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不提這個還好，再提這個，當真讓人著惱。當時我就和你們家的爺們兒說，我是半點利用價值都沒有的，休要想著通過我和王府攀關系。結果你家的爺們指天指地發誓，說接我們全家到京城，只是為了成全這份親情，和我沒有半點關系，如此才說動了我祖母。結果又如何？你是不是還打量著我會感激你們？實話告訴你，門兒都沒有。若不是你們花言巧語哄騙了我們一家，到現在我爹娘祖母他們還在南嶺村安安穩穩的住著，哪會被這些人情冷暖給傷透了心？”

謝氏被秋香不留情面的一頓痛批弄得面上實在下不來臺。再深吸一口氣，她擡頭看了看，見花廳裏只有秋香和附子，雖然不知道附子身份，但從對方的絕色容貌上也知道，她定然就是秋香那個視為知己的心腹丫頭了。

於是也就沒了什麽顧忌，沈聲道：“姑奶奶一定要這樣說，我也沒辦法。明擺著就算解釋了，你也不會相信。只是你既然能這般猜度著我們，難道就不想一想如今你的處境？這裏可是睿王府，恕我直言，你一個村姑，要在王府裏立住腳，有多不容易？你二叔祖家雖然不才，好歹銀錢還是有的，若你需要，咱們何惜傾囊相助？”

秋香忍不住就笑了，對附子道：“你聽見她的話了？我如今方知道，這人要虛偽起來，是真能睜著眼睛說瞎話的。”

附子也笑了，便看向謝氏道：“你這話當真有趣，還說什麽傾囊相助，也不看看我們奶奶什麽身份，用得著你們傾囊相助？你家或許是個大富之家，那又怎樣？難道還比得上王府？就算王府不是我們少爺的，單憑少爺自己，過去賺的那些錢，別的不敢說，甩你們八條街還是沒問題的。”

謝氏這時候許是被秋香刺激的，也拋開了什麽面子尊嚴，竟有些破釜沈舟般的沈穩，沈聲道：“這位姑娘說的是，只那終究是大少爺的產業財富，不是姑奶奶您的。如今你新嫁，有大少爺寵愛你，那將來呢？恕我直言，姑奶奶既然嫁進王府，也該成熟一些了。我們老太爺曾經說過，這人成熟了，便不會單純只以恩仇來對人對事，這世上，值得人永遠追求的只有兩樣，一是權力，二是利益。姑奶奶，你也是個冰雪聰明的，那就不該只看眼前，更該為自己以後做打算，別一味想著夫妻恩愛的美事兒，須知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老天是不會永遠遂人所願的。”

“大膽，你竟敢詛咒秋香……”

附子氣得柳眉倒豎，厲聲呵斥，一語未完，就見秋香擡起手擺了擺。謝氏心中一喜，還以為秋香被自己說動，因冷笑道：“我自然希望奶奶過得好，但只從一些細微處，便知我這不是詛咒。姑娘是大少爺面前第一得寵的丫頭吧？不然怎麽就敢直呼她的名諱？我們家還不算富貴，丫頭們也不敢這樣放肆呢。”

“你”……

附子氣得咬牙，卻聽秋香淡淡道：“你和她計較什麽？不知道她們這樣人，挑撥離間兩面三刀口蜜腹劍，那都是全掛子的武藝嗎？你以為我會信她？”

說完對謝氏道：“你不必費心思了，剛剛你說的老太爺的話，我知道是人之常情，甚至可以說是很多人奉行的真理。但你還不了解我是什麽樣的人？你看我可像那種為了利益就能一笑泯恩仇的？你說附子直呼我的姓名，那是自然，從我們相識那日起，她就是這麽叫的。我到京城後，在你家受盡白眼，是她一次次伸出援手，幫我度過難關，這份情意，我一輩子都記得，所以她名為丫頭，其實是我的姐妹。而你們，呵呵！你們對我做了什麽，我也會一輩子都記得。回去吧，別再白費力氣，我的性子就是快意恩仇，永遠也不會如你們期望那般成熟世故，一切只看利益說話。”

“姑奶奶……”

“夠了，我也懶得看你這副捧高踩低的嘴臉，趕緊走，還是說，非要被我拿大掃把打出去才甘心？”

秋香說完，附子也冷冷道：“我勸你早點識趣些吧，不然等我們少爺回來，知道你今兒個說了什麽，呵呵！恐怕就不僅僅是趕出門這麽簡單。奶奶到底還是宅心仁厚，我們少爺可是殺伐決斷，沒有她這份兒仁慈。”

謝氏面色一白，想到以睿王府的勢力，林瀟然若真的針對秋家，弄垮他們不會比踩死一個螞蟻更費事。因心下後悔的要命，暗道我說不來不來，非逼著我來，說什麽這女人做了王府大少奶奶，怎麽也得為往後考慮。怎麽樣？如今才知道她是個油鹽不進的，這下好，不但沒撈到好處，一旦被林大少爺報覆，豈不成了偷雞不成，連老本都賠光了？

心中抱怨著，卻是再也不敢停留，只得含恨忍恥行禮告辭。

“嘖嘖，孤零零一個人出門，身後也沒個人相送，這樣客人，在咱們府裏還是頭一份，想必她自己心中也羞憤的要命吧？怎麽說也是個富家太太呢，哈哈，看她下次還敢來。”

附子見謝氏倉皇離去的身影，心中暢快，忽聽秋香冷笑道：“羞憤些好，羞憤些才知道人情冷暖。不過是沒人送罷了，當日在他們家，他們是怎麽對我們的？不過這種人，永遠只會把錯推在別人身上，向來也不會將心比心。”

附子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今他們家看著你，恐怕就如看一大座金山般，是不會輕易放棄的，你這條路走不通，八成就要去尋你爹娘了。”

秋香道：“無所謂，若尋到我爹娘，我爹娘也是我這般對待他們的，真要是不長記性，被他們磨得心軟了，來我面前說話，我自然也有話對付他們。再晚些時候，咱們都去遼東了，我爹娘還去誰面前說？王妃？那也得王妃肯搭理他們啊。反正我是看出來了，咱們離開後，讓幾位掌櫃的照顧他們衣食無憂就成，其他的什麽人情門路，一概不要插手。”

附子點點頭，心中卻道：雖如此說，有這樣一門親戚，終歸煩人。即便秋香不幫忙，萬一他們做生意時，非要以她的親戚自居，便不知能尋到多少好處方便，這事兒須得和大少爺說一聲，哼！

秋家做夢也沒想到這一次派謝氏過來，不但什麽都沒撈到，還讓附子給惦記上了。以至於日後四處碰壁時，他們都不知道這一切只是源自一個丫頭偶然間冒出的想法，還以為是林瀟然為了給秋香出氣，才會將自家的人脈交際給一條條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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