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去的人不多，實在是那邊的蠻子太可怕。小的們這一次是花重金找了一個當地的首領幫忙，不然有沒有命回來都不知道。那些蠻子……那些蠻子可是太可怕了，聽說有一艘浙江的船，不知怎麽沒和當地人談攏，二十多個商人都被殺了，肉都被割下來……”

仆人說到這裏，忽然想起屋裏有不少女眷，頓時不敢再說，卻聽林瀟然不敢置信道：“肉被割下來？怎麽？那些蠻子還要吃人不成？”

“可不是？”說到這裏，仆人黝黑的面色都有些發白，顫聲道：“那些人還四處宣揚說，商人們的皮肉白嫩，比……比水手的好吃。可憐那麽個不毛之地，也不受王法禁管，更沒有聖人教化，都是些茹毛飲血的禽獸。咱們大夏商人勢單力薄，能保護自己得一條命回來已經不易，哪還有餘力去救人？就只能……只能這麽忍下來了。”

“砰”的一聲，林瀟然拍案而起，目眥欲裂，怒吼道：“如此奇恥大辱，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出頭討回公道？我泱泱華夏上邦，竟然被幾個茹毛飲血的禽獸欺至如此地步，難道就這麽算了？”

“哎喲我的爺啊，不這麽算了又能怎麽辦呢？那可都是些吃人的野獸啊。誰還敢和他們鬥不成？不過平心而論，去南洋的路途短，航程中風險少，利益又豐厚，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所以哪怕時不時就有這樣可怕的事，仍然還是有一些人願意為此冒險的。”

這仆人說完了，又忍不住感嘆道：“話說回來，除了這樣可怕的事，那南洋還真是個好地方，瓜果甜美，那裏的人不種地，就把種子撒下去，等著收成便是，一年能收兩三茬呢……”

“啪”的一聲脆響，仆人被嚇得腿都發軟，再擡頭，卻是秋香拍案而起，只是目光閃動，不知為何竟是一句話也不說。

爺和奶奶這是怎麽了？爺那個還情有可原，但凡有血性的大夏子民，誰聽見這樣的消息不憤怒？可奶奶呢？她……我怎麽覺著她不但不憤怒，還……還有些興奮。不是吧？她竟然一點不為那些死去的人命動容？這位奶奶是這樣心狠的嗎？難怪……難怪人家都說最毒婦人心，又說貌美如花的女人都是心如蛇蠍……等等，這位奶奶，她離貌美如花好像還差著不少吧？

“行了，你出去吧，你們都退下。”

秋香強抑興奮，揮手令那仆人和丫頭婆子們退下，然後轉向林瀟然，興奮的雙眼閃亮，一個勁兒自言自語道：“南洋，南洋，是啊，我怎麽把這茬兒給忘了？聽那人的意思，如今西洋人可還沒控制住南洋地區，這合該就是我大夏的領土啊。”

“秋香，你嘀咕什麽呢？”

林瀟然伸手在秋香面前晃了晃，卻被她一把抓住手掌，聽她興奮道：“夫君，你聽見剛才那人的話了嗎？南洋，說是遍地黃金也不為過。如今那邊的人如此野蠻殘忍，咱們大夏為何不以此為借口，將其土地收入囊中？”

這條提議也不可謂不殘忍，然而秋香很清楚，那一片肥沃的土地即使大夏不要，當地人也沒有慢慢進步發展的空間。隨著海貿生意日益繁榮，西方諸國很快會將目光盯在這裏。到那時，那裏同樣要成為列強的殖民地，原住民要成為豬狗不如的奴隸。後世子孫不但要失去南洋，反而還要因此而面臨西方列強的覬覦甚至侵略。

林瀟然嚇了一跳，看向秋香道：“你的意思是說？開疆拓土？這恐怕不可能。”

“為什麽？”

“因為國力不夠。我們剛剛從北匈大勝而歸，皇上的意思是休養生息，南洋距離我們太遠，又隔著一片海洋，鞭長莫及，皇上不會輕啟戰端。”

秋香平覆了一下情緒，輕輕握住丈夫的手，沈聲道：“林瀟然，幾千年來，我們華夏面臨的最大威脅就是北方，所以一直以來，我們的目光就只在北方，除此之外，無論是西域，還是南洋，以及遼東，都不被放在大家眼中。或許有人也看到了這些地方的重要性，但是比起北方兇狠的韃子，這些不值一提。好不容易，如今遼東因你而開始發展；西域那邊，諸國林立，一時倒不可輕舉妄動。但是南洋……南洋我們不能放棄啊！你剛剛聽到了，那邊的人不用種地，撒一把種子就可以等著收成，一年能收兩三茬。那邊還有無數新奇美味的瓜果，有著大量的珍珠寶石和香料，野生動物的資源也非常豐富，這些……這些你知道對大夏意味著什麽，對不對？這就好像是上天賜到你枕頭邊的一塊大肥肉，你只要稍微伸伸手，便可以抓起吃掉，你……你真的忍心放棄這樣的好機會嗎？”

“秋香……”

哪怕秋香已經給過林瀟然無數驚喜，他卻仍被這一番話深深震撼了。目光凝視著秋香，林總督忍不住喃喃道：“夫人，你究竟是誰？這些事，連我都未必能夠看得如此長遠，為什麽你一下子就看到了？明明之前，我們沒有提過任何南洋的話題。對那裏的了解，你也是剛剛從魏三的嘴裏知道的，你怎麽……怎麽一下子就能想到這些？連我這種一向自認高瞻遠矚的人，一時間都沒想到這麽多。”

“哈哈哈……要點臉啊夫君，高瞻遠矚，這種話等著別人誇你不行嗎？竟然好意思自誇。”秋香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又把金手指露出來嘚瑟了下，一時間想不出理由，只好生硬地轉換話題。

然而林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就坡下驢，他依然緊緊盯著秋香，緊抿嘴唇一言不發，顯示出自己的決心。

看來是混不過去了。秋香可憐兮兮地看向林瀟然，小聲道：“可以保密嗎？”

“對我，你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哪怕你就是一只狐貍精，你知道我也是會愛你護你一世的。”

林瀟然緊抓著秋香的手，他真的忍不住好奇，而且心中還有一絲失落：自己如此真心相對，秋香對自己，卻仍是不能全心信任嗎？她到底有什麽樣天大的秘密？

兩人對峙，誰也不肯退卻。

秋香的心裏也在猛烈掙紮：她對林瀟然當然是完全信任。但是……但是這種事情要怎麽說？說了他就會信嗎？說什麽是狐貍精都不怕，他可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比狐貍精還要不堪，因為她是一縷游魂。在現代，這有個好聽的說法，叫穿越；但在古代，這也有一種說法，叫借屍還魂。一旦被發現，下場估計和妖孽差不多，不是被燒死就是被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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