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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堯要作為新生代表上臺發言陸凜倒是早知道,不過沒想到還有這種隱患。陸凜知道傅堯是真的敢,但靜下心來認真想想,又覺得傅堯應該只是太生氣了,不會那麽沖動。

可如果傅堯真的這麽絕的話……

陸凜不願對這種可能展開深想,他朝傅堯透著一絲屏幕亮光的床簾看了眼,深吸口氣:【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恐怖的想法】

小樹不哭:【既然我都打算追他了,那早晚都會知道,不如早公開,還能省下很多麻煩】

瀾市三院精神科專家:【什麽麻煩?】

小樹不哭:【拒絕別人的麻煩呀。我倆名草有主了,別人想告白也得掂量一下吧】

“……”

瀾市三院精神科專家:【我不覺得公開有問題,關鍵是你這也太高調了。不說現在社會開放程度的問題,大學生是普遍接受度高,但是不代表他們會接納身邊真實有同存在,畢竟社會上同圈太亂了。你想以後在學校走到哪都被人在背後議論紛紛嗎?】

小樹不哭:【沒關系,我不會跟那些人有交集】

瀾市三院精神科專家:【你來這麽一出,你的宿舍還能住下去?舍友不得尷尬?】

瀾市三院精神科專家:【而且……你沒有考慮過他的處境嗎?你是不在乎,他呢?他在乎世人的眼光嗎?他可以承受流言蜚語嗎?】

小樹不哭:【他都不在乎我,我為什麽要在乎他?我對他已經夠好的了,我又沒僭越法律強行愛他,我只是公開表白而已】

“……”

陸凜很想把手機沖對面床簾砸過去,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壓抑住沖動,才思量著慢慢勸:【我想問下,他是吃軟還是吃硬?如果他吃硬,可能你僭越法律還真行,但如果他吃軟,還是別來公開表白這一套】

小樹不哭:【……我覺得他軟硬不吃,就是對他做什麽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小樹不哭:【我真的好難好可憐啊,情竇初開就遇到他這種人,地獄級別的求愛難度】

小樹不哭:【醫生,這種人該怎麽攻略啊!我超有錢的!你教教我吧!!】

“……”

陸凜哭笑不得,有那麽一瞬間,竟然覺得傅堯說得也…也是那麽回事,下一秒又立刻清醒過來,是個屁!

他有意引導傅堯:【軟硬不吃的人一定不吃硬,但其實偶爾會吃軟,你可以試試】

小樹不哭:【我要怎麽軟呢?順著他的心意嗎?那我會委屈死的】

瀾市三院精神科專家:【……你不委屈他怎麽心軟?】

小樹不哭:【有道理。我突然想起來我在游戲上對他一哭就有用,他應該是吃軟的,唯獨對我軟硬不吃罷了】

小樹不哭:【他可能都不知道我這麽特殊吧,啊啊啊啊突然開心!!】

“…………”

陸凜還能說什麽?

你開心就好?

小樹不哭:【看在他愛不自知的情況下,我就淺淺放他一馬,不那麽高調了[深沈]】

“……”

淺淺放他一馬什麽意思?

就是還要有動作但是會有所收斂嗎?

陸凜翻個身躺平,朝對面看了一眼,已經沒有透出來的光了,看來傅堯做好決定放下手機睡了。

陸凜在給fltsyd發消息吵醒他和算了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下手機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還活著,有什麽不能解決的呢?

翌日一早就是新生典禮。

孫煜卓和張文謙已經先去體育館那邊了,陸凜準備出門的時候傅堯還沒走。

陸凜穿的學校統一發的白色短袖,胸口印著校徽,傅堯因為要上臺發言,穿的是長袖白襯衫,胸口別著燕大校徽的胸針,下擺紮進黑色西褲,十分顯腰細腿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襯衫後面的領子折了。

從穿上就折了,陸凜瞟了好幾次了,奈何本人一直到現在都沒發現。陸凜只好提醒道:“領子沒折好。”

傅堯擡睫看他一眼,乖乖垂下頭,露出冷白的脖頸,一副等人伺候的模樣。

“……”

陸凜本想提醒他去鏡子面前自己弄一下,沒想到他這麽懶。猶豫須臾,他還是上前給他整理了下,“好了。”

轉身要走,腰間布料一緊,被傅堯扯住了一角,陸凜回過頭,挑了挑眉。

傅堯支支吾吾,像是不好意思,“我有點…那個……”

陸凜是真的有點懵,“……哪個?”

傅堯抿了抿蒼白的唇,沒說話。

陸凜又想了想,輕聲問:“緊張?”

傅堯松開他的衣角,指尖摩挲了下,一臉無辜。

“……”

這少爺賣乖撒嬌的時候,陸凜總有種迷之老父親心態上身,這父親還對兒子絕對自信——世界性競賽都參加過的人了,一個演講會緊張?他一定是想借機要其他東西。

陸凜就笑了下,“哦,怎麽才不緊張?”

傅堯說:“你等我下,跟我一起去體育館。”

想到昨晚傅堯說要搞事兒,陸凜遲疑了下,最後還是一起走了。

兩人路上默契地沒有提之前的事,也沒說什麽,陸凜在邊走邊看傅堯的發言稿,傅堯偶爾扯著他的衣服避開行人,小心翼翼避開了肢體接觸。

體育館烏泱泱坐滿了人,離開前陸凜到底還是安慰了句,“沒什麽好緊張的,你的稿子特別好,是自己寫的?”

傅堯變臉比翻書都快,漫不經心沖他笑了笑,“不緊張,小場面,跟剛剛一路走來相比不值一提。”

“……”

他就!多餘!擔心!

陸凜胃疼地往數院的看臺走,找到孫煜卓坐下後,搜了下傅堯演講稿最後寫的詩裏面兩個他聞所未聞的詞。

陸海潘江?

哦,比喻學識淵博,才華橫溢。

另一個詞是什麽來著,凜坎?

屢經坎坷的意思。

等等!

陸海潘江…凜坎…

陸?凜?

藏頭詩?這人想幹什麽?

陸凜的心猛地提起來,太陽穴突突跳,剩下兩句詩開頭是什麽來著?

他還沒想起來,典禮就開始了。

所有大會都一個樣,冗長的領導講話,還一個接一個,領導講完還有教師代表發言,最後是學生代表。

傅堯一上臺,旁邊就有人竊竊私語。

“我去今年新生代表是藝體生嗎?怎麽這麽帥!”

“計算機科學實驗班的大神傅堯,國際金獎,滿分,你不知道?”

“草,學霸怎麽能長這樣!”

“他有女朋友嗎?”

“沒吧,他還沒成年呢。”

“……”

演講臺在中間,周圍坐了一圈人。傅堯走到話筒前,目光淡然掃過全場,朝數院的方向鞠了一躬。

“……”

他調整好話筒高度,低沈清澈的聲音從話筒不疾不徐傳出來:“各位老師、同學,大家早上好,我是來自交叉信息研究院的傅堯……”

傅堯其實不是一個適合做演講的人,他聲線偏冷,無端有種高高在上的睥睨感,沒法與帶有感情色彩的文字共情。他更適合理論教學、下達命令,那種一板一眼的高傲讓人沒由來想要尊重、臣服。

不過傅堯今天的演講並沒有回憶過去的煽情,沒有展望未來的雞湯,他客觀地從哲學角度,理性探討了努力和天賦兩方面在人前進道路上的矛盾作用力。

每一個進燕大的人在進燕大以前或許都覺得自己是有天賦的。可現在,在全國最頂尖的學府,在精英環飼、人人拔尖的環境下,你還敢說你有天賦嗎?在別人好像不學就會,你埋頭苦讀還要屈居人下的情況,你還要堅持努力嗎?

對此,傅堯給出的答案是肯定的:“不努力怎麽知道極限在哪裏,萬一浪費了天賦呢?”

那要怎麽克服挫敗感?

這個時候,明白為什麽而努力就顯得尤為重要,由此引出老生常談的話題——夢想。

傅堯說:“我們不是為了超越別人來到燕大,是為夢想來的,只是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追夢人。”

四下嘩然。

孫煜卓也朝陸凜感嘆道:“學神的境界就是高啊!”

陸凜笑了笑,沒說話。

他意識到自己剛剛以為陸凜不適合演講這個想法不太對,深入人心的演講稿不需要情緒就能引起聽眾共鳴。

最後,傅堯極有反骨地來了段總結,“踏入燕大的那刻,或許每個人都想過——我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我們講拼搏,講奉獻,講無私,但同時,也不應恥於想懈怠,想獲得,想自私……可以光明正大把個人得失寓於崇高理想中,而不是蠅營狗茍地兩袖清風。

一切不以自我意志為中心的夢想,都有可能在災難來臨時塌方。有一個足夠堅定的夢想,才能在時代的滾滾洪流中腳踏實地,不忘初心,才能不懼眾望所托,肩起家國之責。”

“陸海潘江攬天資,凜坎能有幾多時。吾生誓酬淩雲志,愛與天命爭雄雌。”

傅堯再次看向數院,很輕地笑了下,

“很高興,在燕大遇見你。”

“共勉。”

臺下瞬間掀起了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陸凜心跳很快,胸膛鼓漲發燙,指尖都微微有些發麻。稿子他提前看過,所以這會兒沖擊已經小了很多。

主要是…

主要是那個藏頭詩……

陸海潘江攬天資,

凜坎能有幾多時。

吾生誓酬淩雲志,

愛與天命爭雄雌。

陸凜吾愛。

他真的敢……

典禮在學校官方賬號有網絡直播,傅堯的演講在他的高顏值帶動下,火了。

後來有段時間很多人自誇就喜歡用“陸海潘江攬天資”;還有人對他的詩進行推敲,覺得“凜坎”改成“坎凜”更好些;最後一句“愛”改成“敢”更豪邁,另有人持反對意見,覺得愛比敢更大氣更豁達,不單單是敢做,更凸顯了一種以與命運抗爭為樂的瀟灑……

他的表白淹沒在蕓蕓眾生口口相傳裏,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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