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囑咐了我，結果我給忘了嘛。”秋香來到林瀟然對面坐下，嘻嘻笑道：“多虧你還想著，不然真是太丟人了。”

鳳仙在林瀟然身後站著，宛如沒看見秋香坐下來一般，倒是荔枝走過來，為秋香倒了一杯茶，笑著道：“這大冷天的，奶奶額頭上汗都出來了，該不會是和花熊玩耍累的吧？來，喝杯茶潤潤喉。”

秋香接過來一飲而盡，笑著道：“你別說，我還真有點渴了，唔！這茶滋味不錯，我在家可沒有這樣的好茶喝。”

鳳仙眼中的鄙視之色一閃而逝，這目光恰好落在那個插白梅花的丫頭芍藥眼中，因聽見外面有人喊著說廚房送飯過來了，她便和荔枝一起出門往飯廳去，四下看著無人，這才小聲道：“鳳仙那蹄子鬧什麽妖呢？她難道還敢對少爺懷著什麽心思不成？”

“有什麽不敢的？她本來就是咱們這批中最拔尖的，平日裏也最註重打扮，看著心氣兒也高，如今又被太太分到這麽個地方，她那心思還能止得住？大少爺可是人中龍鳳，若能攀得上他，這一輩子還用愁嗎？”

荔枝冷笑一聲，就聽芍藥小聲道：“若真是這樣想的，那就可笑了。憑她怎麽拔尖兒，難道還越得過附子去？附子伺候了少爺好幾年，還是清清白白的，少爺能看得上她？”

“附子姐姐那是心中有人，所以少爺尊重她的意願。”荔枝搖頭悠悠道：“鳳仙和她怎會一樣？她可是一門心思削尖了腦袋也想伺候少爺，不過就是個順水推舟的事兒，少爺便將她收了房也沒什麽。”

芍藥怔住，接著不服氣道：“她打得倒是如意算盤，我只怕她未必能如願以償，不說別的，咱們奶奶別看出身農家，論精明厲害，可不能小瞧，不然能讓少爺對她這麽心心念念不離不棄的？”

荔枝笑道：“你這話說在了點子上，她可不是就瞧不起奶奶呢？別看這會兒在少爺面前說奶奶好話，不過是找個由頭巴結少爺罷了，且這好話裏包藏著多少禍心，還真難說。其實你看她行為做派就知道了，她是打從心眼裏瞧不起咱們這位奶奶的，奶奶回來，她站在少爺身後一動不動，這是一個丫頭的所作所為？”

芍藥一拍手道：“這樣方對了，似那蹄子眼高心大的，少爺能瞧得上？說不定不等少爺動手，奶奶就不動聲色將她拿下。”

荔枝搖頭道：“那可不一定，別看咱們少爺行事沈穩，可我聽說，當日從小伺候他的紅萼，便是因為要對花熊下毒手，就被少爺趕了出去。少爺回府後，她還跑去見少爺，哭求了一番，就這樣，少爺都不為所動，你說說，少爺對這位奶奶是有多用心？”

芍藥納悶道：“紅萼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對少爺喜歡的花熊下毒手？那幾只花熊，我看著都是打從心眼裏愛。再說這事兒和奶奶又有什麽關系？”

荔枝抿嘴兒笑道：“你也是聰明人，怎麽這會兒連這其中關竅都想不明白？聽附子姐姐說，那花熊是奶奶救下來的，就和奶奶的心尖子命根子一般，連少爺都時常吃花熊的醋，說奶奶喜歡花熊尤勝於他。紅萼會對花熊下手，自然是因為嫉恨奶奶，想讓她難過，結果事情敗露，便被少爺趕出去了，你當少爺真是心疼花熊嗎？還不是為了討奶奶的歡心？”

芍藥這才恍然大悟，一拍腦門道：“是我糊塗了，一時間竟沒想通這其中關節。”

兩人一邊說著，就到了飯廳，果然見廚房裏幾個媳婦提著大食盒侯在那裏，於是命她們將食盒揭開，將飯菜一樣樣擺上桌，接著就讓小丫頭去請林瀟然秋香夫妻兩個過來用飯。

用過早飯，秋香便回屋尋了一套全新的衣裳換上，準備和林瀟然一起回娘家。

換完衣裳，自己站在大銅鏡前欣賞，就聽林瀟然嘆道：“我因為要平平安安的娶你，只能出此下策，倒害你嫁的匆忙，這新衣裳想來也是沒時間做的。等明兒回來，該找幾個好裁縫過來給你量量身材，先做幾套四季衣裳應應急。剩下的，往後慢慢再做，也就不用趕工了。”

秋香無語，好半晌才哭笑不得道：”果然是富貴家的少爺，這後天就要過年了，你倒想著先給我趕做衣裳，讓府裏的人知道，豈不說我輕狂？等到過了年開春，再做春季衣裳也不遲，我雖然嫁的匆忙，就沒備嫁過，好歹箱子裏還有我娘替我趕制的兩套新衣，應付一兩個月足夠用的。”

林瀟然也無語了，搖頭道：“兩套衣裳就穿一兩個月？這不行，你如今可是我的妻子。你看，連我身邊丫頭，兩個月也不止兩套衣裳，你做奶奶的，萬萬不能連丫頭都比不過。”

“行了，這事兒容後再議，你來幫我看看，發間戴哪件首飾好看？”

林瀟然果然走過來，仔細替她選了半晌，最後挑了一朵金花團簇，墜著十幾顆流蘇珠子的發釵，替她插在發髻上。

秋香十分意外，在鏡子裏歪頭看了看，忽然笑道：“我還以為以你的品味，應該替我挑兩只淡雅別致的釵子，怎麽倒挑了這一個？不是說不別致，但金花團簇的，難道你不覺著有些俗氣？”

林瀟然笑道：“無論雅俗，好看就行。你是新婚，今天又是回門日子，理該穿的喜慶一些，偏偏你一身淡雅裝扮，不過這也極好，很襯你，既如此，不如就在發間做點文章，這釵子雖然明艷了些，配著你身上衣衫，卻只增艷色，不染俗氣，我覺著是不錯的，你自己覺著呢？”

秋香笑道：“你這世家大少爺的眼光自然極好，我敢不服氣麽？”因自己又照了照，也滿意笑道：“別說，我還是頭一次戴這樣明晃晃的首飾，果然不錯，整個人也跟著添了點光彩，倒算是個清秀佳人了。”

這時門簾一掀，鳳仙走進來，手裏擎著幾枝新鮮梅花，紅黃白三色皆有。

目光不由自主向林瀟然飄過去，卻見他在秋香背後，渾然不在意這邊，只看著鏡子裏的新娘微笑道：“你本就是個光彩照人的，哪裏還用得著這釵子給你增添光彩？”

“過了，過了啊。”秋香撇撇嘴：“還光彩照人呢，如果不是知道你的為人，我一定以為你這是反諷了。也就只有你這眼睛不知怎麽出了問題的家夥，非纏上我，覺著我好看，只我自己難道沒有一點自知之明？我這種清湯掛面型的，莫說京城，就是在鄉村那些村姑中，也是一抓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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