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聲答應下來，湘袖連忙道：“幾十位軍爺的飯，我們還管的起。夫人到我們家吃飯，那是給我們天大面子，哪裏還敢讓您破費。”

秋香道：“話不是這麽說，你若不收錢，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實話說，也是我自己向往這殺豬菜，不然怎麽好意思就去叨擾你們？如今你要是不收錢，我們這麽多人去吃飯，那不成強盜了嗎？”

湘袖再三推辭，最後見推不過，只好答應，一邊就喊了個家丁過來，讓他回去報信，請周雄收拾出一個幹凈院落，好迎接秋香等人。

秋香和附子以及秋芳都對餘氏和這湘袖挺感興趣的，明明餘氏才是正妻，湘袖是個妾室，然而一切安排卻都是湘袖在指揮，那餘氏竟也沒有半點怨言。看著她言談打扮都有些粗俗，想來該是個蠻橫大婦，這湘袖便是再怎麽八面玲瓏，如此把持大權，換誰不生氣警惕？偏偏餘氏對她倒像是十分親熱，莫說這鄉下土財主家的妻妾，就是京城勳貴人家，能如此和睦相處的妻妾也不多，可若說這是一出寵妾滅妻的大戲，看著也不像啊。

只是滿肚子好奇，卻也不好當面問。那周家距此地不過三裏多路，所以秋香等人也沒坐馬車，一邊說著話，就過來了。

彼時周雄早得了信兒，急三火四將殺豬的場地移到後院，前院剛剛灑掃幹凈，就見貴客到了，他帶著一群仆婦，連擡頭都不敢，躬身引著秋香等人到正廳坐下，聽秋香說想找幾個人說話，又忙請了幾個稍有見識的婦人作陪，這才在門口賠笑道：“聽了下人稟報，小民不勝歡喜，忙又加了一頭豬，共殺了三頭，夫人只管放心品嘗，若覺著肉不錯，回頭小民親自選上好的精肉，給夫人帶回府上，也請總督大人嘗嘗咱們遼東的豬，算是小民一點心意。”

秋香笑道：“這怎麽好連吃帶拿？你不用忙活我們，去忙自己的吧。”

周雄也不敢在這裏多呆，他一個鄉下地主，何德何能？敢和總督夫人同處一室？於是又說了幾句好話，方退了出來。

一出院子，就見餘氏和湘袖都在外面站著，看見他出來，兩個女人連忙迎上來，餘氏便得意道：“如何？老爺成日家說我們女人頭發長見識短，今兒個我和妹妹是不是幹了件大事？”

“哎喲我的姑奶奶，可真有你們的啊，怎麽就把這兩尊大佛給請了來？一位總督夫人，一位總兵夫人……哈哈哈，這事兒一宣揚出去，下次我見了縣太爺，說話腰都能挺直幾分。厲害厲害，我如今算是服了，果然人的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湘袖笑道：“虧了老爺素日裏積德行善，在十裏八村都有賢名，所以幾位夫人走訪的時候，也聽說了老爺的名聲，這才會過來，不然憑咱們，什麽身份？就能請了人家過來？”

周雄連連點頭，這裏餘氏就道：“妹子有見識，招待幾位夫人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去廚房盯著，這廳裏的飯菜，務必不能有一點差錯。”

湘袖笑道：“不急，路上我見幾位夫人欲言又止，想來是對我和姐姐有些好奇，也難怪她們納悶，似姐姐這樣對待我的，怕是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來，總得給人家解惑的時間，我先同姐姐一道去廚房看看。”

周雄點頭道：“是極是極，你們快去。我親自去招待那些軍爺們。不說別的，就沖白總兵上任後，這山裏的土匪一窩一窩都給清了，憑著這個，便是把十幾頭豬都殺了招待，也是應該的。”

餘氏知道丈夫幼年時，有個哥哥被土匪綁架後殺害，婆婆也是因為這事一病不起，很快就撒手人寰，所以他對土匪當真恨極。這一次白三元帶兵剿匪，當年害死他哥哥的那一支土匪就被滅了，所以心中十分感謝對方，才會如此熱情周到。

不說一家人歡喜地各自去忙，只說秋香等人，和幾個婦人慢慢打開話匣子，果然便打聽起餘氏和那湘袖的事。

話一問出口，幾個婦人都笑起來，其中一個言語伶俐的便道：“說起她們兩個，真真是世間少有。那湘袖原本是關內一個名妓，後來有個富商替她贖了身，誰知她跟錯人，那富商帶她回去後，大婦就容不下她，三番五次毒打，就想將她折磨死。合該她命不該絕，三年前那富商帶著一家子來遼東避暑，在城裏時大婦因為一點小事又打她，恰好周老爺進城看見了，就勸了兩句。那大婦見周老爺五大三粗，分明是個鄉下土包子，就要將湘袖賤賣，只說她這樣人，跟了一個傻乎乎的土包子，還有好日子過？心裏就先苦死了。就這樣周老爺把人帶回來，餘姐姐起先也生氣，及至看見湘袖滿身的傷，差點兒沒嚇死，這才知道她竟是從鬼門關裏出來的，心裏一可憐，那湘袖又會討好，到頭來，她對湘袖竟比周老爺還好呢。”

秋香和秋芳附子都是嘖嘖稱奇，暗自思量道：果然人不可貌相，那餘氏看上去不過一個粗鄙村婦，想著性情定是暴烈潑辣的，誰知她竟能對湘袖這般好，可見心地著實善良。

聽多了狠毒大婦欺負妾室的事，尤其是那青樓出身的女子，一旦被富商贖身，做了妾，被大婦折磨的其實很多，如今忽然遇見了這麽一股“妻妾之爭”中的清流，三人心中都是十分高興稱讚。

又說了一陣子話，湘袖便過來招待了，婦人們看著天色已晌，便都識趣告退，這裏就有幾個高大的丫頭婆子過來調開桌椅，湘袖問秋香道：“外面飯菜都上了，夫人這裏是現在就吃，還是再用些茶水點心？”

附子笑道：“咱們是幹什麽來的？吃茶水點心還用得著來你這裏？就是為了見識遼東這邊地道的殺豬菜，別說那麽多，趕緊擺飯吧，剛剛你一開門，那飯菜香味兒順著風就飄進來了，香的很。”

湘袖就讓丫頭婆子們去安排，這裏陪笑道：“夫人說的不錯，這殺豬菜其實沒有別的菜品那般講究，但就是剛殺的新鮮豬肉，噴噴兒香。五花肉和蘿蔔一起燉，我們叫蘿蔔幹子，吃起來那叫一個肥而不膩，滿口餘香。只是若說什麽精心烹制，就沒有了，所以也登不上大雅之堂，不過是逢年過節，鄉村裏窮人也好，富人也好，湊湊這個熱鬧，且殺了豬好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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