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連連點頭道：“夫君英明。此風不可長，咱們需實地去村子裏考察一下，若這私塾先生真敢在教學中夾帶私貨，立刻就要取消他的資格，不許他再誤人子弟。”

婦人在旁邊聽得目瞪口袋，古時候的老百姓，那是將讀書人奉為神明的，整個村子就這麽一個教書先生，大家都恭敬的很，萬一要是因為自己，讓總督和總督夫人將他攆走，那自己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於是連忙求情，就聽林瀟然溫言道：“你不必擔心，如果你兒子的思想都是先生灌輸，那這種腐朽之輩也教不出什麽好學生，讓他繼續在私塾任教，不過是耽誤這些好孩子。今日既然我和夫人遇見你，又管了此事，自然要有始有終，攆走了他，自有人過來接任，教孩子們做君子走正路。”

婦人這才放心。於是秋香也顧不上野炊，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牛家村，正見幾十個村民往外走，最前面一個漢子一個孩童，都是紅著眼睛，誰也不肯看誰一眼，一副賭氣模樣。

看見婦人，村民們都是一楞，那漢子最先反應過來，飛奔來到婦人面前，激動道：“三娘，你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受不得青雲的話，一時想不開，咦……你這……”

婦人看見漢子，不等說話，眼淚便成串落下，緊了緊身上披風，哽咽道：“我本投了河，幸虧被大人和夫人所救，這衣裳也是他們給我的，不然濕淋淋的一身，實在無顏回來見人。”

“你怎麽這麽傻……”馬成功急了，但旋即看到林瀟然秋香等人衣著不俗，於是立刻咽下之後的話，小聲道：“好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萬事還有我呢。”

說完沖林瀟然和秋香一抱拳，大聲道：“多謝這位大人和夫人及時施以援手，實在感激不盡。若不嫌棄我們這鄉野之家，不如進村子來坐一坐，別的不敢說，一盞清茶幾道野味還是有的。”

林瀟然點點頭，而秋香則一直看著那個倔強不肯上前的孩子，婦人擦著眼淚，也是尷尬看著自己的兒子，完全不知該如何面對。

氣氛一時間陷入僵滯狀態，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也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只見秋香上前，蹲下身和那個孩子平視，然後從袖裏掏出一個玻璃罐子，裏面裝著各色糖果，她沖著小孩搖了搖：“這是阿姨的糖，給你好不好？”

眾人全都無語了，心想這種時候，誰有心思吃糖？就算是小孩，也不能這麽糊弄啊。

只有林瀟然，雙臂抱拳饒有興趣地看著妻子，心想秋香又要耍什麽花招？她怎麽總是這麽可愛？嫁為人婦多年，此時此刻，卻還像是個天真少女一般。

一面想著，就見秋香打開糖罐子，登時一股甜香氣彌漫開來，她拿出一顆松子糖，遞給小孩，見他仍然搖頭，這才仿佛疑惑道：“為什麽不吃？不喜歡嗎？”

到底只是個八歲的小孩，糖果的誘惑是難以抵擋的，哪怕小男孩現在確實沒有心思吃，但仍忍不住往那顆松子糖上狠狠盯了兩眼。然後一把推開秋香，大聲叫了一句：“我恨你們。”然後就哇哇哭著跑走。

“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兒？”

馬成功和婦人一起跺腳，村民們面上也都露出覆雜表情搖頭，卻見秋香笑道：“你們不明白，小孩子都是這樣，他們沒有大人肚子裏的彎彎繞，是恨是愛都會很明白的表達出來。放心，我已經知道怎麽對付這小家夥了，看我的。”

說完便緊走幾步，綴在小孩身後，看著他跑進村子，一面問身後跟上來的村民們道：“他這是跑回家裏去了吧？”

“哦，是的。”村民楞了一下，連忙回答，一面狐疑向後看去，只見馬成功和另幾個村民也正在悄悄問婦人這行人是誰？

“是總督大人和總督夫人。”

如果是別的地方，村民百姓未必知道總督大人有多大，除非和他們說是一品大官二品大官，直接以品級來論，大家心裏才大致有數。

但遼東不一樣，總督大人總督夫人這八個字實在太深入人心，所以婦人話音剛落，身邊就起了一陣潮水般的喧嘩聲，一時間，村民們宛如炸了鍋一般，全都湧上前激動地請安問好，一邊議論紛紛。

秋香追著小孩去了，只有林瀟然應付這些村民，好不容易都安撫了。

此時村子裏其他村民也都得到消息，紛紛趕過來拜見兩人，接著就在婦人家圍了裏三圈外三圈。林瀟然只聽有人議論說：“常聽人說總督夫人手段非凡，沒想到今日竟然可以見識到。不知她會怎麽勸服青雲這頭小倔驢。”

唔！秋香手段非凡的名聲已經傳遍遼東了嗎？這倒還不錯，總算她這些年的努力都看在人們眼裏。

林總督聽著人群中的議論，一臉驕傲得意之情，目光溫柔看著屋裏妻子，在小孩大哭了一場之後，兩人再度建立通話，此時秋香正問那孩子：“你為什麽恨我？是因為我救了你娘？難道你希望你娘去死？”

“她不是好人，她丟人現眼，她……她死了也好。”小孩跺著腳大嚷，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而被秋香囑咐藏在人群後的陳三娘也是哭得淚如雨下肝腸寸斷，幸虧此時聲音嘈雜，所以除了馬成功安慰著她，並沒有人在意這邊，那小孩更是不知道他娘此時就在人群後。

秋香卻全沒了先前說孩子是冤家的那股暴怒之情，悠悠道：“原來如此，果然是因為我救了你娘而恨我。你只知道你娘如果和馬叔叔成婚，就是丟人現眼，就不如死了的好。那你可知道？她死了之後，你就再也見不到她，這個家裏會只剩下你一個人。不會再有人做飯給你吃，也不會有人給你挑水喝，更不會有人為你做衣服縫補衣衫。你知不知道挨餓的滋味？知不知道沒有水喝口渴的滋味？知不知道冬天挨凍的滋味？我猜你不知道。因為從前你餓了，會有你娘將飯端過來；你渴了，就可以去水缸裏舀水喝；冷了，晚上你娘會給你蓋被子，冬天她會給你做棉衣。而這些，以後你全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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