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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千年之約(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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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千年之約(6)

“這不是交易。”塞薩爾說。

他知道, 人性很覆雜,理想的情感與現實的理智是共存的,哪怕客觀上他母親確實在生下他後拿著補償的金錢遠走高飛也不代表他母親真的把他當成一個交易品, 而他相信真相確實是這樣。

克洛德嘆了口氣,握著他的手:“如果一開始, 我還想過獨自撫養你的話, 那在意識到安茹家族能給予你的生活條件和對你的重視後, 我開始意識到帶你離開或許對你也不公平, 當時看來,這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安排, 即便我當時和你父親結婚了, 你的祖父母也會鼓勵我繼續讀書, 只要有你的存在我和你父親之間似乎就永遠會有斬不開的聯系, 威廉先生後來告訴我,你祖母的原話是‘讓她去讀大學,越好的大學越好,反正她和理查遲早會領結婚證’。”

“你的父親抗拒和人發展親密關系, 但你的存在讓他有了一個必須進入婚姻的理由,我清楚這一點,所以我更加渴望能夠成為一個像你的姑姑們一樣優秀的人, 只有那樣的人才能夠做你父親的妻子和你的母親,可當我真正進入了大學,見識到那些我曾經在畫報和雜志上都見不到的風景,感受正常的大學生活後, 我開始意識到我此前的認知太過狹隘, 這些東西也許是你的家人們出生時就可以夠得著的東西, 但對我來說確實是脫胎換骨。”

“一方面, 我意識到我和你父親的差別並不能依靠成年後的教育來彌補;另一方面,我開始滋生出新的想法,那就是我沒有必要一定要成為像你的姑姑們一樣優秀的女性,和從前的我相比,我可以靠我自己找到能養活我的工作,而身邊那些追求我的人或許沒有你父親那麽光彩耀眼,卻是真正愛我、會費盡心思琢磨我的喜好以獲取我關註的人,我開始反思,我有那麽愛你父親嗎,我是愛他還是愛他身上那些耀眼的光環,我有沒有必要犧牲我自己的喜好和我習慣的生活方式去做一個讓他勉強滿意甚至永遠不會接受的妻子?”

“到大學畢業時,我終於下定了決心,我告訴你的家人們,表示我不會回到高盧,我也不會和你父親結婚,我在蓬萊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就當我在生下你以後就已經去世了吧。他們接受了我的想法,但威廉先生仍然給我定期寫信告知你的近況,我的離開看似是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安排,除了你,渴望父母的愛是人的本能可你一出生就沒有母親,威廉先生清楚這一點,他試圖告訴我我的缺席並不會影響你的成長,從而減輕我的負罪感,他願意這樣告訴我,我也願意接受他敘說的這種可能,並相信這是真實的。”

“可你還是來了,塞薩爾,不管你是像你說的只是希望看我一眼,還是有更多的渴求,都請告訴我並向我索取吧,這是我應該做的,停止了對你的愛和想念不代表我不承擔母親的責任。”她輕輕吸了口氣,“我不後悔生下你,以我當時的生活方式,不是你父親,也會是其他人,如果是和我階層相仿的人,也許我們就這麽糊裏糊塗地結婚了,我不會上大學,不會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我也不會遇到真心愛我的人,威廉先生說你非常優秀,我也很為你高興,塞薩爾,我希望你能夠幸福,我更不希望你的苦惱有我的原因。”

“沒有,我很感謝您,我也理解您。”塞薩爾低聲說,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雖然對於我來說可能有些遺憾,但如果忘掉我更有利於您此後的人生的話,就請忘掉我吧。”他忽然有些哽咽,“我很高興,您過得很好,您應該有幸福的人生......”

他知道他有些失態,他不能這樣,可他確實克制不住......他感到有人在替他擦拭淚水,他擡起頭,克洛德已經站起身,輕輕抱著他:“我很幸福,過去、現在和以後都會幸福,你也是。”

“我會的。”塞薩爾說,他也站起身,不動聲色地結束了這個擁抱,“能問您最後一件事嗎,是否是您給我起了我的名字,家族裏沒有叫塞薩爾的人。”

“是的,是我。”

“能告訴我我名字的由來嗎?”

“是我的父親,我想要紀念他,很高興你的家人們同意了我的想法。”

“我知道了,謝謝您。”

他將桌子上的果汁一飲而盡,和自己的母親告別,和奧托一起離開了這個社區。七十四年,兩輩子,他終於看到了母親的樣子,也知道了自己為什麽會叫現在的名字。



塞薩爾覺得這個世界的人頗有大一統強迫癥,具體體現在歐亞非三洲統一的中高考時間和題目,只是錄取分數上受地區限制略有差異。

去了蓬萊一趟,他深刻感受到了本位面雙語教學的貫徹之深入,好消息是他在重新學會漢語和拉丁語後到全球任何一個地方都沒有語言障礙,壞消息是本位面中高考全部雙語出題雙語答題。兩種語言,意味著雙倍的工作量,等全家嚴陣以待迎接小埃莉諾出考場時她幾乎要去了半條命,亞瑟就很輕松,甚至容光煥發畢竟白卷不用雙語。

中高考在五月,出成績是七月,傑弗裏的這個七月過得堪稱冰火兩重天:先是亞瑟慘不忍睹的成績刷新了約翰創下的家族最低分,亨利二世震怒之下不顧反對將孫子直接送去和叔叔團聚(高中還是要上的,目前歐亞非已經完成了高中教育普及),連帶著傑弗裏這個當爹的也擡不起頭,好消息是小埃莉諾本就優秀的成績超常發揮被君士坦丁堡法律系錄取,為此亨利二世興奮地一蹦三尺高跑到大街上載歌載舞雖然孫子保送去歷史系確實很讓他驕傲,但法律系才是他當年的夢中情系啊!!!!!!!!!!!

鑒於從查士丁尼開始的傳統,法學一直是君士坦丁堡大學的強勢專業,全球每年能被君士坦丁堡大學法律系錄取的人寥寥無幾,加上有亞瑟的對比,傑弗裏覺得果然還是女兒更靠譜,而他也不太想去關註他的廢物兒子了。

到了十月份,塞薩爾漫長的GAP終於結束,而他跟小埃莉諾正好趕上同屆入學,因此傑弗裏在送女兒時把他也捎上了。送歸送,但也不要指望他叔叔能幫他什麽,法學院和歷史學院的宿舍分別位於學校的北面和南面,等到了大門口他就自覺提出讓叔叔先送妹妹不用管自己,自己拖著行李箱慢慢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再回到君士坦丁堡,他發現印象裏的大部分建築都相對完整地保留了下來,只是現代科技肯定還是留下了一些痕跡(據威廉說狄奧多西墻上還開了個蹦迪舞廳),不知道他最熟悉的大皇宮現在怎麽樣了。君士坦丁堡大學位於古城區外圍,布拉切奈宮的部分花園也被規劃為了教學用地,他依稀可以辨別他的宿舍樓的位置正好是狄奧多西和狄奧多拉以前最喜歡一起玩耍的一堵花墻,不由勾起嘴角笑起來。

宿舍是雙人間,條件還算不錯,住過東亞鴿子籠和中世紀陰森古墓的塞薩爾對此萬分滿足,他前腳剛放好箱子,後腳他的室友就進來了,並且看起來相當眼熟:“我是卡米勒·穆罕默德。”

“塞薩爾·德·安茹。”塞薩爾總算想起他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的來源了,正當他糾結面對撒拉森人該采取什麽見面禮節時,卡米勒已經相當自然地抱著他來了個貼面吻:是的,本位面接吻是跟握手微笑點頭一樣的基本禮儀,他已經記不清二度穿越後他主動被動吻過多少人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禮節無形間有助於拉近距離,使他可以自然而然地和卡米勒聊天並分享彼此的家庭狀況,確信他的父親和叔叔確實分別叫薩法丁和薩拉丁後,塞薩爾也攤牌了自己的親爹,而卡米勒的反應比他想象的還大:“你是理查·德·安茹的兒子!我超喜歡他的!我還有他簽名!”

塞薩爾保持禮貌微笑,他知道他的炫父版本已經從我的聖徒父親疊代到我的導演父親了,而卡米勒已經急匆匆地丟掉行李在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塞薩爾湊過頭看過去,很遺憾,他只認得出他親爹:“這是我叔叔,這是鮑德溫·德·安茹,當時他們在《天國王朝》的拍攝現場,我父親居然不帶我去劇組!”

原來是著名的麻風王,該說不說,看到理查一世、鮑德溫四世和薩拉丁同框真的有點破次元的感覺。“等我父親有了新電影,我們一起去。”塞薩爾說,想起理查口中那個耶路撒冷的項目,他還真的蠻想去看一下二十一世紀的鮑德溫四世和薩拉丁的。收拾完東西,他跟卡米勒準備一起去食堂,但宿舍樓下有個意想不到的人在等他。

“幸好沒找錯。”小埃莉諾說,高中畢業後她的穿衣打扮愈發放飛自我,此時她上身是一件塔夫綢質地的紅色無袖上衣,下身一條不規則剪裁的黑色連衣裙,紅唇卷發遮陽帽,加上高貴冷艷的氣質,站在樹蔭下視覺沖擊力極強,塞薩爾總覺得有不少雙眼睛都暗暗盯著他,並且顯然不算善意。小埃莉諾將一個手提包遞給他,語氣仍然不鹹不淡:“你忘在車上的,我父親讓我幫你拿過來。”

“好的。”塞薩爾下意識接過來,“傑弗裏叔叔呢?”

“他在等我吃完飯,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過來。”

“我跟我室友一起。”塞薩爾說,而小埃莉諾的目光也順帶移到卡米勒身上,她稍稍點頭示意,隨後沒說什麽就轉身離開了。

“我得回去放下東西。”塞薩爾也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不知為何,他現在面對小埃莉諾總有微妙的不自在感,而卡米勒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是誰啊?”

“我堂妹,怎麽了?”

“堂妹啊......”卡米勒喃喃道,回想起剛才的場景,雖然只是禮節性地打了個招呼,但那一瞬間,卡米勒仍然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心動的氣息,他情不自禁拽了拽塞薩爾的衣袖,無意識道,“你妹妹還單身嗎?”

【作者有話說】

歷史上獅心真的曾經試圖拉郎過小埃莉諾和卡米勒(沒有說他倆現代篇一定是CP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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