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子笑道：“話不是這麽說。都說小孩子的眼睛最清亮了，人心是神是魔他們都能知道。所以這會兒看見心地和仙女一樣美好的姨娘，可不是就乖乖的不哭也不鬧？”

話音剛落，小家夥就哭起來，秋香哈哈大笑道：“孩兒啊，你也太不給你娘和姨娘我面子了，好歹再裝一會兒乖又能如何？既討好了我，又成全了你娘。”

附子哭笑不得道：“胡說什麽呢？他這是餓了，若說嫌棄你醜，一開始就嫌棄了，沒有等到這會兒的道理，我兒子可聰明著呢。”

說完把孩子抱過來，解開衣裳將奶頭塞進他嘴裏，果然小娃兒就不哭了，大口大口喝著，小腳輕輕踢蹬，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秋香羨慕看著，嘆口氣道：“唉！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寶寶，你孩子都滿月了，我這肚子還是沒動靜。”

附子白了她一眼道：“能有動靜麽？也不看看你和爺都忙成了什麽樣兒。叫我說，遼東如今發展都上了軌道，你們也該歇歇，為自己考慮考慮了。整天爺忙你也忙，晚上累得倒在床上就睡，那孩子是你動動嘴皮子，他就能生出來的嗎？”

“天地良心，雖然我們的確比較忙，但也沒耽誤造人啊，可這寶寶他就是不來，我有什麽辦法？”秋香翻了個白眼：“我也很絕望的好不好？”

附子笑道：“也可能是寶寶體貼，見爹娘如今還忙碌著，就想等你們清閑了再降臨人世。”

“呵呵！”秋香抽著嘴皮子笑了笑：“我謝謝他了，寧可他不要這麽體貼。”

兩人說著閑話，一直到天色擦黑，外面丫頭稟報說林瀟然和白三元來了，於是秋香命廚房擺了宴席，又派人請了梁榮和秋芳過來，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飲宴作樂，倒也熱鬧非凡，直吃到月上梢頭，方盡歡而散。

回到臥房，秋香見林瀟然在院門口停了腳步，因驚訝道：“怎麽了？我看著你宴席上也沒怎麽喝酒啊，這會兒難道就有些醉了？”

“不是，這點酒量哪裏難得倒我？”林瀟然搖搖頭：“我想去書房寫一道折子，你先回屋，若是困了就先睡，不困的話，等我回來一起睡。”

“什麽折子這麽要緊？”秋香詫異問道：“連一宿都耽誤不得？”

林瀟然嘆氣道：“剛剛接到的消息，說是南方改糧種桑之風愈演愈烈，如今竟然絕大部分土地都種了桑樹，去年大災，就好不容易才籌備了足夠的糧草賑濟，今年雖然沒有去年那樣慘烈，可也是陰雨連綿，有些地方成了菏澤，百姓流離失所。朝廷空有銀錢，可許多地方的糧倉卻都空了，若是這雨再下大一些，眼看連賑濟糧都湊不齊，所以龍顏大怒，準備強行下令，逼迫南方的大地主士族改桑種糧。”

秋香沈吟道：“皇上所慮也不錯，咱們目前還是農業社會，一切以農為本，南方那邊的人也不能為了利益，就把根本給拋掉了。”

林瀟然苦笑道：“哪是這麽簡單的？人一旦被利益蒙蔽，絕大多數就會失了理智。皇上所慮沒錯，但手段過於酷烈，南方這兩年天災不斷，民心本就薄弱，若是再因此被挑撥，鬧起亂子，很難說會不會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更何況，你和我說的大航海時代已經起步，大夏借著天時地利人和，難得在這其中占得先機，日後和海外各國的貿易會越來越緊密，南方土地改糧種桑也勢在必行。只要撐過這兩年，有了我遼東和將來的南洋諸地，糧食倒不用太發愁，如今改桑種糧，難說到那時糧食會不會過剩？難道那會兒再鼓勵江南百姓重新種桑？皇上的威嚴不容這般褻瀆，百姓們也經不起這朝令夕改。”

秋香慢慢點頭，沈吟道：“這也是道理。既如此，你打算怎麽寫這一道奏折？怎麽看，都是個無解的難題啊。”

林瀟然沈聲道：“我是想著，讓皇上慢慢來，先下旨申斥地方官員一番，將罪責全部攤到他們頭上，再詳細規定日後南方每年需要交多少糧食作為稅賦，不許以銀錢匯兌。如此一來，地方官員們再和那些士族地主說話。也不用逼迫他們，只要他們交糧食就行。那地主士族們沒有糧，怎麽辦？只有兩條路：第一條，改桑種糧；第二條，花錢從別處買糧……”

不等說完，秋香已經拍掌稱慶道：“好主意啊。夫君，你如今可真是一個合格的官場老油條了。”

林瀟然：…… “這話，我怎麽聽著就那麽不像誇獎呢？”

“是誇獎，誰說不是誇獎我跟誰急。”

秋香嘻嘻笑著，挽住林瀟然胳膊：“這樣的話，舍不得買糧的地主士族，必定要分出一部分土地種糧來交稅；剩下一些舍不得利益的地主士族，就只能去全國各地買糧，而咱們遼東的糧倉之名這兩年已經漸漸傳開，肯定會有很多人第一反應就想到咱們。如此，遼東的糧能賣個好價錢，發展更上臺階；南方的改糧種桑之風也可以遏制。而皇上又置身事外，不必擔著罵名，依然英明神武。哈哈哈，瀟然，你這正經是一石三鳥之計呢。”

“一石三鳥談不上，我只求兩全其美，便知足了。”林瀟然點頭笑嘆，就聽秋香道：“罷了，這折子雖長，何必非要去書房寫？就在我這小書房裏，為妻親自為夫君磨墨烹茶，不是說紅袖添香夜讀書，乃是世間第一等風雅之事嗎？今日我就讓你也體會一下，寫奏折和讀書也沒什麽兩樣……餵！你這是什麽表情？難道敢說我沒資格做紅袖添香這樣的事？”

“怎麽可能？”林瀟然連忙叫屈：“我只是想著，這紅袖乃是暗指丫頭，夫人貴為一品誥命，我哪敢如此勞動你？”

“哼！算你機智。”秋香抿嘴兒一笑：“行了，別廢話，管她什麽丫頭夫人的，今兒我就要風雅一回。”

“不是機智，為夫字字句句都是發自肺腑。”林瀟然被秋香鼓動的興致勃勃，於是夫妻兩個進了院子，便來到日常秋香辦事的小書房，命丫頭們燃上燭火，秋香懸腕磨墨，林瀟然奮筆疾書，偶爾擡頭，夫妻兩個眼波相對，那其中的愛戀之情便在燭光下清清楚楚，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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