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來到屋裏坐下，暢敘別後之情，中午秋香在家裏用了飯，吳氏本想留她在家住一晚，卻聽她嘆氣道：“我才從遼東回來沒幾天，如今府中所有事都是我打點著，好不容易抽空回來一趟，就這半日，不知府裏又會生出多少事來，委實住不得。將來吧，將來等有了空兒，定要回來住上十天半個月，現在卻是不行。”

吳氏冷哼道：“睿王妃不是很能幹嗎？不說別的，就沖她能將世子之位奪給自己那兒子，便知這是個厲害人物，怎麽如今就撐不起來了？”

秋香道：“娘您這話不是明知故問嗎？王爺這個情形，二弟逃亡在外，抓回來還不知會怎樣，因為這個，連林瀟然都上了戰場。她經過這麽些煎熬，人能撐住精神就不錯了，哪裏還能撐得起府中諸事？”

說完又嘆氣道：“我知道你們怎麽想，就連林瀟然，對這厲害繼母也是冷淡，從前心中也不無怨恨，可這些年，每每提起她，夫君也和我說過，她雖然不喜歡夫君，一心只為自己兒子著想，這卻也是人之常情。她對王爺倒是真感情，府裏一切也安排的井井有條，人精明厲害，但也不算是不擇手段，我們爺漂泊在外那些天，她恨得要命，可也沒用什麽下三濫的手段，這就還好。如今我回京，看見王爺臥病在床，連話都說不清楚，每日裏全都是王妃在旁邊精心服侍，又因為二弟的事，她每天都吃齋念佛，所以我現在倒有些同情她了。過去的事，且就讓它隨風而逝吧。”

周氏笑道：“果然香丫頭就是心胸寬廣，既如此，你對王妃都能同情，是不是還要再同情一下你二叔祖？”

秋香立刻將眉頭挑了起來，大聲道：“我同情他們做什麽？他們落到如今地步，全是咎由自取，當初不顧親情百般算計我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這一天？更不用提他們做生意也只一味靠投機取巧。現在不過是沒辦法像過去那樣做大買賣罷了，事實上不是還能養家糊口嗎？我同情什麽？那家人啊，從老的到小的，都忘了本，如今這情形，正是讓他們找回本心的機會，也該想一想自己是誰了？免得將來一旦東山再起，眼睛就不認人。”

馮氏喝了口茶水，呵呵笑道：“行了，那會兒認人也不會認咱們的，從咱們搬出來的那日起，兩家事實上也就沒有了任何關系。”

“祖母這話我愛聽。”秋香點頭微笑，接著搖頭道：“若不是當日他們做的太過分，傷害祖母和爹娘太深，也不至於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落魄下去。你們想想，當年在他們家，何曾將咱們當親戚？簡直就是將我們當做豬狗奴仆。哼！若不是大伯母今日提起，我早把他們忘得底兒掉了。”

眾人又感嘆一番，眼看日頭下去，秋香便告辭離去，眾人依依惜別，她自己也是戀戀不舍，但想到反正隔得也不算遠，祖母和爹娘的身體也都還好，以後有空了，見面機會是盡有的。這才釋然。

回到王府，已是黃昏時分，秋香回到屋中，一面換衣裳，花枝一面向她稟報事情，聽說府中沒什麽事，就是老王爺今天身子有些不舒服，請了太醫來看，她也顧不上吃晚飯，便急忙來到上房。

卻見整個上房都靜悄悄的，門口丫頭看見她，忙打起簾子，秋香走進去，見只有裏屋亮著燭光，王妃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宛如泥胎雕塑一般。她心中一緊，連忙輕輕喚了聲：“王妃娘娘。”

直喚了兩三聲，王妃方驚醒過來，回頭一看，見是秋香站在身後，便點點頭道：“你從娘家回來了？你家人還好麽？”

“是的，都挺好。”秋香點點頭，看了眼床上王爺，見他面色有些焦慮模樣，不停動著嘴唇，似乎要說些什麽，便問道：“王爺這是有什麽話要說嗎？聽說今日他身體不舒服，不知道太醫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無非是老生常談。好在只是尋常咳嗽之癥，王爺已經喝了藥，這會兒我覺著好一些了。”

王妃一邊說著，便起身為睿王爺掖了掖被角，哽咽道：“王爺這輩子，少年得志，文武雙全，戰場上九死一生，出入了多少來回？就在兩個多月前，他還能騎馬射箭，誰能想到，現在便只能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出來，我……我看著真是難受得很，可憐他戎馬一生，怎麽就落得這樣一個結局？都是那個孽子，都是他……”

“王妃莫要傷心。”秋香忙上前扶住王妃胳膊，看著睿王爺輕聲道：“我看王爺這病癥也不是最重的，他性情又堅毅，將來只要適當鍛煉，就算不能像尋常人一樣走路帶風，恢覆行走能力是沒問題的，或許說話也能好一點，最起碼可以聽清楚，慢慢交流。”

“哪有這樣的事？”王妃一下子震驚了，但忽然想起秋香的與眾不同之處，黯淡眸中不由猛地燃起希望。

秋香一楞，據她所知，現代中風病人經過覆健後，恢覆基本自理能力的不在少數，怎麽王妃卻是如此震驚？

轉念一想：明白了，古代和現代的醫療觀念好像不太一樣。對中風病人的處理，古代大多停留在“臥床休息”層面，根本沒有任何覆健概念，那還好得了嗎？也難怪王妃震驚，但事實上，這種病人首先一點，就是要在病情穩定後動起來，只有慢慢地動，才會越來越好。

於是便笑道：“王爺畢竟不是尋常人，等到病情穩定後，咱們試試，說不定就能恢覆行動呢？不然就像王妃所說，戎馬一生的人，卻要他餘生躺在床上熬過去，那真是生不如死。

“好，我知道你這孩子是有辦法的，既然你如此說，到時候便試試。”

王妃說完看向王爺，輕聲道：“我是最了解他的，若要他一輩子就這樣臥床不起，確實不如死了，只是，我這做妻子的，哪怕他只有一口氣，也不願他發生任何不測。我如今還有誰可以依靠？那孽子連父母都不顧就跑了，若王爺再……那我也不必活下去了。”

話音落，就見睿王爺面容又焦急起來，嘴裏嗚嗚的叫。秋香便笑道：“王爺這是擔心娘娘呢，千萬別再說這種話。是了，我想起來，剛剛王爺一個勁兒想說什麽，但是說不出來，面上表情十分焦慮的模樣，可是王妃今晚又不讓人擺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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