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第二十周目(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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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二十周目(26)

波本死了。

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就連把他投出去的那幾個人都楞住了。

剩下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刻真正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可是, 已經來不及了。

萊伊從床上起來,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是10月31日,早上七點。

距離波本死亡已經過去了四天,現在是第五天。

但萊伊還是會感覺到不真實, 隱隱約約卻找不到實體的荒謬感如影隨形。

波本那樣的男人怎麽可能這麽輕易死掉呢?

他甚至懷疑過自己不知不覺進入了虛擬的游戲世界, 比如那個名為《彈丸論破》的游戲, 第二部就是全員在虛擬世界裏發生的事情。

可是, 無論怎麽看, 這裏都不可能是虛擬的游戲世界。

全息游戲雖然早就被人提起過,但即使是組織也還沒將其發展到他這麽久都發現不了一絲奇怪地方吧?

萊伊對自己的觀察力和直覺很信任。

這是個很真實的世界, 不可能是虛擬的。

他站在鏡子前整理長發, 然後將針織帽戴上, 轉身站在窗前,呼吸間能清晰感受冰冷的寒風和白雪的味道。

風和雪是真實的,痛覺和味覺也是真實的,動手審訊那個男人時的血肉和死在他們面前的卡爾瓦多斯屍體都很真實, 就算是組織的黑科技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虛擬的世界不可能如此真實。

那麽, 就只有兩個可能了……

萊伊點燃一根煙,咬著出門了。

天剛亮, 早餐八點才供應,外面沒什麽人。

萊伊首先遇到了基爾。

基爾的臉色看起來不好,似乎晚上沒有睡好。

這也當然,畢竟今晚被投出去的很可能就是她,也可能是蘇格蘭。

“我有個疑惑想問一下你。”萊伊站在她旁邊說。

正在看書的基爾轉頭瞥了他一眼:“什麽?我可不一定會回答你。”

“那天晚上, 你為什麽會投貝爾摩德而不是波本?波本可是毫不留情投了你的。”萊伊問。

基爾挑眉:“你不是也一樣投了貝爾摩德嗎?”

“因為不管怎麽說, 我和波本也還算搭檔,當然不會投他。”萊伊說。

基爾扯了扯嘴角:“搭檔……好吧, 現在說了也無所謂,因為我曾經幫過波本一個忙,他欠我一個人情,我覺得說不定能利用他就投了貝爾摩德,僅此而已。”

萊伊點頭,離開書房,走出幾步看見了坐在窗邊喝酒的蘇格蘭。

他看起來直接就是一夜沒睡,似乎坐在那裏喝了一晚上的酒。

但是桌上放著的那瓶酒還剩下大半瓶,他也不是爛醉的樣子,所以只是發呆而已吧。

蘇格蘭現在在想什麽呢?

今晚是萬聖夜,過了零點就是萬聖節了,他會不會想見到波本的幽靈呢?

畢竟那個位置是波本曾經給他彈吉他聽的地方,桌子上放著一瓶四玫瑰波本威士忌,還有兩個放著冰球並倒滿酒的玻璃杯。

蘇格蘭此時正趴在桌上眼神放空地盯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對面座位前放著一杯冰球融化大半的酒。

萊伊和蘇格蘭關系不錯,他打算過去和蘇格蘭聊聊天。

正在這時,外面的太陽徹底升了起來,明亮溫暖的陽光剛好照射在蘇格蘭身上。

蘇格蘭回過神,撐起身體轉頭朝窗外看去。

“太陽升起了啊……”他低聲喃喃道。

萊伊停住腳步,聽出了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裏似乎包含了什麽驚人的感情和思緒。

蘇格蘭沈默了很久,又像是在回憶和恍惚,過了一會兒才拿起自己的酒杯,舉起酒杯和對面空座位前無人喝的那杯酒輕輕相碰。

萊伊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覺得自己現在過去好像不太好,更不能坐在對面的位置上。

但是,如果不做出什麽改變,今晚最可能被投出去的就是蘇格蘭了。

雖然蘇格蘭現在大概也無所謂死亡,報完仇之後說不定還會更樂意去和波本團聚。

是的,報仇。

之前投了的波本的那幾個人,現在只剩下琴酒還活著了。

最開始是基安蒂,在基安蒂笑著說出“波本變成波本餅”了的時候,萊伊就在擔心蘇格蘭暴起了。

但是當時並沒有,所以當最後基安蒂忍無可忍發瘋地砸爛了朗姆機器人被麻醉弄暈帶走進行處刑的時候,還沒有人懷疑是蘇格蘭動的手腳。

第二個是科恩,科恩也忍不住爆發了,但是在對庫拉索開槍後,被庫拉索以比麻醉針更快的速度打暈了,然後被處刑。

第三個是愛爾蘭,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意識到不對勁,開始懷疑蘇格蘭了,但完全沒有證據。

直到昨天晚上,伏特加被處刑,剩下的人才徹底確定了是蘇格蘭動的手腳。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萊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一下。

蘇格蘭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更可怕,他之前或許只是在玩而已,只是因為有波本在所以沒發瘋而已。

而且還是那種極致冷靜的瘋狂。

蘇格蘭不可能是臥底。

他滿腦子都是波本。

臥底的感情不會這麽脆弱,不會為了一個組織成員如此情緒化,瘋到完全不顧後果。

隱藏在溫柔笑容之下的蘇格蘭,是比波本更恐怖的瘋狂。

萊伊拿著煙,緩緩吐出繚繞白霧。

雖然早就知道蘇格蘭切開黑,但也沒想到他爆發後會可怕成這樣。

總感覺,之前他和波本作對的時候,蘇格蘭沒對他下黑手應該都是看在還不錯的搭檔情上面了。

這樣想來,心情就更加覆雜了。

萊伊最終還是走了過去,自己搬著一個凳子坐在了旁邊,拿出一根煙遞給他。

“這種時候抽一根煙會好受點。”

蘇格蘭轉頭看向他。

“波本不喜歡煙味。”

他這樣說著,卻伸手接過了煙。

萊伊劃燃火柴給他點煙。

蘇格蘭拿著煙深深吸了一口,又仰起頭緩緩吐出。

只是幾天的時間,他身上的氣質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男人的黑發有點淩亂,胡茬也更多了,身上的酒氣不荒唐卻很明顯。

煙霧中那張輪廓硬朗的臉若隱若現,一雙上挑的藍色眼睛鋒利冰冷,只是抽了一口就拿著煙不動了,眼神不知道在看著虛空中的什麽地方。

萊伊突然想起來,完全相反的是,波本有著一雙顯得非常無辜的下垂眼。

那兩個人都會經常笑著,所以導致差別沒那麽明顯。

但是自從波本死後,蘇格蘭就再也沒露出過笑容了。

萊伊突然就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幹脆也就沒做聲,只是就這樣和他坐在一起靜靜地抽著煙。

一根煙的時間結束,萊伊又安靜離開了。

蘇格蘭將即將燃燒殆盡的煙頭扔進了對面那個冰球完全融化的酒杯裏。

“誰叫你不喝呢。”他狀似生氣道。

過了一會兒,他挺直的脊背又再次塌陷,趴在桌子上伸出手去撫摸那瓶四玫瑰波本威士忌瓶子上的紅色玫瑰。

zero,今天是萬聖夜,明天就是萬聖節了。

也不知道松田他們那邊是什麽情況,會不會已經出事了。

該不會等我從這裏出去之後,最後發現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活著了吧。

這種感覺真的好難受啊,真的很痛苦,我經常會懷疑自己能不能好好堅持下去,zero你曾經就是這樣忍受著忍受著一個人繼續努力到最後的嗎?

距離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四天,今天是第五天,我好像也到極限了。

我應該做得很好吧,現在沒人會懷疑我是臥底了。如果這只是虛擬世界的試探,等我出去之後大概能更深地潛入組織了吧。

如果真的是虛擬世界的話。

可是,這一切都太真實了啊,zero。

之前得出的那些推測,比如不是平行世界,比如游戲的時間線重啟,都只是猜測不是嗎?沒有完全的證據證明那些猜測百分百是事實。

我這幾天認真回想了無數次我擁有的那五個周目輪回的記憶,確定zero死後世界還會繼續運轉,但最多不會超過12個小時,大概是世界重啟的緩沖過程。

但是現在已經過去多少個12小時了?

有沒有可能,未知存在的系統和深不可測的世界規則也說不定會隨時發生不可控的變化,原本確實是那樣,但因為我們不知道的紅色蝴蝶影響,導致現在的情況發生了變化?

所以,zero死後的這個世界還在繼續運轉也是有可能的。

……每次一想到這個可能就會感覺到難以呼吸,心臟好難受。

還剩下一個不到最後就無法確認的可能,我今晚就會得到那個答案。

我其實有點害怕那個答案,害怕那是個我不能接受的真相。

但是我相信zero,所以我會堅持到最後的。

*

晚上零點。

【投票開始】

【投票結果:蘇格蘭是臥底】

【處刑開始】

【抽取處刑方式】

【處刑方式:萬箭穿心】

蘇格蘭從麻醉中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綁在了柱子上。

他的頭可以轉動,看清了自己所在地方的確實是審訊室,旁邊的桌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電影院裏僅剩的四人。

蘇格蘭對他們的表情不感興趣,他轉頭看向自己面前那一排黑衣人。

黑衣人們將手中的弓箭拉滿,閃著寒光的箭頭全部對準了他。

蘇格蘭對朗姆的廢話也不感興趣,只是認真觀察一切,感受身體上的所有細節。

但是,一切也很真實。

麻醉後進入虛擬世界處刑的猜測也開始搖搖欲墜。

朗姆發現了蘇格蘭完全無視掉自己的事實,沈默幾秒。

“放。”他說。

無數被拉滿弓的箭矢瞬間朝被綁著的黑發男人急射而去。

蘇格蘭面無表情,眼睛直視那些箭矢,看著那些箭矢突兀地停留在他面前的空氣中,然後又緩緩消失。

但是看旁邊電腦上的屏幕,他們的表情卻好像看見了他被萬箭穿心而死的畫面一樣。

蘇格蘭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冰冷的心臟一瞬間被滾燙的熱血澆灌翻湧。

賭贏了。

“波本還活著。”朗姆說,努力用沒有感情的合成電子音放緩聲音裝作溫和地解釋,“別擔心,這裏是虛擬的世界,只是一個為了測試臥底的游戲而已。”

“蘇格蘭,希望你也別怪組織,因為臥底實在難抓,所以只能試著用最新的電子虛擬世界技術來測試大家的反應。”

“組織也相信你們不是臥底,但為了表演給真正的臥底看,所以還是要走一趟過程。”

“你看,給你們準備的都是沒有痛苦過程的處刑方式,最多有點心理壓力而已,這對優秀的組織代號成員根本不是什麽問題對吧?你們反而會因此變得更加強大,會更得到那位先生的賞識,這是好事啊。”

“波本呢?”蘇格蘭只是問。

朗姆卡了一下:“……”

嘖,這麽一個厲害的蘇格蘭怎麽偏偏是個戀愛腦呢?而且對象還是那個麻煩的波本,真是浪費人才啊。

正好電影院那邊的畫面也已經放完了,朗姆讓人把蘇格蘭從虛擬世界放出來。

蘇格蘭看著面前的世界一點點碎裂,然後大腦一陣眩暈,再次回神後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還是在審訊室,面前還是有一群拿著弓箭的黑衣人。

但是一個黑衣人上前解開了綁著他的繩索,帶著他從另一個秘密通道離開。

蘇格蘭最後離開之前看了一眼身後,那群黑衣人正在對著一個綁上去的假人射箭,偽造處刑現場。

他收回視線,跟著領路的黑衣人走過秘密通道,一路往下到達了一個陌生的房間。

門一打開,一個披著白色床單的人影就沖了過來。

“不給糖就搗蛋!”原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金發黑膚的青年披著白色的床單張牙舞爪地笑著撲過來,“哈哈哈!蘇格蘭!萬聖節快樂!有沒有被嚇到?我——”

蘇格蘭猛然上前一步狠狠抱住了他,用著幾乎將人揉進身體的力道,將腦袋深深地埋入了他的胸口。

zero還活著,真實地活在他的身邊。

活蹦亂跳的zero,溫暖的身體,跳動的心臟,還有熟悉的聲音和氣息,都證明他還活著,不是那個反反覆覆在噩夢中出現在沖壓機下的一灘血和唯一殘留的幾縷金色發絲。

金發青年被他無比用力的擁抱和顫抖的身體打斷了接下來的話,楞了一下後無奈回抱對方,放輕聲音溫柔地拍著他的背。

“沒事沒事,我還活著呢,這只是朗姆先生的惡作劇游戲而已。”一邊說,他還在一邊瞪後面的黑衣人讓他滾開。

蘇格蘭深呼吸一口氣,身體在他的安撫下逐漸放松,松開擁抱,擡頭伸手惡狠狠捏住對方的臉頰往兩邊扯。

“但是,幽靈先生嚇到我了。”

他在金發青年誇張喊著痛痛痛和求饒聲中露出開心的笑容。

“所以要給很多很多的糖果才能原諒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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