣。
面對追過來賠小心的甄二陪房媳婦，甄香菱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搖搖頭，然後坐上備好的軟轎，聽茜雪安排著，往府外側門行去，再換上自家馬車。
直到與茜雪同乘，她才放松肩頭，靠著大丫鬟，聽茜雪輕聲回稟，從她視角裏觀察到的賈府變化。
而甄二，與此時的乾隆帝，面臨了類似的問句。
賈璉說：“好嫂子，方才的姑娘是甄家親戚？可能夠與我為妾？”
皇後富察氏問：“下午傅恒來問安，說看上了一個漢家姑娘，仿佛是姓甄，皇上，能否讓他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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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甄家的姑娘，想他還未登基時候，在甄府倒是見過幾面的，時隔六年，還殘存著些印象，記得是個嬌嬌軟軟、白白嫩嫩的女娃娃，卻言之有物，引詩論詞，頗合他的脾胃。
不曾想到，十五歲的少女，長成了那般婷婷裊裊的可人模樣，猶如新荷初綻，又像弱柳扶風，十分勾人。
甄香菱於乾隆帝而言，是宮中少見的風景，與皇後富察氏的端莊秀雅、貴妃高佳氏的□□大方、嫻妃輝發那拉氏的低調賢淑等等，都大為不同。
此時的乾隆帝，已然決心，納了甄香菱，就像是看到了賞心悅目的物件一般，直接下令送進宮來，是他的第一反應。
畢竟，哪個帝王會委屈自己呢？
可惜，對方畢竟是漢家女子，按照祖制，不能跳過做宮女的步驟。
不然，別的不論，若被皇後知道了，又要嗔怪他擾亂後宮、讓她難做了。乾隆帝只願富察氏整日高高興興的，就如同她舊日裏做寶親王妃時候一般，眉目間沒有現在的憂愁痕跡。
“沒有了父兄？倒是可惜。魏佳.寶玉照應於她，是什麽情形？”
聽話聽音，吳書來心中一凜。
皇上不僅津津有味聽他報甄香菱的事務近一刻鐘，還輕聲輕語地追問，可見對於這名女子的上心。
事關少女男女，吳書來慶幸自己事前想到了，讓手下小太監們打聽得格外細致，此時答來，到底能夠將這對同姓非親的兄妹關系，給描摹得七七八八。
“魏佳這小子，還有這幅義氣心腸，不枉朕栽培他。吳書來，幫朕記著，過了中秋，提拔傅恒時候，也給魏佳升一升。”
“嗻。”吳書來行禮後，自然不忘趁著皇上心情好的契機，拍拍馬屁，誇誇皇上慧眼、少年們爭氣等。
同時，他在心裏記住，以後更要賣好給甄寶玉才行。
“香菱、香菱~還是朕給起的名兒，居然兜轉回來了，有趣。待她進宮了，安排到坤寧宮，讓皇後好生調/教吧。她應該是個會說話兒的，正好陪皇後解解悶。”
吳書來跟著應下，琢磨著如何傳旨、何時傳旨，能讓宮外的孤女更能領會聖恩浩蕩，進宮後好生侍奉皇上、皇後，讓主子們舒心。
言語到此，乾隆帝覷著桌上剩餘的奏章，怎麽看怎麽煩悶，心思早已飛遠，遂提袖一拂，起身說道：“去看看皇後，身子好些了沒。”
於是，禦駕一行，如同以往多少回一樣，熟稔地向坤寧宮行去。
不需點明，吳書來也知道，九成九，皇上要在坤寧宮陪皇後用晚膳了。
一個眼色指揮下去，眾人自然明白如何準備。
就在乾隆帝懷著放松的心情去見發妻皇後的路上，他方才一閃而過惦念的女子——甄香菱，正在躲避貿然沖進嫂子房間的賈璉——璉二爺。
甄香菱踏足前世夢魘之地榮國府，今生是正正經經的嬌客，當家奶奶甄二的“娘家”妹妹，自然，所見所聞、所遇所享皆與前世不同。
她記得，前世珠大奶奶的位置上坐的是李氏，閨名單字為紈，這個年歲已經守了寡，過著木頭人一般的生活，風頭全讓給了璉二奶奶——於賈政一支而言，不過是一個隔房的侄兒媳婦。
即使如此，李氏的娘家寡嬸帶著李紋、李琦一雙女兒前來榮國府，名為做客實則投奔時候，賈家上下給出了極大的善意。
別的不說，就在姑娘圈子裏，處處禮讓紋琦二人，香菱偶然隨著寶姑娘、琴姑娘參與時候，都是色色在目、暗自羨慕的。
如今，位置約略相似，她大約就受到了李紋、李琦那般禮遇。雖然聽說，史老太/君昨日到寧國府游園，貪吃多用了一個大桃兒，今日鬧肚子不能起床，一律不見客。
不過，賈政夫人王夫人，也就是甄二的嫡親婆婆，特地留出來空閑，讓甄二帶著甄香菱過去見了見面。
一絲兒也不避諱小姑娘有孝在身，王夫人面目和藹，言語親和，讓甄香菱反覆在心中比較這位貴婦的前世今生之差，頗有恍惚之感。
受制於此，甄香菱對答簡單、聲音細小，看起來十分嬌羞，怕見人一般。
王夫人給出“可憐見的”評語，送出不少額外的見面禮，讓兒媳好生招待，也讓甄香菱今後多來登門玩耍。
回到甄二的地盤，好茶、好果子流水般端來，找甄二稟事的管家媳婦子，誰都要誇讚甄香菱兩句再走。
生怕甄香菱不自在，甄二又俗事纏身，還難得擺了回大嫂的譜兒，將三春和林姑娘都邀來，讓幾個小姑娘一處坐著玩耍解悶。
如此一來，倒是正中甄香菱下懷，帶著告別閨中手帕交的心境，眼中含著薄薄淚意，認真看著林妹妹與其他姑娘們相處得如何融洽，聽她們策劃著等秋涼之後如何玩耍等等。
金烏搖搖西墜，甄香菱堅辭要走，甄二舍不得她，一味苦留，一眾姑娘們也勸她就在府裏用罷飯，弄得她左右為難，咬著唇不再出聲。
終於，見她百般不願，甄二退了一步：“罷了罷了，待我吩咐下去，好生送你出府。不過，你要應我，以後多來陪我說說話。”
說著話，她還將甄香菱的手放在自己肚腹上，感受胎動，笑著補充：“我家娃兒也想多見見菱姨姨，好不好？”
手下是緊實鼓脹的觸感，甄香菱一個激靈，險些發音說出“蘭哥兒”來，這是前世裏，賈珠遺腹子的名字。
不過，今生再不相同了，她咽下去，輕輕點頭應承，沒有說出來，很可能，她很快就要進到深深宮禁之中，再不能見眼前之人。
估摸著賈珠快要從鹹安宮下學回府了，甄香菱又不肯留下，姑娘們不好意思在嫂子處繼續叨擾，便趁著天色還亮，相約一同告辭。
認真看了好幾眼林妹妹，與眾女揮別後，甄香菱安坐著等自家馬車套好，繼續與甄二絮絮說話，談些家常。
就在這時，原本咳嗽都不聞一聲的外間，傳進來一聲略帶驚慌的婦人聲音：“璉二爺，奶奶在裏頭待客呢，您稍等等啊，等等啊。”
聽明白了外間仆婦半阻攔半報信的意思，甄二面上一閃而過氣怒之色，瞄一眼猶在懵懂的甄香菱，她抿抿唇，托腰起身，準備移步到外間去應付小叔子賈璉，免得驚擾了小姑娘家家的。
隱約知道發生了變數，甄香菱有些瑟縮，見了甄二舉動，又直覺地跟著站起，湊近並扶住她的臂肘，輕聲細語：“二姐姐慢些，小心身子。”
半新不舊的五福臨門醬色布簾子，被人毫不在意地掀起，待來人賈璉閃身入內後，再落下擺晃，遮住了外間仆婦打量窺探的視線。
賈璉與賈珠同歲，今年二十有一。
他親兄早逝，雖然被府中人稱為“璉二爺”，卻自認為榮國府長房長孫，自負精明能幹、精通庶務，然而，被隔房堂兄賈珠從名分、地位上壓得死死的，心底頗多不服氣。
膝下僅有一女，尚未起名，只以“大妞”喚之，是嫡妻王熙鳳所出。
今生的他，並未甄香菱印象裏前世的“妻管嚴”，偷腥只能名副其實的偷偷摸摸，反倒是光明正大地蓄著兩三個美妾，其中一名還是甄二親父所贈。
平日裏，賈璉闖嫂子甄二屋頭的次數也不少，要這要那、拿腔拿調的，總能以“自家人講那麽多規矩作甚”、“嫂子是寬和人，總不會和弟弟計較”等言語含混過去。
就因父親給晚輩贈妾，甄二常常被妯娌王熙鳳含沙射影地諷刺，她自覺理虧，再者，她是後進門的，從王熙鳳手裏接過內務家事，也因此對賈璉夫妻抱著安撫之心，便一次次忍讓，縱得賈璉越發理所當然。
不待說出這回要銀錢的理由，賈璉第一眼被甄香菱吸引了註意力。
甄香菱掃眼見到一名年輕男子闖了進來，來不及看清對方面目，急急轉身垂首，權當回避，蹙眉不已。
暗悔自己素日沒有立好規矩，甄二勉強擠出話來：“今日有客在，璉二叔稍稍回避下，隨後我親自到你們院裏賠罪，可好？”
賈璉卻一撩袍，坐了下來，反客為主：“嫂嫂何必見外？弟弟說兩句話就走，不多耽誤你功夫。你有孕在身，這裏又沒外人，安坐著就行，別嚇壞了小姑娘家。”
他的聲音裏含著嘻嘻笑意，在場的兩名女子卻都懂得，來者不善。
畢竟，正經男子見到陌生女客，哪有不讓不避的道理？
以視角餘光，眼見得甄二額角沁汗，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卻無法發出一語，甄香菱輕嘆一聲，低說一句：“二姐姐我先走了。”
然後，挺直了腰板，盡力忽視幾步之遙外的男子，甄香菱快步邁出裏間，難得保持了壓裙環佩，幾近無聲。
一徑走出正房，擡眼看向四方屋檐外的天邊，甄香菱覺得胸口發悶，這才感覺自己一直是屏息著的，終於沈沈吐出一口濁氣。
面對追過來賠小心的甄二陪房媳婦，甄香菱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搖搖頭，然後坐上備好的軟轎，聽茜雪安排著，往府外側門行去，再換上自家馬車。
直到與茜雪同乘，她才放松肩頭，靠著大丫鬟，聽茜雪輕聲回稟，從她視角裏觀察到的賈府變化。
而甄二，與此時的乾隆帝，面臨了類似的問句。
賈璉說：“好嫂子，方才的姑娘是甄家親戚？可能夠與我為妾？”
皇後富察氏問：“下午傅恒來問安，說看上了一個漢家姑娘，仿佛是姓甄，皇上，能否讓他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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