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笑道：“那有什麽趣兒？你難道不知？勞動最有滋味，這東西啊，必定要自己動手，吃著才格外香甜。說起來，我和林瀟然第一次見面，還是因為這野菜搭得話呢。”

說完再不猶豫，一把伸手撈起那籃子，上下左右看了看，笑道：“這個比起當日我挖菜的柳條筐要小一些，但也足夠用了，就如你說的，不過是解個饞，能吃多少呢？”

附子大驚，連忙道：“做什麽？莫非你想現在就去挖菜？萬萬使不得……”

不等說完，就聽秋香滿不在乎道：“有什麽使不得？難道因為我如今穿的衣裳好，就舍不得敗壞了？其實也敗壞不到哪裏去，不過是在野地裏沾一些塵土罷了，回去洗一洗穿就好。”

說完不等附子再說，她便拍了拍車廂，對外面車夫道：“停車。”

馬車停下，秋香提著籃子鏟子下了馬車，對隨後跳下來的附子笑道：“我說怎麽出城時偏偏遇到那個婦人，買了她這些東西，原來是為了這一遭。可不是？如今野菜正好，這就是現成的一套挖菜工具啊。”

附子笑道：“這婦人也是不懂行，需要挖菜的都是窮苦人家，誰舍得買這個？不過是舊年柳條筐和鏟子湊合著用罷了。只不過她運氣當真是好的，竟然遇見你，才能做成這一筆買賣。”

兩人一邊說笑，秋香就轉頭四下裏打量了一遭，接著拍手笑道：“走，咱們往南邊去，這北邊是一片荒坡丘陵，雖然也有野菜，終究不如地裏的，我和你說，野菜裏最好吃的，就是那種苦菜，其實苦味兒只有一點點，卻最是敗火，吃下去心裏那個舒服，就別提了。”

這時雁聲和另一個負責保護的家丁趕上前來，聽說是要挖野菜，心中不由得腹誹了兩句，卻也知道阻止不了，只得無奈守在路邊，一邊閑話一邊看著那主仆兩個如小女孩兒般進了田裏。

在秋香還是一個村姑的時候，附子就和她相識，當初孤鴻山莊園子裏的野菜不少，且因為環境關系都十分肥大，秋香自然不會放過，附子為了有趣兒，也和她一起挖過幾回，但卻沒有一起在野地裏挖野菜的經歷。

所以此時大感新鮮有趣，連續多日因為白三元而患得患失的心難得放下包袱，在這廣闊天地中活潑爛漫了一把。

兩人比賽著筐裏誰挖的野菜多，只是在這方面，附子自然比不上技能嫻熟的秋香，饒如此，小半個時辰後，她的筐也滿了，而秋香第二個筐都裝了一半。

“奶奶，附子，天色不早了，咱們還要趕回城呢。”

雁聲在路旁大喊，眼看秋香和附子越走越遠，渾然忘了趕路回家，他不得不提醒一聲。

說完忽聽一陣馬蹄聲傳來，扭頭一看，只見遠處揚起一股煙塵，前面依稀有幾匹馬，他也沒在意，這裏是通往京郊西山的路徑，常有富貴子弟去西山射獵，打這裏經過。

“知道了，就回。”

秋香和附子正是上癮的時候，自然不肯這就回去，於是高聲回答。

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山坡下，忽然出現兩個人影，附子便叫道：“糟糕，這不會是人家的地，人家過來查看了吧？看見咱們挖人家的野菜，豈肯幹休？”

秋香道：“有什麽？這地裏野菜從來都是隨便挖的，又不是偷他們的糧食。真就是看咱們衣衫光鮮，想著要幾個錢，給他就是，便當扶貧濟困了。”

附子笑道：“這很是。”

因此兩人神色如常，秋香是向來沒有什麽女眷不能見外男的概念，附子也是大氣爽利的女子，更別提跟著秋香這麽長時間，早已“近墨者黑”。

卻不料她們這邊沒反應，那邊上了山坡的兩個男人卻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兩人彼此交換了個眼色，其中一個便對另一個悄聲道：“真是邪門了，這地方怎麽忽然出來兩個女人？該不會是狐貍精吧？”

另一個道：“確實有一個是狐貍精，瞅瞅多漂亮？我連想都沒想過世間會有這樣美人兒。另一個，恐怕連野雞精都不夠格，多說是個灰鼠精，連大同村裏的二丫還比她好看些。”

說完兩人一起猥瑣笑起來，接著一個就碰了碰另一個，小聲道：“這些自然是笑話，哪裏有什麽狐貍精灰鼠精？叫我說，這是上天送給咱們的兩個小娘們兒。這些日子手氣不好，也沒什麽錢做賭本，不如抓了她們賣去窯子裏換賭本。”

話音落，另一人目中便立刻浮現了貪婪之色，只是向遠處一望，能看到路邊有輛馬車，於是便猶豫道：“那輛馬車該不會就是在等她們的吧？這樣一來，怎麽抓人？更何況看她們穿戴打扮，定是富人家的女眷，萬一被抓住了，咱倆有死無活。”

先前出主意的人就有些猶豫，但旋即目中浮現出一絲狠色，小聲道：“怕什麽？抓了她倆立刻打昏，要是路邊的人發現，咱們就立刻躲在那邊山坡下的洞裏，等他們遍尋不到再出來。之後便遠走高飛，順著運河往南，一直飄到揚州城，那個漂亮娘們兒正經能賣不少錢，咱們也見識一下江南繁華。若是路邊的人疏忽，根本沒發現，那更好辦了，咱們回家，先和她們做幾日夫妻，嘿嘿……等到玩夠了，再往窯子裏一賣換賭本……”

從這話就可以聽出來，兩人都是賭徒，而賭徒的賭性上來，向來是膽子很大的。因不用多說，兩人便悄悄向秋香和附子靠近。

秋香和附子一開始並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以為只是來查看農田的農夫，此時覺著不對勁兒，擡頭一看，果然就見兩人盯著她們悄悄靠近，於是立刻意識到不妥，秋香忙站起身將附子拉到身後，厲聲道：“你們要幹什麽？”

這聲音很大，立刻驚動了路旁等候的雁聲和車夫，無奈秋香和附子走的太遠，不可能立時就趕到，雁聲便忍不住大聲叫道：“兀那兩個狗賊，你們想幹什麽？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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