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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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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甄香菱真覺得肚子圓漲了些,面對依然勸食的甄三,擺手搖頭:“三姐姐……”

她的頭搖的用力了些,剛被奶嬤嬤從她懷中抱走的伊勒佳見狀,拍手笑:“鼓,姨姨……撥……鼓……”

甄三笑著講給甄香菱聽:“小骨朵兒是說,你像她常玩的撥浪鼓。你今日受到我們王爺那番驚嚇,自然要吃飽吃好。行吧,撤菜吧,我也不勸了,咱們姐妹喝些酸棗消食茶,再好生說說話。”

對比章佳氏的親戚姑娘當眾嘔吐丟臉,甄三對甄香菱十分滿意,還有謝意,畢竟是她在正殿門口好好護住了伊勒佳。

“被皇上帶得摔倒,真不知道該說你有福氣還是沒有,倒是好歹給皇上留了個印象。你看清楚皇上正臉了沒?”

甄三作為親王側福晉,見過好多次乾隆帝,卻礙於身份,不好與旁人談論天子容貌,此時抓住甄香菱,興致勃勃要說些私密話。

“見著了對吧?我最喜歡看皇上的嘴唇、下巴那裏,既不違禮,又賞心悅目。你說,一個男人家,嘴巴怎麽比我們抹了唇脂的還潤澤,又紅又飽滿。可惜這兩年開始蓄須,遮擋了些。”

甄香菱當時心底十分驚恐混亂,擡頭匆匆一瞥,知道眼前人是帝王之後哪裏敢細細打量?

況且,乾隆帝於她而言,是逆光又高大的存在,她只記得對方的眼神,充滿了力量,掃一道過來,像是不容置疑的審判,多嚇人呢。

她繼續搖頭,示意甄三,自己對這個話題沒有什麽發言,然而,心內不知為何,又十分想聽。

甄三揮揮手,讓眾人伺候著小格格去別屋玩耍,她越過炕桌,拉住甄香菱的手,繼續閑聊,滔滔不絕。

“論起來,我們王爺也是先帝的兒子,可是我們王爺比他皇兄差遠了,簡直就像是女媧娘娘隨意捏就的泥人。別的不說,菱妹妹註意到他們臉型了沒?”

“皇上的臉型方正,下巴有個小小褶兒,不長不短,多威嚴啊。我們王爺呢?恨不得嘴下面就是脖子,唉,帶累我們小骨朵兒的骨相也不整齊,將來說不定要被額駙嫌醜呢。”

“三姐姐可別這麽說。小骨朵多麽可愛呢。對了,我們在家中,夏日也會買些冰山回來放在屋中。您這堂屋各處都好,怎麽卻不見冰鑒呢?”

甄香菱聽著甄三的話越來越大膽,評點的人即使是她自己的夫君,也擔心給她惹去什麽麻煩,連忙找個由頭,轉移話題。

午後的陽光雖然毒辣,幸好院中樹影重重,擋去不少,因此屋內只是稍微熱些,甄香菱鬢邊稍有汗意,卻沒到凝成汗珠的程度。

正該是人昏昏沈沈瞌睡午休的時候。甄香菱餘光能看到,屋子角落等著聽吩咐的小丫鬟已經頻頻點頭打呵欠了。

她自己卻因肚滿腳疼,再加上目睹和親王自辦喪禮、見到當今天子,心神還沒從緊繃裏緩過來,睡意全無,十分想回到甄家小院休憩,琢磨著該辭別了。

甄三絮絮解釋著自己產後體虛,一年多還沒緩過來,不敢用冰等等,突然說了句:“菱妹妹,聽姐姐一句,女子千萬別太早孕產,對身子骨不是好事。”

在甄香菱看來,懷胎生子,前世未曾發生過,今生自己才十五歲,父孝未滿,更是不需考慮的遙遠事情,聞言先是吃了一驚。

回視甄三,甄香菱從她神色中看出,對方真的是好意,即使是對一個未婚姑娘這麽叮囑,並未得體。

“三姐姐,我知道了,多謝您。您也要多多保養,趕緊把身子調養好才是。”

甄三就喜歡甄香菱這份熟慣之後的不別扭,連連點頭,甚至指導得更詳細些:

“在我大婚嫁過來之前,我祖母、母親都悄悄告訴過我,以她們閱歷,女子十八甚至十九、二十歲,再生孩子,母子兩利。可惜當今世道,除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哪個女子不是十五六就當娘的?落下多少毛病,沒法子跟人說罷了。”

至於她自己為何明知如此還要早生女兒?甄三不待甄香菱提問,就自倒苦水:

“我入府晚於章佳氏,玉牒上偏偏壓她一頭,她爹還給我爹寫信,大喇喇抱怨過。因此我需要孩子來穩住腳。”

甄香菱欲言又止,就聽甄三嘆口氣,看向窗外杏樹,語調低沈了幾分,說道:“

王爺呢,倒是個好人,可是難保他今日喜歡你,明天喜歡別的女子,對不對?時不我待,顧不得身子,只能盡快生產了,可惜小骨朵兒是女孩子,我還得加把勁兒,給她生個親弟弟才行。”

到底是前世在榮國府寄居過好幾年的,大家大族對子嗣的重視和母以子貴,耳濡目染,甄香菱或多或少明白甄三的意思,陪著嘆了口氣,也只能隔靴搔癢地勸慰幾句。

甄三話頭又轉,說起另一位側福晉章佳氏來,猜測著,她找年輕的親戚姑娘們過府,說不定存著給王爺挑格格侍妾的心思。

“菱妹妹,你對於你的將來,有什麽打算麽說白了,你看得上我們王爺不?”

什麽意思?

三姐姐想拉自己給和親王做妾?

甄香菱突然覺得如坐針氈。

“我……我……父親雖然不在了,婚事自然由我母親做主。況且,我還有兩年孝要守……況且,滿漢不通婚……”

甄香菱胡亂應答著,恨不得奪門而逃,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門口,同時將手從甄三手掌裏縮了回來。

“菱妹妹,是不是覺得我與婚前的三姐姐,像是兩個人了?”甄三自嘲苦笑,也為曾經天真嬌憨的甄府三姑娘緬懷一瞬。

“沒辦法,王府必然是會源源不斷進新人的,從紫禁城到各家滿洲親貴,家家如此,我們和親王又怎麽會例外?王爺的心思,一大半在福晉身上,你看我們府裏的阿哥都是福晉所生,也能猜到。但是男人,又都貪花戀色,圖個新鮮,對漂亮柔順的姑娘,幾乎來者不拒。”

“而菱妹妹你,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不說別的,單單今日,在正殿那麽多主子奴婢中,你的容貌依然是最出眾的,只怕你自己還不曉得吧?烏紮庫家的哥兒、禦前侍衛們多少人偷看你,皇上好像也留意你來著,我們王爺更是不懂遮掩,瞄著你都不轉眼珠子。”

“這樣的你,怎麽可能嫁給普通人家?若強求正妻之位,哪個男子護得住你,不被高位者搶去?若必然為妾,自然要挑男人、更要挑主母,菱妹妹,你懂不懂?”

闊別三年,甄香菱頭一次見婚後、產育後的甄三,上午還聊了些風花雪月、無關痛癢的閨閣瑣事,此時,甄三的話血淋淋又直通通,難以入耳。

若真是個不知世事艱難的未婚姑娘,應該一口啐到地上,說著絕交之類的話語摔門而出,或者掩面跑出去、心底暗恨甄三的。

而甄香菱卻經歷了被拐子養大、被各路買主挑揀、被薛蟠玩弄後冷落、被主母夏金桂淩虐至死的前世,短暫卻完整,深深體會得到甄三貌似冷酷話語背後的關懷。

“三姐姐,我的腳好痛,你能不能找人幫我看看?”她不再急切地想著走了,反而要隨遇而安,細細聽聽甄三的剖析,幫自己辨認辨認未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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