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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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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言

孫言盛第一次見到鄧晏的時候只有一個想法,這個人真好看。

他也不是沒有見過美人,孟雋林長著一張大眾認可的美人臉,但孟雋林生性冷淡,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表情,所以這種美染上了距離感,相比之下鄧晏的美要更加明艷生動,卻也更富有攻擊性。

孫言盛第一次感覺到這種目標性極強的攻擊性來源於鄧晏看向他的第一眼,像是被大型貓科動物盯住的感覺,他一邊陷入這份動人的美貌裏無法自拔,一邊又在這份的視線裏感到壓力,只能等鄧晏朝他走來。

“你叫什麽名字?”

鄧晏問他的時候離他很近,孫言盛往旁邊挪了下身子拉開點距離,雖然他偶然也會去酒吧喝點酒,但實際上他從沒來過這裏尋過艷遇,大概是傳統的性子讓他不能將床上床下完全分開,他無法做到一夜情。

“孫言盛。”

他剛開始的想法很單純,誰不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兩個人在一塊喝點酒認識一下也不錯,但對方並不是這樣想的,而孫言盛無論是酒量還是心眼都不是鄧晏的對手,所以兩人稀裏糊塗地上了床。

直到鄧晏牙齒咬上他的後頸,孫言盛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這個人是個Alpha,因為他是個Beta,所以他感覺不到Alpha的信息素。

他想要掙脫開身上的人,但鄧晏的力氣遠遠大於他,他平生第一次被一個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人標記了。

“你是個Alpha?”

“對呀。”鄧晏笑瞇瞇地承認了。

“可我是個Beta!”

“那不是更好嗎?Beta比Omega方便多了,你不覺得嗎?”

孫言盛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鄧晏是早有預謀,孫言盛第一次在這種事情上感受到Alpha恐怖如斯的體力,兩人折騰到半夜才停下。

第二天一早孫言盛先醒來了,穿上衣服連洗澡的時間都省下了,只想趕緊離開這個狼狽的地方。

他以為這段錯誤的關系就能如此畫下句號,就算從前沒有經歷過但他也知道,他們這種關系一個晚上就會結束的,以後走在路上誰還認得誰呢?

但鄧晏不按常理出牌,盡管孫言盛沒再踏入那個酒吧,可鄧晏還是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他。

“言哥,和我在一塊吧。”

說實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孫言盛是驚訝的,然後他果斷地拒絕了,後頸腺體那個部位被標記時的痛楚令他心有餘悸,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再承受一次了。

但鄧晏窮追不舍,可怕的是,孫言盛發現無論自己在哪裏,總是會和他“巧遇”到一塊去。

鄧晏話說得好聽人又長得好看,這樣一個人堂而皇之地闖進他的生活,孫言盛沒辦法躲避,自然而然地這樣淪陷了。

但慢慢地,他發現了不對勁,鄧晏口中的那句“在一起”並不是孫言盛理解的締結戀愛關系的意思,因為他們永遠不會做真正戀人會做的事情。

鄧晏一周大概會來找他兩三次,每次都是奔著床上去的,孫言盛想要拒絕,可是他根本抗拒不了。

“言哥,明明你也很享受,為什麽要裝出一副不願意的樣子呢?”

“在你心裏是怎樣看待我的?又是怎樣看待這段關系的?”

“你很好看,”鄧晏拿著手指劃過孫言盛的喉結,緩緩說道,“聲音也很性感,特別在床上,每次聽到我這裏都會很興奮。”

“至於我們,你覺得是怎麽樣的就是怎麽樣的嘍。”

至此,孫言盛終於死心了,他明白鄧晏和他的想法根本就是天南地北,他這樣的人根本不會需要別人負責,也不會對別人負責,之所以會來找自己,單純是因為兩人在床上很合拍罷了。

所以孫言盛再一次拒絕了他,既然彼此之間互不相欠,沒有感情,他們也不需要再有往來了。

鄧晏說得沒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確實是有享受的,但他還沒到色令智昏的程度,繼續維持這樣的關系,他堅持幾十年的原則就會被打破。

這一回他自認為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但他又認錯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的關系並不能像普通的人際關系那樣一方停止就中斷,決定開始的是鄧晏,決定結束的也只能是鄧晏。

他原本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麽霸道的規則呢?這和霸王硬上弓有什麽區別呢?

但當他看到孟雋林因為為自己出頭而醉得神志不清的時候,他忽然就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有一部分人就是擁有那樣毫無道理可講的決定權,如果他不低頭,他摯愛的朋友們就會代替他低頭。

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後果,孫言盛自己很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是如果讓他知道別人特別是自己親近的人因為自己的事情而苦惱,他就接受不了,所以為了換來長久的心安,他又一次回到了鄧晏的身邊。

也許是孫言盛消極的對待讓鄧晏意識到了此人吃軟不吃硬的特點,他又尤其擅長利用自己的優勢去讓獵物或者對手放松警惕,他知道孫言盛很著迷於這張臉,所以總是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讓孫言盛不忍心去拒絕。

他開始學著普通人那樣給孫言盛適當制造一點驚喜,有時候他們會去約會,盡管這有時候會讓他覺得十分麻煩,但當看到孫言盛開心的那一刻,他又覺得麻煩一點也沒事,反正孫言盛高興了,他也能夠更盡興一點。

他正式在孫言盛的小房子裏住下,其實他本來想讓孫言盛住他那裏,他有好幾套房子,哪件不比這個小房子寬敞?但孫言盛的反應既堅定又強烈,他哪都不去,就住在自己的房子裏,如果鄧晏嫌房子小邁不開腿,完全可以回自己家住。

沒辦法,鄧晏只好妥協,其實房子小也有小的好處,這樣他一伸手就能摟住孫言盛,孫言盛也無處可逃了,他們可以在每一個狹小的空間裏緊緊地摟住彼此,好像誰也不能離開誰。

在和孫言盛的相處過程中,鄧晏開始發現了親吻和擁抱的樂趣,他以前從來不喜歡這種溫和黏糊的相處模式。

對待過往的炮友,他從來都是需求至上,而這份需求裏並不包括接吻和擁抱,他也曾在背地裏恥笑過孫言盛天真的想法,他永遠不會和別人談戀愛,因為他不需要。

可這麽一段時間的相處過後,鄧晏感覺有什麽東西在逐漸發生變化,孫言盛的一言一行正在慢慢改變他,他的原則也正因為這樣一個人的到來而慢慢坍塌。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察覺到這種變化的?鄧晏仔細思考過,或許是某一天早晨醒來的時候他發現枕邊人不見,內心焦急去找最後在浴室裏發現孫言盛正在努力給自己做清理。

從那天以後他就學會了給孫言盛做好事後處理,他以為自己會很不耐煩,但當看到人安然酣睡在自己懷裏的時候,他竟然感覺到了滿足。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喜歡抱著孫言盛睡覺,雖然大多數時候孫言盛會嫌熱將他撇開,但他還是會裝作無意識地再次擁抱住他,這種感覺很奇妙,他總是從孫言盛這裏得到新奇的體驗。

孫言盛的嘴唇很軟,他喜歡和他唇舌相纏,雖然Beta身上沒有Omega那樣醉人的信息素,可他就是會沈溺在孫言盛每一處的身體上。

有時候他會偷偷睜開眼睛去看,確定孫言盛如癡如醉的表情他就會開心,原來不只有自己這麽瘋狂地貪戀一個人,那個人也是一樣的。

他開始不停地在孫言盛的後勁上落下標記,其實他是不喜歡標記的,這也是他尋找Beta的原因。

標記是一件麻煩的事情,這不僅代表著被標記者的自由受到限制,主動標記的人也會被這段關系束縛,但奇怪的是,在他們遇見的第一夜他就情不自禁地標記了孫言盛。

可是標記並不能在Beta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代表著這個人只能在某一特定時期屬於他,時間過去後他們的關系就像是這個標記一樣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於是鄧晏違背孫言盛的意思,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可悲的是,這個血淋淋的標記沒有讓孫言盛獨屬於他,反而將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了。

一邊是孫言盛的疏遠,一邊是無法標記的煩惱,鄧晏那段時候情緒一直很不好,朋友說他戀愛了,他嗤笑說怎麽可能,戀愛關系就是一層枷鎖,他不是作繭自縛的人。

同時他的內心又隱隱約約地冒出另一種聲音,他不能再和孫言盛這樣繼續下去了,現在的他舉止非常反常,變得不像自己了,他不願意接受改變的自己,所以他接受了父母訂婚的安排。

他沒有特地去隱瞞這件事,當孫言盛問起的時候他也很坦然地承認了,難道自己會和一個在酒吧裏認識的Beta在一起一輩子嗎?怎麽可能?

話還沒說完他就止住了聲,因為他看到了孫言盛眼眶裏淚水正在打轉,但他非常逞強地不讓它掉落下來,鄧晏怕自己說完那淚珠就要滴落了。

“在你心裏是怎樣看待我的?又是怎樣看待這段關系的?”

孫言盛又一次這樣問鄧晏,這一回鄧晏沒有立刻回答,他也不知道了。

他們再次分開了,他這回沒有糾纏,他回到了自己的家裏,然後接受父母的安排去和那個Omega約會,在他眼前的是那個Omega,可他的心裏只有那個Beta的身影。

回家這麽些天,他仍然沒有想出合適的答案,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他不想和別人在一起,他只想和孫言盛在一起,在過去的每一個瞬間,在當下的每一刻,都是如此想法,至於以後,誰還能確定未來的事情呢?

所以他瞞著父母上門毀約了,那家父母當然很生氣的,但他的前未婚夫卻似乎早就猜到了鄧晏這個舉動,他只問了一句:“是因為他嗎?”

“嗯。”

“你愛他嗎?”

“我……不知道。”

“如果你不能確定自己的心意,就不要草率地做下決定,出爾反爾最傷人了。”

這句話鄧晏聽進去了,他沒再去找過孫言盛,他問過一些狐朋狗友,有一些談過戀愛的分享一些戀愛心得,可是一條條一句句都不符合他和孫言盛。

沒有人像他們這樣開始於一個糟糕的相遇,然後歷經分分合合,到最後落得個不清不楚的結局。

談戀愛不應該是一件很甜蜜的事情嗎?朋友反問,要是這麽累還圖什麽?

是啊,圖什麽呢?鄧晏也不清楚了。

他懷著這樣一個困惑參加了孟雋林和宋朗森的婚禮,在婚禮上他再次見到了孫言盛,孫言盛作為伴郎站在孟雋林身邊,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他或許看到了他,又或許故意視而不見,鄧晏不看婚禮上的新人,只看他。

這次的問誓環節交由雙方的親朋好友來完成,孫言盛作為“第一伴郎”很高興地往宋朗森面前一站,問誓的時候鄭重而嚴肅,他問宋朗森:“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健康還是疾病,你都願意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嗎?”

我願意。

“你願意一直尊敬他,愛護他,無論什麽時候都相信他,維護他嗎?”

我願意。

“你願意和他廝守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嗎?”

我願意。

“永遠愛他,永遠不離不棄,你願意嗎?”

我願意。

在心裏默默念出這一聲聲肯定的回答後,鄧晏終於明白了,孫言盛想要的答案是什麽,他內心的答案又到底是什麽。

他願意這樣去做,是因為那個人是孫言盛,他愛他,誰能定義愛情的形式?或許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一切就已經註定好了,誰在愛情降臨的時候拒絕愛情,愛情就會讓他反嘗到被拒絕的苦。

所以,當他拉住孫言盛的手將這一切告訴他的時候,孫言盛只是淡然地收回手,他不再需要這個答案了,他只需要做回從前的孫言盛,至於鄧晏是什麽想法和他無關。

“言哥,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們重新開始……”

“你說你愛我?”

鄧晏點點頭。

“那麽這一次的決定權就該掌握在我的手上了,因為我,好像不那麽愛你了。”

“給你,都給你,這一次由你決定什麽時候開始,也由你喊停,我只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孫言盛的心裏沒有太大的波瀾,看到鄧晏這個模樣,他心裏本該痛快的,卻也痛快不起來,也許是他感到疲憊了,受到這場關系影響的,又哪裏只鄧晏一個人呢?

“開始?”孫言盛笑了笑,那笑卻十分地勉強,他說:“我不知道,你願意等就等吧,或許某一天,或許永遠不……”

“我會等你的。”

鄧晏急忙打斷他後半句話,他的父母在喊他了,他臨走前還看著孫言盛,仿佛害怕他反悔似的,像是一種許諾又像是一種保證,嘴裏又重覆了一句:“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的。”

在彼此深深的一眼中,兩個人背對著離開了,這一別是永別還是再見?這一回的答案換孫言盛來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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