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聲，秋芳忍不住笑起來，接著又正色道：“你也別太妄自菲薄了，從前我不懂事，心中嫉恨你，只覺著你是運氣好。自從嫁了你姐夫，所有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都收了，細細回想從前，才知道你那些都是大智慧。連你姐夫都說，似你這樣的女子，當真巾幗不讓須眉，想來若不是如此，林少爺也不可能喜歡你喜歡到非你不娶的地步。”

“現在是這樣，誰知道以後呢？”秋香搖搖頭：“且看著吧。好了，咱們回屋說話，雖然沒有風，但這隆冬臘月，也是夠冷的。是了，今年過年你要去哪裏過？公婆不在京城，大伯和大伯母又是在二房那邊，你們難道要回娘家過？”

秋芳道：“因為你姐夫的關系，二叔祖家對我們還好。不過你姐夫不願意和他們走得太近，所以過年可能我們兩口子就自己過了，等到初三的時候，再去父母那裏坐一坐。”

“那豈不是太冷清了？今年是你們新婚後的第一個年，那好這樣慘慘淡淡的？叫我說，你不如和姐夫回這裏過年。雖是我家，但到底祖母在這裏坐鎮。如此一來，就算不回大伯父大伯母那裏，誰也說不出什麽。”

秋芳眼睛一亮，輕聲道：“是啊，我怎麽把這茬兒給忘了？祖母在這裏，於情於理，我們都該回來過年。”

“是啊。”秋香一拍手：“家裏今年預備的東西也豐盛。當初我也沒想到林瀟然會病到需要我立刻沖喜的地步，置辦了好多東西。誰知還不等過年，我就嫁去王府了。你和姐夫若不回來，這麽多東西怎麽吃的完？偏偏祖母和我娘都是過慣了窮日子的人，不舍得浪費，萬一再吃了壞的東西，豈不糟糕？”

秋芳笑道：“你這說的正經有道理。既如此，初一幾個孩子定是要來給祖母拜年的，不如就把他們全都留下來，過了十五再放回各自家中。”

秋香笑道：“只要那兩家沒意見，我也沒意見啊。本來幾個弟弟就還好，又是祖母的孫子孫女兒，往年一大家子在一起過年，都是熱熱鬧鬧的，今年忽然就冷清了，想必老人家心裏也不會好受。如此一來，老人家也高興，剩下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二伯母冷清清在別人家裏過年，心裏應該也會反省。”

秋芳註目看著秋香，好半晌才輕嘆道：“我只以為你怨恨我爹娘和二叔二嬸，自然連我們也會怨恨，沒想到……秋香，林少爺真沒看錯你，論氣度胸襟，這天下再沒有幾個女孩兒能像你這樣。”

“什麽氣度胸襟？冤有頭債有主，更何況幾個弟妹都是孩子，就是二姐姐，也不過是耳根子太軟，相信她現在肯定很不好過，心中大概也會後悔，這便足夠了。別說都是一家人，就是陌生人，也不帶搞牽連的。我說大姐姐，你如今拍馬屁的功力見長啊，這馬屁拍的，讓人無形之中就這樣受用，也就是我這種火眼金睛才能看穿，不然換做別人，怕是早被你拍的飄飄然了。”

“你這蹄子，我是真心感嘆，你非要說我是拍馬屁，真當做了王府少奶奶，我就不敢打你？”

秋芳又好氣又好笑，而秋香一聽她這話，連忙提起裙角就往家裏跑。

秋芳一楞，看著那歡脫的背影，雖然頭發已經挽了髻，是婦人裝扮，然而這一刻，卻仍如從前姐妹們在院子裏田野上追逐嬉鬧一般，她心中一熱，口中呼喝兩聲，便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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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昨晚沒睡好？這樣無精打采的。”

林瀟然看著秋香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隨著馬車搖晃一點一點，不由愛憐的摟住了她。

“我這兩天都沒睡好，昨晚眼瞅著要睡了，我娘過來找我說話兒。好不容易應付了她，接著祖母又找我說話，三說兩說，說得睡不著了。烙了半宿煎餅，好不容易合上眼，就聽見院裏的公雞叫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只帶頭，好嘛，它一叫，其它幾只也不肯落於人後，哦不，雞後，都跟著開始喔喔喔的叫，然後我娘和祖母就起來了，還把我拉起來，說什麽雞都叫了，還睡，是懶丫頭。天地良心啊林瀟然，你說，雞叫了不起床就是懶丫頭嗎？三更燈火五更雞，這不是為大姐夫準備的嗎？我一個嫁入王府的大少奶奶，憑什麽要和寒窗苦讀的他一樣待遇？還有沒有人性了？”

林瀟然一句話勾起了秋香的傷心事，她一邊控訴，林瀟然和附子就一邊笑，最後只笑得直不起腰。

忽覺耳邊安靜下來，大少爺悚然驚醒，擡頭看去，果然，就見秋香面色不善地盯著他，咬牙道：“你娘子我一宿沒睡覺，你就是這個反應？”

林瀟然連忙收了笑容，正襟危坐，咳一聲道：“娘子說的是，那幾只公雞太可惡了，不如我派人回去和岳母要來，帶到王府殺了吃肉，給娘子報這一箭之仇。”

“算了算了，就是耽誤了睡覺，什麽仇什麽怨？至於就要人家的命嗎？”

秋香伸了個懶腰，又仿佛沒骨頭般靠在林瀟然身上，閉上眼睛咕噥道：“這馬車顛簸的我困勁兒都上來了，你別吵我，讓我好好睡會兒。”

“好，你睡吧，有為夫在，管它什麽雞鴨豬狗，敢吵我娘子睡覺，立刻就地正法。”

林瀟然輕輕拍著秋香後背，話音剛落，就聽馬車外遠遠傳來一聲大吼：“北匈大捷！北匈大捷！”

林瀟然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秋香也懵懂擡起頭來，迷迷糊糊地問道：“我仿佛聽見有人喊什麽大捷？”

“沒錯，秋香你聽的沒錯。”

林瀟然也難掩激動，令車夫將馬車趕到路旁，他掀開簾子，果然就見幾個軍士打馬從空出了一條通道的大路上疾馳而過，“北匈大捷”的喊聲傳遍了周圍的大街小巷。

“謝天謝地，不枉皇上朝廷這麽多年來咬牙堅守，終於換來了這樣大快人心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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