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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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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

傅堯僵了須臾,手忙腳亂慌不擇路地奪門而出。

洗手間的門都是陸凜又去關上的。

陸凜心裏也沒底,但看到傅堯慌,他就不慌了,不緊不慢從裏面鎖上門,然後,長長松了口氣。

傅堯是真的有點六神無主了,從洗手間出來,就垂著腦袋維持著那種姿勢楞楞在桌前站著。十來分鐘後才回過神,重新擁有支配四肢的能力,扶著桌沿坐下。

陸凜…陸凜為什麽突然對他毫無顧忌了?這就像一個摳門周扒皮原來連你站在他墻外聞聞院子裏的桃香都不成,忽然之間慷慨地贈了你一個桃子。

你敢吃嗎?肯定有毒吧!

傅堯知道那個表白陸凜會裝作無動於衷,那太平淡了,他想要一點超出陸凜本性的反應,所以他得寸進尺地越線挑釁,他以為陸凜會發怒,沒想到他脫衣服……

他什麽意思啊?!

傅堯抓了抓頭發,拍了拍發燙的臉頰,最後還是打開論壇,找到某位精神科專家,發過去私信。

陸凜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傅堯已經不在宿舍了,他看了眼傅堯桌面開著的小臺燈,終究沒問另外兩人。

他邊擦頭發邊拿起手機,下意識就登了論壇,果然看到私信新消息——

小數不哭:【轉賬100000.00元】

小樹不哭:【醫生!救命!救大命!!】

“……”

陸凜看著那一串0著實怔了下,這混蛋有毒吧,這是十萬啊,不至於吧:【……怎麽了】

小樹不哭秒回:【我我我我我……我好像惹他生氣了,真生氣的那種,他都氣得精神失常行為不端了】

“…………”

小樹不哭:【以前雖然我也惹他生氣過,但其實他沒真的生氣】

小樹不哭就模糊地把最近自己挑事的種種敘述了一遍,最後又把衛生間發生的事情說了下,【醫生,你覺得他在想什麽?】

陸凜心裏瞬間接了句:他在想你在想什麽。他也這麽問了:【你呢,你現在對他什麽想法?我有點沒看明白】

小樹不哭:【我也不知道,我忍不住,我想好好追他的,但是我看到他對我避之不及的態度就生氣,沒法對他好;不止如此,我看到他和別人走得近,我就很憤怒,好像被綠了一樣[苦澀][抽煙]】

“……”

什麽破比喻。

小樹不哭:【但是他有自主意識,沒法聽我的,我真的好難受啊,我現在在他心裏肯定啥也不是了……】

陸凜想了想,又問:【你留在浴室不走時,是想做什麽嗎?】

小樹不哭:【我哪敢啊!!我就想再刺他兩句,看看他對我的底線在哪裏,哪想到最後會有這種要命的福利[鼻血][鼻血][鼻血]】

“……”

小數不哭:【嗚嗚嗚嗚嗚我現在很想抱抱他,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和好或者更進一步,我第一個要做的就是抱他】

“…………”

還是別和好了,湊和過吧。

陸凜猶豫了下,借機道:【他應該就是煩了,嚇嚇你。你們以前不是最好的朋友嗎?你不要老去試探對方底線,再好的關系都經不起反覆挑釁和試探】

小樹不哭:【那我現在要怎麽做?】

瀾市三院精神科專家:【不要再去徒勞地惹他了,松一松,太急了反而會適得其反】

瀾市三院精神科專家:【你先放下喜歡,修覆關系,和他當朋友試試吧】

小樹不哭:【雖然很不願意,但這好像是我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的唯一方法了……】

瀾市三院精神科專家:【[轉賬100000.00元]還有,不要給我轉賬了,你以後付款也要數清楚0,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有錢,會再給你轉回去】

小樹不哭:【……我真心想付款的】

陸凜服了,凡爾賽壓制道:【我真的很有錢,心理學是我的熱愛罷了】

小樹不哭:【……好吧】

陸凜連著冷了傅堯好幾天,不過也不是完全不理,是那種不把他當回事的搭理,仿佛對陌生人一樣,很無所謂,很……敷衍。

傅堯最受不了陸凜的敷衍了。

以前他跟陸凜關系好的時候,他就像大王身邊的妲己一樣,企圖占據陸凜所有註意力,然後得意忘形趾高氣昂地看著陸凜敷衍別人。

現在傅堯看陸凜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像妲己,而自己成了草芥。

比如,陸凜除了籃球社團其他都懶得參加,孫煜卓再三喊著他去“百團大戰”現場瞧瞧,他明明可以推據卻回了個“好吧”;

比如,張文謙每次問陸凜“可以……嗎?”他明明可以回張文謙一個“嗯”,他卻每次都回“可以”;

再比如,魏明宇想拉著陸凜出去吃飯,那家店可以線上點外賣,他明明懶得折騰,卻還是出去吃了……

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傅堯平等地討厭每一個出現在陸凜身邊的人。

而且軍訓過後上起課來,兩人專業不同上課都不一定在同一棟樓。

陸凜上課的時候和孫煜卓、張文謙一起,下午偶爾和魏明宇、孫煜卓一起打籃球,晚上隨便找教室、圖書館上自習……也就晚上回宿舍才能和陸凜見一會兒,陸凜還要和孫煜卓一起打游戲!

哪還有他傅堯的容身之地?

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當然,陸凜也很納悶。

他以為傅堯上次跟醫生聊完之後確立了要“維持朋友關系”的策略,傅堯能正常點,不會動不動刺他一句,故意搞僵氣氛。

沒想到有點矯枉過正了。

傅堯好像不知道要怎麽跟他相處了,或者說不會正常相處了。

每次視線對上,眼裏都是驚惶忐忑,說話也斟酌著說得很慢,好像害怕自己稍微過線一點,他就要再脫衣服一樣。

“……”

甚至於fltsyd那邊也安分不少。

看傅堯跟自己相處時那種小心翼翼的狀態,陸凜很不是滋味,他想著等傅堯自己調整好再說,反正不急,於是主動減少了兩人相處的時間……

一周跌跌撞撞過去。

這天正好是周末。

陸凜上午有選修課,下午打算和魏明宇一起去買交通工具,最近上課要麽騎共享要麽走著,的確不太方便。

兩人中午要在外面吃,陸凜打算回宿舍放了書包,再給手機充下電就出門。

結果他一回宿舍就看到傅堯在艱難地脫衣服。

至於為什麽艱難——傅堯胳膊肘處的白色襯衣袖子已經被血染透,看起來還有點幹了,他大概怕疼,不敢往下撕。

左腿褲腿挽到膝蓋上,膝蓋青了一大塊,甚至都有些腫了,磨破皮的地方血淋淋的,仍然往外滲著血,慘不忍睹。

陸凜把書包往自己桌上一扔,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腕,眉心微擰,“怎麽回事?”

傅堯睫毛顫了顫,疼得聲音都有點虛,“騎電車摔的。”

陸凜:“你可真行。”

衣服和傷口黏著,陸凜倒了些生理鹽水把衣服浸濕,等幹涸的地方泡軟了才慢慢往下扯。

把衣服脫下來,還要清理傷口,上藥,陸凜瞟了一眼傅堯上身白到反光的皮膚,就這麽光著,莫名有點……尷尬。

傅堯從來沒有短袖的衣服,但他胳膊這個樣子,上了藥也暫時沒法穿長袖,陸凜從自己衣櫃裏拿了一件短袖襯衫,只幫他把受傷的那只胳膊穿上,“自己穿。”

傅堯套上另一只胳膊,嗅著衣領清淡的檸檬香,乖乖系扣子。

打籃球少不了磕著碰著,陸凜這邊處理傷口的藥基本都有。他拿了雙氧水要給傅堯消下毒,往膝蓋倒時,本想說有點疼忍一下,開口卻梗了一下,覺得有點怪怪的,就沒說。

傅堯疼出了一腦門冷汗。

等陸凜抓著他胳膊要消毒時,本能讓他忍不住後縮。冷血無情的陸醫生終於擡眼看他,“疼嗎?”

傅堯鋪著一層水光的眸子楚楚可憐,“你在乎嗎?”

“……”

傅堯就是有那個本事,一句話就能把很正常的氛圍拖進暧昧裏。他仿佛自帶粉紅磁場,自己一靠近,周圍的空氣就開始變得不正常。

陸凜沒搭理在不在乎,心狠地消完毒後,又用棉簽在他傷口塗了點藥。

傅堯失落地垂下眼,聲音微啞,委屈巴巴,“疼。”

陸凜就低頭給他吹了吹。

男生低眉斂目的樣子近乎溫柔,那風仿佛一路從胳膊吹到了心頭,傅堯指尖無意識顫了顫,下頜線繃得死緊,努力壓抑快要沸騰的沖動。

好在很快塗好了藥,貼上紗布,陸凜收好藥箱,去洗手間沖了下手,出來時問傅堯,“午飯吃了嗎?”

傅堯搖頭。

“想吃什麽?”陸凜點開外賣軟件,手機遞給了傅堯,“點?”

傅堯沒接,梗著脖子小聲抱怨,“你跟別人還出去吃,跟我就只能點外賣了是嗎?”

陸凜怎麽可能知道他那些小心思,只當他閑的,“你腿這個樣,還想出去吃?”

傅堯趁機提道:“過兩天好了,我們出去吃。”

“嗯。”

傅堯裝不懂,“嗯是什麽意思?”

答應別人就“可以”,到他這只有嗯。

陸凜不明白他又哪裏不對勁了,故意解釋道:“不和你出去吃的意思。”

“……”

傅堯若無其事笑了笑,“哦,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什麽意思。”

陸凜:“……”

真的有點什麽病。

傅堯用陸凜的手機點完外賣直接付款,他輸上陸凜以前用的那個密碼,成功了!陸凜沒換密碼!

四舍五入不就是同意讓他管錢?

結婚了都不一定這麽親密吧?

這算什麽,省略中間步驟一步到位?

傅堯天馬行空地想著,胸膛飄起歡快的泡泡,不斷碰撞、炸裂。他很努力地往下壓嘴角,才做出苦惱的樣子,“我最近可能也不太敢騎電動車了,你上課的時候順路送我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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