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秋香……”

附子沒聽家丁們繼續解釋，沖下臺階，一把抓住秋香胳膊，就要將她攙扶起來。

“是……附子？”

秋香整個人都頭暈眼花了，認了半晌才認出面前好友，察覺到她的動作，連忙將身子一沈，倔強道：“王爺和王妃不讓我見林瀟然，我不會起來。不是說他要死了嗎？沒關系，我就在這裏跪著，豁出去跪死了。都說什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今日便要現身說法，他還欠我一段風花雪月的戀愛沒有談，可不能就讓他這樣逃了，人間談不了，我們便去陰間談……”

“你胡說什麽？你是什麽樣人？怎麽也會做出這樣的傻事？你還是那個豁達通透的秋香嗎？你曾經說過的話，都忘了？為了少爺，便連自己爹娘兄弟都不要了？你和我說過，你最瞧不起這樣的人。一死有何難？活著才不易。秋香，這些你都忘了嗎？”

附子心急如焚，偏秋香就是不肯起來，於是只能攀住她的肩膀搖晃，希望能將這忽然鉆進牛角尖的女人給搖醒。

秋香怔怔看著附子，仿佛是被她的話打動，旋即眨了眨眼睛，先前幹涸了的眼淚再度奪眶而出，她抓住附子的胳膊，嚎啕哭道：“勸人容易勸己難。附子，我……我如今才知道，那些都是勸給人聽的話，輪到我自己，我……我做不到……嗚嗚嗚……你告訴我，林瀟然怎麽樣？他……他真的昏迷不醒了嗎？”

“秋香，少爺還好，睿王府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嗎？那麽多太醫，怎麽可能就讓他死了。你聽話，先回家，等少爺醒了，我讓他去看你。”

附子一邊說著，就沖秋香悄悄眨了眨眼，卻見秋香茫然看著她，忽地勃然變色，一把推開她，慘笑道：“別騙我了，你以為這樣就能將我騙回去？附子，紙包不住火，難道你要等他死了再去告訴我？”

“你這個死心眼。”附子也想哭了，卻見秋香又急切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急促道：“不管怎樣，讓我見見林瀟然，只要我在他身邊喊幾句話，或許……或許他就能醒過來。你知道的，我從前和你說過，有時候人的精神很重要，附子，你讓我去見見他，讓我去見見他啊。”

“你這個……笨蛋。”附子跺腳：“現在王爺和王妃怎會許你去見少爺？秋香……你聽我的，先回去吧，你這個樣子，少爺怎麽可能安心？回去吧。嗚嗚嗚……”

附子終於哭出來了，接著忽然福至心靈，猛地一把抱住秋香，悲痛哭道：“少爺一定會好的，一定會醒過來的，萬一他醒了，你卻死了，你是要活活逼死他嗎？秋香，你回家，回家吧，嗚嗚嗚……”

哭著哭著，宛如大吸了一口氣，哭聲漸止，她抓緊這個機會在秋香耳邊道：“你繼續哭，聽見我說的話，也要冷靜，繼續哭，少爺其實沒事兒，這是裝出來的。”

秋香也正哭得傷心，冷不丁聽見這一句，好懸沒噎住。旋即想起附子的話，好在心裏這股悲傷勁兒沒過，於是一邊繼續哭著，一邊在附子手上捏了一把，那意思很明顯：搞什麽鬼呢？到底是怎麽回事？

附子也在哭，哭得好像喘不上氣一般，在秋香耳邊又迅速道：“還不是為了把你娶進門？少爺要你為他沖喜，當然不是真的沖喜。也只有這個辦法，你倆的事才能成。”

“咳咳咳……”

秋香好像哭得嗆到了，只咳得滿臉通紅，看的門前家丁們一個個搖頭嘆氣，暗道真可憐，唉！難怪人家都說：人間自古有情癡。嘖嘖，村姑身份雖然卑賤，但是對少爺的這一腔真情，卻是真的。

附子急忙為秋香拍著背，一邊抽噎道：“別哭了，吉人自有天相，少爺一定會好的。秋香，你聽我的話，趕緊回家，這腿再跪下去，真要廢了，嗚嗚嗚……”

秋香哭得更傷心了，她這會兒已經感覺到雙腿膝蓋宛如針紮般的痛楚，先前可以咬牙忍受，可一聽說林瀟然竟然是為了娶自己而賣慘，頓時這種疼痛就再也難以忍耐，痛的鉆心之下，哭得更加厲害，一邊嚎啕叫道：“我不走，我不走，我……我可怎麽辦啊？嗚嗚嗚……林瀟然……”

也只有附子能夠聽出這哭聲中夾雜著怎樣的咬牙切齒，然而現在不是擔心少爺日後命運的時候，秋香很明顯是不知道該怎麽下這個臺階了。

如果她真的現在起身離開，王爺可也不是個好糊弄的。怎麽附子來了，兩人抱頭哭了一場，那秋香就乖乖走了？這要是惹起王爺疑心，少爺的苦心籌謀可就全都白費了。

於是附子也陷入了兩難境地，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就見秋香又撲到她身上，於嚎啕哭聲中急促道：“用手掌劈我的脖子，就說是跟林瀟然學的，等我昏過去，讓人將我送回去。”

附子眼睛一亮：這是個好主意，眼看秋香哭得面色慘白披頭散發，她過來得時候，那個纖弱身子就有些搖搖欲墜了。然後經過這一場痛哭，加上對林瀟然的擔憂，心神耗盡，被一掌劈昏過去很正常。

一念及此，再不猶豫，一邊摟著秋香安慰，一面迅速舉起手掌，向秋香頸間一劈，果然，就覺著秋香身子一軟，便倒在了她懷中。

附子嚇了一跳，以為秋香真被自己劈暈過去，卻忽覺手上被輕輕捏了一下，這才放心。暗道死丫頭，演得也未免太像了，真不知是跟誰學的，還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我也未必能演得這麽好，倒嚇了我一跳。

一面想著，就迅速擦幹眼淚，回身對幾個家丁道：“你們去找個車夫，讓他快些套輛馬車，然後找兩個婆子，將秋姑娘送回去。”

家丁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年長家丁就為難道：“姑娘，我們哪裏指使得了旁人……”

不等說完，就見附子柳眉倒豎，呵斥道：“就說是我吩咐的，怎麽？我們少爺如今還沒死呢，這府裏的人我就指使不動了？”

附子不過是個丫頭，論理確實指使不動人，然而誰讓人家是大少爺身邊的心腹丫頭呢，連林瀟然的小金庫都是她打理著，這可比府裏的管事媳婦們還有實權。正如她所說，大少爺如今還沒死呢，府裏絕大多數人，附子姑娘還是可以指使動的。

於是年長家丁立刻派了身邊一個小年輕飛跑進府傳信，這裏附子就將秋香費力扶起，秋香軟軟趴在她身上，悄聲道：“你真的沒騙我？林瀟然沒有事？這只是他做下的局，目的是為了娶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