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瀟然笑道：“你也說了，行百裏者半九十，我熬了這些天，忽然就這最後兩個時辰，當真覺得難捱。如何？秋香快過來了吧？可惡，竟然便宜了二弟，不然此時坐在高頭大馬上迎娶秋香，和她拜堂的應該是我才對。”

“您就看開些吧，能把秋香娶進門來，已經是老天保佑，這會兒哪裏還能講究這些細節？更何況，就您不願意嗎？王妃還老大不情願呢。覺著二少爺替您迎娶一個村姑，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兒，別日後也娶了一個身份地位卑微的女子。”

林瀟然呵呵笑道：“二弟那個性子，若是有秋香那樣的女人照顧他，王妃就該偷著樂去。”

“可王妃不是這麽想的。您只看她為您娶秋香這件事奔走忙碌，有多麽盡心盡力，便知她心中想法了。不是在她看來最壞的事，她肯這麽幫您的忙？”

提起這個，林瀟然就不由喜滋滋地，微笑道：“都說她精明，其實也不過是有眼無珠罷了。只看衣裳不看人，她哪裏能知道秋香的好？幸虧我不是她那樣的勢利眼，不然這輩子若和那女人錯過，還有什麽生趣可言？”

“行了行了，少爺一說起秋香，眉眼都是笑。嘖嘖，還有什麽生趣可言？哪有這樣嚴重？難道您不認識她，這輩子還不過了？”

林瀟然呵呵笑道：“倒不至於。只是若不認識她，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的好，怕是這輩子都不會識得情愛滋味。我從前看不起這些風月愛情之事，如今才知道，人生中若少了這份刻骨銘心的感情，當真無趣之極。你也不用說我，等你有了心愛的……”

不等說完，忽然想起附子是有傾心相戀的愛人的，只是如今十有八九已經死掉，所以心中也有些黯然，連忙住口不提。

只是先前的話已經出口，再怎麽也收不回來。目光看向附子，果然就見她站在床邊，仿佛怔忡了一般，想來是念著多年未見甚至以後也不可能再見到的愛人。因嘆了口氣，輕聲道：“癡兒，你何苦癡情至此？難道那人不回來，你就真的一輩子孤獨終老？”

“曾經滄海難為水。”附子深吸一口氣，苦笑道：“少爺剛剛還說，沒有秋香，您就不會識得這風月情愛滋味，人生便會了無生趣，怎麽如今到我身上，您就不能理解了呢？如果現在秋香不能嫁給你，讓您娶別人過一輩子，您又當如何。”

“夠了夠了，你還是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免得在我這裏烏鴉嘴。”

林瀟然沒好氣瞪了她一眼，於是附子莞爾一笑，也不再和他多說，轉身繼續擺喜餅了。只是想著少爺和秋香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心中滿滿祝福開心之餘，想到自己這一腔深情，八成最後要成空，不免也有些悵然。

白城哥啊，你到底在哪裏？我托少爺在軍中找了您好幾年，都杳無音訊，難道你真的已經戰死沙場了嗎？若是戰死沙場，為什麽魂魄不來找我？哪怕給我托個夢也好啊。你可知我這心裏空落落的，全都是為你。

正癡癡想著，忽然就聽院子裏傳來一陣嘈雜聲，她心中一凜，知道大概是秋香到了，於是連忙站起身，見床上林瀟然也忍不住擡起身來，便連忙打手勢讓他稍安勿躁，這裏就匆忙迎出門去。

果然就見院子裏，秋香一身大紅喜服，蒙著紅蓋頭，由兩位喜娘扶著，聘聘婷婷向這邊走過來。

對她無比熟悉的附子忍不住抿嘴一笑，暗道這女人大概也只有蒙著蓋頭，看不到路的時候，才能走出這股女兒家的柔婉婀娜氣質，若是平日裏，這樣走路，急也急死她了。

“附子姑娘，我們將秋姑娘，哦不，從這會兒起，該改口叫大少奶奶了，我們把大少年奶奶送過來了。”

喜娘們大聲嚷嚷著，將秋香扶進新房，看了床上的林瀟然一眼，其中跟在秋香身後的一個王府仆婦便笑道：“果然沖喜有用，我這會兒看著，大少爺的面色似乎比從前好了許多。”

“是啊。”附子微笑，心想能不好嗎？從今天早上起，化妝用的那易容黃膏就抹的少了，不然忽然一下子就醒來，總還是有些突兀。

心裏想著，嘴上卻笑道：“今天早上王爺過來，也說大少爺氣色似乎好了一點。我想大概是少爺知道今日秋香要嫁他，所以心中快活，又急著起身，所以身體裏那毒便縮頭了。“

一個喜婆驚訝道：“大少爺不是昏迷著嗎？怎麽知道他要迎娶秋香？”

附子笑道：“從昨兒個起，我便總在他身邊說秋家收了聘禮，今日秋香就會進門，以後就是他的妻子。我想，少爺即便昏迷著，這話多多少少大概也會聽進去一些。不然，若是人昏迷了就無知無覺，沖喜又有什麽用呢？”

“對對對，這話是沒錯的。”另一個喜婆仿佛要為附子作證，煞有介事道：“我活到如今，沖喜的事參加了七八回，共有五個病人，原本都病入膏肓了，誰知新娘子一進門，他第二天就好了。可見昏迷著的人也有知覺，知道自己要娶媳婦了，心裏一高興，便活了過來。”

附子不過是為了林瀟然醒來做鋪墊，卻沒料到世間還真有這樣巧合的事，一時間不由呆住，暗道怎麽回事？真這麽湊巧？本來病入膏肓，結果娶個媳婦就好了？還是說，那些人裏也有我們少爺這樣的，故意裝病來逼迫父母為自己娶心愛的姑娘。只是我家少爺裝這一場病，費了多少周折？也就是他，走南闖北，江湖上一些門道他都會，不說別的，只這易容黃膏，尋常人弄得到嗎？

不過轉念一想：也是，別人雖然不如少爺會的多，可人家也不像少爺，有個見多識廣聰明絕頂的爹啊。尋常人躺在床上餓兩天，只怕爹娘就發毛了，可不是予取予求呢。

一面想著，便將賞錢分了下去，婆子們歡天喜地道謝後，便都離開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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