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8 章
有道是：“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這日正是乾隆六年四月的最後一日，天氣眼看著炎熱了起來，妖花爭艷，翠葉濃綠，甄香菱與舊友們闊別一年後重逢，彼此間招呼後，一時說不出別的話來，相互打量端詳著。
甄寶玉，甄四二人已經穿上了透薄飄逸的衫子，面目間頗有幾分堂兄妹的相似。
甄四，十四歲已滿。甄香菱雖然一年來沒有與他們碰過面，然而相互的消息一直書信流通著，知道再過兩個月，甄四就要參與宮廷選秀了。
眼前這個小姑娘，還有些自小帶來的冷清氣，孤傲別扭又神情天真，與當年甄三參加選秀時少女懷春的狀態，不可同日而語，甄香菱暗暗為她擔心。
至於甄寶玉，處於少年青年之間的十八歲，瘦高個子，俊朗風姿，神情闊達，有宮廷歷練出來的精明藏在眉眼之間，唇角又是單純見妹的欣喜，白牙隱約可見。
甄香菱對甄寶玉，既有滿腔滿懷的感激，又有以心換心的親近，又一聲單獨的“二哥哥”，喚得情真意切。
自從去年四月一時熱血上湧，在甄士隱床頭應下了托孤遺命之後，甄寶玉真的對封氏尊待若嬸娘，對甄香菱多了幾分不見外的教導扶助，操勞甄士隱喪後諸事任勞任怨，毫無不滿。
他甚至不顧甄府家中堂兄弟們的嘲諷，在祖母支持下，鬥膽到皇上面前陳情求恩典，要暫停禦前侍衛的差事，請數月長假，陪封氏扶棺槨回姑蘇。
聽罷來龍去脈，乾隆帝珍惜少年赤城，竟然破例準奏，還順帶手給正在江南當差做巡按的甄誠——甄寶玉親爹去了封禦信，誇他教子有方，說有子如此，父親之孝悌重義可想而知，自然也令皇上放心。
甄香菱知曉後，礙於亡父有命不能出得院門，只好隔窗啞聲謝過“二哥哥”，熬夜為甄寶玉趕制鞋襪衣衫、收拾行裝等，聊盡心意，直將一雙水靈妙目熬的兔兒般通紅，像是她家妥善收著的、多年前乾隆帝還是寶親王時候隨手贈小丫頭那枚玉兔的朱砂丹眼。
期間還有小小插曲，不足為外人道。
老母封氏應付外間諸事後，偷閑探女，見狀心疼不已，一面嗔怪丫鬟茜雪等人不勸著姑娘保養身子，一面又說女兒按理不該為父親之外的男子置辦貼身物件，何必如何費心。
甄香菱反過來勸母親：“按理，此時我正該在外頭父親靈前應答賓客，致哀守靈，然而當日答應了父親一年內不出閨門，又要說到做到，為人子女實在難兩全。
二哥哥,其實與我們並非一家子，只是與父親投緣交好，卻像是長子一般全全擔起，我們母女，豈有不謝他的理？”
再者，前世寄居賈府裏，甄香菱暗暗羨慕過賈探春，她有兄有弟，且都為她撐腰爭氣。
賈探春給賈寶玉做鞋做襪，還到梨香院請教過寶姑娘身邊丫鬟鶯兒，關於針線的問題。甄香菱端茶過去伺候，挨邊聽著，為兄妹之情所感，戀戀不忍離去。
今生，她甄香菱雖然沒有血脈相連的胞兄胞弟，卻叨天之幸得了甄寶玉這位知她秘密、能撐門戶的“二哥哥”，哪裏敢不惜福、不盡盡做妹妹的本分？
封氏聞言也沒有二話，哀嘆幾聲而已。
就在雜事停當，甄寶玉與封氏要動身之際，揚州奏報上來林如海病重的消息，甄香菱雖然為林妹妹痛心，卻沒想到與自家南行扯上關心。
林黛玉自然要趕回去見父親最後一面，賈府很快安排了她的表兄賈璉，一路送行。這等事體自然瞞不過乾隆帝的眼睛耳目。
也不知道是哪個機靈鬼提醒了皇上，乾隆帝突然想起，甄寶玉也算是林黛玉的拐著彎的表兄，不妨人盡其用，一事不必煩二主了。
皇上下令，讓甄寶玉與林黛玉一路同行，代表著皇家去探望撫慰肱骨之臣林如海，待回京後，再向皇上密奏揚州見聞。
雖然意外，孰敢不從？
甄寶玉和封氏不得不等待林黛玉一行幾日，五月下旬才出發，浩浩蕩蕩一路南行。
其時，甄士隱的四七都過罷了，幸好亡者生前有言，將他屍骨在京城燒化成灰，再運回家鄉。
不然在春末夏初之際，等這般長時日，遺體豈不是腐朽到臭不可聞？
甄賈兩家人全都有著心事，順風順水趕路南下，比預計的時日要短。到了姑蘇城外，封氏辭別眾人，帶著先夫骨灰甕入城，她娘家兄弟迎接相助。
甄寶玉身負皇命，繼續行了兩三日至揚州，陪著林黛玉見過林如海最後一面，宣了浩蕩皇恩的一堆賞賜，得到垂危之人勉強起身的謝主隆恩。
顧不得寬慰孤女，甄寶玉咬著牙回奔姑蘇，幫助封氏完成甄士隱骨灰入土、牌位入葫蘆廟諸事，還有甄家留在姑蘇的最後家產，該賣的賣，該轉香火供奉錢的轉，忙得腳不沾地。
繼而，甄寶玉再赴揚州，沒趕上林如海出殯，卻遇上林黛玉喪父受打擊過大而臥病在床。
他收到過甄香菱的書信提醒，也隱晦與林黛玉聊天互通意見，知道要提防賈璉借機鯨吞林家財產。
同是助孤扶弱，他甄寶玉面對甄家全盤信任，能做到其京城、姑蘇兩處資產片葉不沾身，自然見不得賈璉的下賤行事，不得不打起精神幫林黛玉守著些。
甄香菱收著甄寶玉和林黛玉兩廂的書信，彼此驗證了說法，賈璉必然不能空走這一趟，為姑父林如海和表妹林黛玉辦事跑腿，過手沾些油水是難免的。
卻沒有如甄香菱所擔憂的前世覆現那樣，賈璉吃飯端鍋像是吃絕戶那般，過分可恨，林黛玉也沒有落到“一頁紙、一片草都要用賈家的”那般堪憐可嘆。
也就是甄香菱孤閉一隅，過一年如一日，生活沒甚變化，她卻知道，甄寶玉奔波至極。
賈璉必然不能陪表妹在揚州久住，時時催促回京，等林黛玉身子骨稍好些，天氣略微涼爽了些，八月底他們便動了身。
林黛玉回京後，還得蒙皇後娘娘富察氏召見，撫慰了一番，頭回見到了久居深宮的大表姐賈元春，也就是眾人稱謂的貴妃高佳氏。
甄寶玉沒有與他們一路，也沒有與封氏一路。
封氏被娘家兄嫂盛情挽留，稀裏糊塗地松口，在姑蘇舊地再住一陣，渾然忘了京城有女盼歸。
甄寶玉又得了皇上突如其來的恩典，傳旨說他離他老子官邸也不遠了，不妨前去一探，以圓父子天倫。
於是他只得表現出沐浴皇恩、感激不已的態度，到甄誠所在的江南平洲住了一陣子，被老爹天天當著外人訓責的，垂頭喪氣，如同鵪鶉。自然，父子獨處的情景不得為外人所知。
直到小雪節氣之後，冬月已至，運河即將上凍，那便難以行船北上了，甄寶玉才被父親放出來，到了姑蘇接上封氏，一同回京。
他護送著嬸娘封氏到了京城，正好趕上臘八，算算日子，在外奔波了半年有餘。
雖說這一路除了甄士隱喪事，甄寶玉還辦了其他任務，然而起子總是因為甄家，養尊處優的小少爺一路風塵仆仆，聽母親封氏說他都瘦削憔悴了，甄香菱自然領情。
為人子女，只因父親莫名其妙的囑咐，甄香菱無法送老父最後一程，本就心內憤悶，常常夜不能寐，輾轉反思父親不許她離京，甚至一年內不能出門的深意。
她很少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爺，念頭偶爾轉到，倒是感恩居多，畢竟乾隆帝恩準甄寶玉離京，還給了皇差，讓漢軍旗的甄寶玉能夠突破種種“旗人不得擅離所在”之類條框約束。
當然，甄香菱最多的感念歸於甄寶玉。畢竟在世人看來，甄寶玉這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甚至有嘴欠的還暗諷甄寶玉，為個死老頭子藐視皇家、棄了正職。
“兄妹之間，哪裏值當這般計較？”這是甄寶玉回信給甄香菱的句子。因此，甄香菱只好默記“大恩不言謝”，今日見面，也沒有過多的感激之語，免得反引“二哥哥”不快。
其實，不論走到哪裏，林黛玉從來都是人群的焦點，只因她那一段靈秀氣韻，實在與眾不同。
甄香菱與甄寶玉、甄四行禮之後，轉頭看去，林黛玉伸出柔荑，與她雙手交握。
兩女不約而同，都在眼底滾動著淚花兒。
林黛玉身子骨弱些，然而穿得也不算多，一襲單層縐紗的月白泛青色素長裙，外罩件長及小腿的珍珠灰對夾罩子。
這般冷清寡淡的裝扮，自然因為她的父親林如海逝世還不到一年。
父母雙亡，林氏宗親雕零，林黛玉正正式式、徹徹底底住在外祖賈家。
寄人籬下，即使有林家財傍身，她也沒有辦法按足了禮節，為父親守孝。
林黛玉不過是將鮮顏嬌嫩的顏色衣衫收了起來，每逢賈府節慶盛宴之時，悄悄的躲在皇上賜給她的小宅院中罷了，聊占個避靜，並不能多做什麽。
林黛玉心底是羨慕甄香菱能夠按照亡父的遺願、按照為人子女的孝道，清清靜靜不出門戶，為父親守足一年的重孝。
她偶有感嘆：自己與甄香菱同病相憐，然不及甄香菱自甘幽閉、說到做到，便生崇敬之意。
林黛玉暗自視其為閨中榜樣、密友良師，甚至勝過日夜相處的賈府表姐妹，不因一年不見而對甄香菱生疏。
不過，見面之後，多少有些久別重逢的新鮮，細細看著甄香菱的臉龐身段，林黛玉咬唇微笑，真心說道：“菱姐姐，你出落得越發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有道是：“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這日正是乾隆六年四月的最後一日，天氣眼看著炎熱了起來，妖花爭艷，翠葉濃綠，甄香菱與舊友們闊別一年後重逢，彼此間招呼後，一時說不出別的話來，相互打量端詳著。
甄寶玉，甄四二人已經穿上了透薄飄逸的衫子，面目間頗有幾分堂兄妹的相似。
甄四，十四歲已滿。甄香菱雖然一年來沒有與他們碰過面，然而相互的消息一直書信流通著，知道再過兩個月，甄四就要參與宮廷選秀了。
眼前這個小姑娘，還有些自小帶來的冷清氣，孤傲別扭又神情天真，與當年甄三參加選秀時少女懷春的狀態，不可同日而語，甄香菱暗暗為她擔心。
至於甄寶玉，處於少年青年之間的十八歲，瘦高個子，俊朗風姿，神情闊達，有宮廷歷練出來的精明藏在眉眼之間，唇角又是單純見妹的欣喜，白牙隱約可見。
甄香菱對甄寶玉，既有滿腔滿懷的感激，又有以心換心的親近，又一聲單獨的“二哥哥”，喚得情真意切。
自從去年四月一時熱血上湧，在甄士隱床頭應下了托孤遺命之後，甄寶玉真的對封氏尊待若嬸娘，對甄香菱多了幾分不見外的教導扶助，操勞甄士隱喪後諸事任勞任怨，毫無不滿。
他甚至不顧甄府家中堂兄弟們的嘲諷，在祖母支持下，鬥膽到皇上面前陳情求恩典，要暫停禦前侍衛的差事，請數月長假，陪封氏扶棺槨回姑蘇。
聽罷來龍去脈，乾隆帝珍惜少年赤城，竟然破例準奏，還順帶手給正在江南當差做巡按的甄誠——甄寶玉親爹去了封禦信，誇他教子有方，說有子如此，父親之孝悌重義可想而知，自然也令皇上放心。
甄香菱知曉後，礙於亡父有命不能出得院門，只好隔窗啞聲謝過“二哥哥”，熬夜為甄寶玉趕制鞋襪衣衫、收拾行裝等，聊盡心意，直將一雙水靈妙目熬的兔兒般通紅，像是她家妥善收著的、多年前乾隆帝還是寶親王時候隨手贈小丫頭那枚玉兔的朱砂丹眼。
期間還有小小插曲，不足為外人道。
老母封氏應付外間諸事後，偷閑探女，見狀心疼不已，一面嗔怪丫鬟茜雪等人不勸著姑娘保養身子，一面又說女兒按理不該為父親之外的男子置辦貼身物件，何必如何費心。
甄香菱反過來勸母親：“按理，此時我正該在外頭父親靈前應答賓客，致哀守靈，然而當日答應了父親一年內不出閨門，又要說到做到，為人子女實在難兩全。
二哥哥,其實與我們並非一家子，只是與父親投緣交好，卻像是長子一般全全擔起，我們母女，豈有不謝他的理？”
再者，前世寄居賈府裏，甄香菱暗暗羨慕過賈探春，她有兄有弟，且都為她撐腰爭氣。
賈探春給賈寶玉做鞋做襪，還到梨香院請教過寶姑娘身邊丫鬟鶯兒，關於針線的問題。甄香菱端茶過去伺候，挨邊聽著，為兄妹之情所感，戀戀不忍離去。
今生，她甄香菱雖然沒有血脈相連的胞兄胞弟，卻叨天之幸得了甄寶玉這位知她秘密、能撐門戶的“二哥哥”，哪裏敢不惜福、不盡盡做妹妹的本分？
封氏聞言也沒有二話，哀嘆幾聲而已。
就在雜事停當，甄寶玉與封氏要動身之際，揚州奏報上來林如海病重的消息，甄香菱雖然為林妹妹痛心，卻沒想到與自家南行扯上關心。
林黛玉自然要趕回去見父親最後一面，賈府很快安排了她的表兄賈璉，一路送行。這等事體自然瞞不過乾隆帝的眼睛耳目。
也不知道是哪個機靈鬼提醒了皇上，乾隆帝突然想起，甄寶玉也算是林黛玉的拐著彎的表兄，不妨人盡其用，一事不必煩二主了。
皇上下令，讓甄寶玉與林黛玉一路同行，代表著皇家去探望撫慰肱骨之臣林如海，待回京後，再向皇上密奏揚州見聞。
雖然意外，孰敢不從？
甄寶玉和封氏不得不等待林黛玉一行幾日，五月下旬才出發，浩浩蕩蕩一路南行。
其時，甄士隱的四七都過罷了，幸好亡者生前有言，將他屍骨在京城燒化成灰，再運回家鄉。
不然在春末夏初之際，等這般長時日，遺體豈不是腐朽到臭不可聞？
甄賈兩家人全都有著心事，順風順水趕路南下，比預計的時日要短。到了姑蘇城外，封氏辭別眾人，帶著先夫骨灰甕入城，她娘家兄弟迎接相助。
甄寶玉身負皇命，繼續行了兩三日至揚州，陪著林黛玉見過林如海最後一面，宣了浩蕩皇恩的一堆賞賜，得到垂危之人勉強起身的謝主隆恩。
顧不得寬慰孤女，甄寶玉咬著牙回奔姑蘇，幫助封氏完成甄士隱骨灰入土、牌位入葫蘆廟諸事，還有甄家留在姑蘇的最後家產，該賣的賣，該轉香火供奉錢的轉，忙得腳不沾地。
繼而，甄寶玉再赴揚州，沒趕上林如海出殯，卻遇上林黛玉喪父受打擊過大而臥病在床。
他收到過甄香菱的書信提醒，也隱晦與林黛玉聊天互通意見，知道要提防賈璉借機鯨吞林家財產。
同是助孤扶弱，他甄寶玉面對甄家全盤信任，能做到其京城、姑蘇兩處資產片葉不沾身，自然見不得賈璉的下賤行事，不得不打起精神幫林黛玉守著些。
甄香菱收著甄寶玉和林黛玉兩廂的書信，彼此驗證了說法，賈璉必然不能空走這一趟，為姑父林如海和表妹林黛玉辦事跑腿，過手沾些油水是難免的。
卻沒有如甄香菱所擔憂的前世覆現那樣，賈璉吃飯端鍋像是吃絕戶那般，過分可恨，林黛玉也沒有落到“一頁紙、一片草都要用賈家的”那般堪憐可嘆。
也就是甄香菱孤閉一隅，過一年如一日，生活沒甚變化，她卻知道，甄寶玉奔波至極。
賈璉必然不能陪表妹在揚州久住，時時催促回京，等林黛玉身子骨稍好些，天氣略微涼爽了些，八月底他們便動了身。
林黛玉回京後，還得蒙皇後娘娘富察氏召見，撫慰了一番，頭回見到了久居深宮的大表姐賈元春，也就是眾人稱謂的貴妃高佳氏。
甄寶玉沒有與他們一路，也沒有與封氏一路。
封氏被娘家兄嫂盛情挽留，稀裏糊塗地松口，在姑蘇舊地再住一陣，渾然忘了京城有女盼歸。
甄寶玉又得了皇上突如其來的恩典，傳旨說他離他老子官邸也不遠了，不妨前去一探，以圓父子天倫。
於是他只得表現出沐浴皇恩、感激不已的態度，到甄誠所在的江南平洲住了一陣子，被老爹天天當著外人訓責的，垂頭喪氣，如同鵪鶉。自然，父子獨處的情景不得為外人所知。
直到小雪節氣之後，冬月已至，運河即將上凍，那便難以行船北上了，甄寶玉才被父親放出來，到了姑蘇接上封氏，一同回京。
他護送著嬸娘封氏到了京城，正好趕上臘八，算算日子，在外奔波了半年有餘。
雖說這一路除了甄士隱喪事，甄寶玉還辦了其他任務，然而起子總是因為甄家，養尊處優的小少爺一路風塵仆仆，聽母親封氏說他都瘦削憔悴了，甄香菱自然領情。
為人子女，只因父親莫名其妙的囑咐，甄香菱無法送老父最後一程，本就心內憤悶，常常夜不能寐，輾轉反思父親不許她離京，甚至一年內不能出門的深意。
她很少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爺，念頭偶爾轉到，倒是感恩居多，畢竟乾隆帝恩準甄寶玉離京，還給了皇差，讓漢軍旗的甄寶玉能夠突破種種“旗人不得擅離所在”之類條框約束。
當然，甄香菱最多的感念歸於甄寶玉。畢竟在世人看來，甄寶玉這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甚至有嘴欠的還暗諷甄寶玉，為個死老頭子藐視皇家、棄了正職。
“兄妹之間，哪裏值當這般計較？”這是甄寶玉回信給甄香菱的句子。因此，甄香菱只好默記“大恩不言謝”，今日見面，也沒有過多的感激之語，免得反引“二哥哥”不快。
其實，不論走到哪裏，林黛玉從來都是人群的焦點，只因她那一段靈秀氣韻，實在與眾不同。
甄香菱與甄寶玉、甄四行禮之後，轉頭看去，林黛玉伸出柔荑，與她雙手交握。
兩女不約而同，都在眼底滾動著淚花兒。
林黛玉身子骨弱些，然而穿得也不算多，一襲單層縐紗的月白泛青色素長裙，外罩件長及小腿的珍珠灰對夾罩子。
這般冷清寡淡的裝扮，自然因為她的父親林如海逝世還不到一年。
父母雙亡，林氏宗親雕零，林黛玉正正式式、徹徹底底住在外祖賈家。
寄人籬下，即使有林家財傍身，她也沒有辦法按足了禮節，為父親守孝。
林黛玉不過是將鮮顏嬌嫩的顏色衣衫收了起來，每逢賈府節慶盛宴之時，悄悄的躲在皇上賜給她的小宅院中罷了，聊占個避靜，並不能多做什麽。
林黛玉心底是羨慕甄香菱能夠按照亡父的遺願、按照為人子女的孝道，清清靜靜不出門戶，為父親守足一年的重孝。
她偶有感嘆：自己與甄香菱同病相憐，然不及甄香菱自甘幽閉、說到做到，便生崇敬之意。
林黛玉暗自視其為閨中榜樣、密友良師，甚至勝過日夜相處的賈府表姐妹，不因一年不見而對甄香菱生疏。
不過，見面之後，多少有些久別重逢的新鮮，細細看著甄香菱的臉龐身段，林黛玉咬唇微笑，真心說道：“菱姐姐，你出落得越發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